淡定如齐少昊这般深沉得让人摸不着心思的男人,看着那一口嫣红的鲜血,也不觉惊呼道,“毓儿!”他本就深如寒潭的眸子,刹那如淬过寒冰,冷绝的杀气,让近处的几个剑客,心头起颤,那素衣的峨眉女弟子吓得正欲收剑,可这一身黑衣的男人并未多看她一眼,一剑横扫,直刺三个年轻女弟子的喉头!鲜血直扑的场景中,男人直接奔至受伤的女子面前,“怎么样?”他一抓她脉搏,好重的内伤!
“咳咳咳!”她难得蹙了眉头直咳嗽,猝然收回的剑招,令她内力反噬,自己反倒受了严重的内伤。柳姑娘瘪了一瘪嘴巴,正巧就望见那男人看过来的一双恨铁不成钢的眸子。“噗!”她居然还能露齿一笑,“嗳,齐少昊,”她终于没再打趣的唤他一声“齐老板”亦或者“齐公子”。她接着说,“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一只手扶住栏杆,一只手伸过来,指着他“就是你现在这样不笑的时候,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假正经的老狐狸!噗!哈哈哈……”
他冷峻的眸子,如湖水轻荡,层层涟漪中,他攸的被她逗笑。江湖中,这样不怕死说他的,一个也没有。他笑,眸眼幽幽的望着她,似要将她整个人望进心里去。
“唔,看吧,看吧,这一笑,更像个不正经的老狐狸了!”她一边说着,还一边做动作,只是动作幅度稍一大,“咳……咳咳……”她又咳了两声,然后,某个姑娘就皱了鼻子望过来,苦巴巴一张脸对着齐少昊说,“唔,齐少昊,怎么办,姑娘我今天看来是非连累你不可了。”她望着下面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
上百人的包围之中,他只因她一句“齐少昊”,心里已有百花盛开的繁花似锦。他知道,这一刻,她终于有正儿八经的将他归为朋友的行列。“没关系。”他眸中一点温柔,“我带你杀出去便是。”
先前那一场变故,太过突然。众武林人士也没料到,那妖女居然为救苟掌门,自己反倒深受重伤。有江湖人心里窃喜的,也有诧异得不可思议的,也有震惊的。
苟彦辉制止住林如培的拂尘,也能感觉得到背后大开的空门后,那一剑卷着极强大内劲的剑,几乎就要触上他的衣衫。然而,只听“啪”的一声,那女子左手击上右腕的一掌,毫不迟疑。紧接着,半空中一个急急的跟头,她踉跄扶住栏杆,才没有摔倒。
古稀之年的老人,心头的震惊,让他一双清明的眸子里也浮上些许疑惑与欣慰。她能为不伤自己,而猝然撤招,足见其心明澈。他虽从未与这晚辈打过交道,可如今看她行事虽嚣张跋扈,可却是十足的坦然不羁。这样的年轻人,倒比那些扭捏的伪君子,好上不知多少倍。
这般想着,苟彦辉上前一步,他扬声与在场所有人道,“我等今日前来,本欲是想捉拿柳傲天之女,销毁‘炎华剑谱’。然而,柳姑娘究竟是不是柳羽歆,还当别论,炎华剑谱到底在谁手中,更是玄而又玄的事情。”老人苍老却遒劲的手一挥,“可若只单单凭十三姑娘一句话,大家便合力而为捉拿柳姑娘,确实是显得我等太过小气。”他笑,同时望向柳毓儿,“老夫相信柳姑娘的为人,不管如何,都不会有一颗杀戮的心。”
那女子,半倚在栏杆上,听见最后一句话,眸眼微动。
“虽然李阁主已经发下‘圣火令’,那老夫,”他迟疑一下,接着说道,“我泰山派门人,随我回泰山罢。这件事,我泰山派不欲插手。”
说完,苟彦辉右手一挥,一众泰山弟子收回手中兵器,整齐站好。
紧接着,嵩山派掌门张青枫略略沉吟着,也朗声道,“苟掌门说得并无道理,”他也被刚才柳毓儿的举动,惊得不小,眼前的女子,虽猖狂无度,却有一颗心情而为的质朴之心。“既然如此,老夫年事已高,这一场纠纷,我嵩山派也不欲再插手其中。”
接连两位宿儒如此表示,翟月阁中一时寂静一片。
柳毓儿稍稍平息内息,“苟掌门,张掌门,”她终于敛了一身傲气,“我柳毓儿今日在此发誓,此生绝不与嵩山泰山为敌。”
彼时的关岳霖还只是一个躲在师兄身后的泰山小弟子。他初出跟着师傅师兄出山,望着二楼那个做男装打扮的女子,心中还揣着一丝好奇。师兄们说,那女子,秦淮一役,救下大伙十三人,将作恶的童羯绳之以法。那可真是个厉害的女子。而如今,那女子面色稍白,倚在栏杆上,明明该是落败的窘迫,可看她一颦一笑的气度,却是那般洒脱。而此刻,她望向师傅的眼神,郑重与肃穆。
十三岁的关岳霖懵懂的点一点头,师傅当众声明不与她为难。那女子发誓,此生都不会与我泰山派为敌。哦,这样子。关岳霖似懂非懂。可是,直到很多年以后,彼时的十三岁的小少年,一跃而为泰山掌门。津南前,突逢师兄背叛与魔教围攻的生死之际,那女子,一袭白衣翩然而至,解泰山灭门之灾的时候,他才恍然惊觉,当年翟月阁中,师傅朗声作出的决定,多年后竟然救下泰山满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