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止毅如今已经四十有七,可他握住剪子的那双手,保养得却比女人的手还要娇柔细白,他的食指点在柳姑娘乌青的掌印上,凝眉,沉吟道,“幸得这件金丝软甲,柳姑娘性命无忧。”话,是这么说的,可国手段脸上的凝重之色却并未消减半分,他望一眼房里站着的两个男人,“只是,老臣也不敢保证,柳姑娘日后,是否还能习武。”
房间里一时寂静无声。
没武功怎么了,她要喊打喊杀,他替他动手,她没了武功,他护她周全便好!“人没事,便好。”帝君大人大大的松一口气,“你快去开药。”他对段止毅吩咐。
他站在床边,看那女子昏睡中的容颜,眼里溢满痛惜。她那样骄傲的人,若是此生再无法拿动雪切剑,她岂不是生不如死。她本来就是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好机遇碰上叶前辈,辛辛苦苦学成下山,她张狂,或者乖张,可她之所以这样任意妄为,全在于她的一身本事!那是它的骄傲啊!她那样的人,若是连动武的资格都没有了,她还要怎么活下去?
齐少昊却不甘心,截住段止毅,复又问道,“段伯父,她先前经脉有断过,续好堪堪半年,今日所受重伤,是筋脉又断了吗?”
“她先前伤便没好,底子薄得很,需要静养个一年半载的,现在又动武又受伤,筋脉就算还续着,你觉得她还适合练武吗?”国手段有些不喜人家对他的结论抱有质疑,于是冷声反问。
第一公子难得受人脸色,却并不以为忤,他还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谦恭地朝段止毅一躬身,“段伯父,晚辈想再问一下,好好调养的话,可以恢复吗?就算恢复不到先前的状态,至少可以……”
“她没事便好,有武功没武功,真的那么重要?”皇甫夙沣却已经寒脸叱道,“段止毅,你下去吧。”他直到此刻,握住她的手,心内才渐渐安稳。“没事了,朕不会让你有事的。”
齐少昊维持了好久的谦恭之态,刹那消散无踪,“她安好,我比谁都高兴!可是,皇甫夙沣,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什么喜欢她爱她的吗?你的喜欢,你的爱,便是眼睁睁让她在你面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点漆的眉向上一挑,冷冷的不屑,“你的喜欢在哪里?你的爱又在哪里?没事了?呵呵,”他轻轻冷哼一声,“你信不信,她若知晓真相,定是比死了还要难受!”对着当朝天子,靖国的第一公子冷嘲热讽全无半分惧意,全无半分含糊。
太监总管高湛在门口听得身子一哆嗦,“帝君息怒!帝君息怒……”他挥着手,示意门口的带刀侍卫跟着进去,“还不把那妄议圣意的刁民带下去!”
“哼!”那男人冷哼一声,斜斜看向当今天子,“皇甫夙沣,你确定要跟我撕破脸皮吗?”他脸上虽带着笑,可那笑容里却藏着把利刃,锋利无比,光芒万丈。
这话,却让负手立在床边的帝君一时哑口无言。“他现在处境艰难,他虽贵为帝君,十余年来,却从未真的将靖国掌握在手里。今日若不是毓儿以命相救,他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而他若想翻盘,齐少昊却是个不能舍弃掉的棋子。“高湛,下去!”他沉吟良久,终于还是这样道。
齐大少薄薄的嘴唇向下轻轻一抿,“我要带她走。”他不是用的祈使句,直接开口,陈述道。
帝君如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脚否定,“不可能!”
他争锋相对,“我说过了,毓儿是我的妻,堂堂帝君,还要强抢良家妇孺?”
帝君宽大的袖口愤然一甩,本能反驳,“你们何时拜的堂成的亲?何人可以见证?有三媒六聘?有八抬大轿?有公诸于世?她还是个姑娘,齐少昊你莫毁人清誉!”
“去年九月,我与她三礼已成。”他嘴角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公诸于世?帝君若是期待,草民今夜便可让整个靖国的百姓,同草民一道狂欢我齐府女主人的到来!”
“你!”他肩膀微颤,气急之后,反倒是笑了。他本来就极美,这时候颤身微笑,眸里一点恶毒的歹意,却并不妨碍了他的美。“你可知道毓儿今日为何会受伤?”他笑嘻嘻望进齐少昊的眼里。
齐少昊一愣,看着他那样邪佞的笑,心头一紧,可是第一公子饶是如此,依然保持住面上舒展的笑意,“帝君大人,毓儿喜欢的人是我,你就算今日不让我带她离开,待她醒来,她依然会回到我的身边。”他相信,相信她说的喜欢。
“喜欢你?呵呵,”皇甫夙沣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讥笑,“喜欢你那她会用这样一个以命换命的方式,替我生生受下那一掌?!你以为,她是怎么受的伤?她若是想全身而退,她有的是办法!”
以命换命!
这个是齐少昊最痛恨的一个词,半年前,她为了北钰,以命换命救下朱丽华,静脉俱断,差点死掉!今天,她又为了别的男人,以命换命,差点死掉!
饶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齐大少,听到这里,脸上的笑,也渐渐僵硬。为什么,为什么她独独要对他这样残忍?!
她可以为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引麻烦上身;她也可以为一个不爱他的男人,牺牲一切不求回报;她甚至的,口里说着喜欢,转身却去为了别的男人死。她把他,置于了何地?
第一公子惨然一笑,“柳毓儿,你怎么可以对我这样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