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山,这座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岁月沧桑,见证了多少历史变迁的山峰,宛若一尊由千百块巨石堆砌而成的巨人一样,巍然屹立在吉市的东部,山脉西部,一座座陡峭的山岩不甘落后地拔地而起,至于东部,一条条连绵不绝的山路无穷无尽,湮没在茫茫林海之中。
平躺在山间,有着“龙潭”之称的水池,在这严寒快要到来的时节依旧是碧波荡漾,清澈见底,那被风吹拂起的道道波纹,无不焕发着一种怀春少女般的柔媚。
山的对面,是一幢三层楼高的,用昂贵的檀香木建成的小木屋,房梁上栩栩如生地雕刻着许多鸟兽的图案,既具有大自然清新,天成的美,有不乏王公府邸的高贵与庄严。
二楼,一间宽敞明亮的房间里,却完全是时尚的欧式装潢,粉刷得纤尘不染的洁白墙壁,悬挂着的西洋挂钟,紧贴着墙的,货真价实的毕加索作品无不在昭示着房间主人那不落俗套的品味和不凡的身份。
一个人正静静地坐在一张皮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摆在桌面上的产自东瀛的液晶手提电脑。
他的年龄约摸有四十来岁,脑袋要比同龄的许多人长上许多,活像一个放大版的柚子,毛茸茸的头发像狮子的棕毛一样卷曲,鹰钩一样的鼻子直往上翘,稠密的黑眉下,一双豌豆一样的眼睛正散发着明灭可见的光晕。
一根香烟在他略显粗糙的手指上慢慢地燃烧着,电脑屏幕上那幽灵般正在涌动着的k线无比清晰地映在他比龙潭还要深邃的眼眸里。
今天的时运真不济,我的股票又跌了。”
杜大鹏喃喃道,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雾。
或许很多人都不会想到,噬魂帮飞鹏堂的总部,竟然不是像港城的黑道电影那样,坐落在人迹繁华,酒吧夜店密布的大街上,堂口的大门外矗立着威严的石狮,插着气息森然的刀枪,且有着一群如狼似虎的护卫日夜守卫巡逻。
相反,杜大鹏办公的地点,竟然是这环境优雅静谧,景色怡人的龙潭山公园。
和当下许多所谓走在时尚前沿,追逐声色犬马的人不同,杜大鹏更喜欢优雅的大自然风光,即便成了吉市道上的大腕级人物,也依旧难以忘怀心中的山水田园情怀。
但是,你不要以为,他是个陶渊明一样淡泊名利的隐士,或是李白那样的浪漫主义者,那就错了。
相反,他极其的务实,尤其善于利用周遭的一切资源,黑虎还在位的时候,他就提出建议,让噬魂帮拿下龙潭山地区有关旅游业的一切项目,并由他们飞鹏堂具体负责操办,黑虎毙命,噬魂帮四分五裂之后,飞鹏堂就自然而然地成了这一地区旅游业的名副其实的大老板。
在合法旅游业外衣的掩护下,他自然毫不吝啬地干一些毒赌黄之类的生意,例如在旗下的旅行社里安排一些小姐,给一掷千金的旅客提供特殊服务,利用黑导游诱导旅客到飞鹏堂旗下的店铺大肆消费,借带团旅行的名义销售毒品,甚至在龙潭山之中,昔年高句丽王朝建立的山城内开设隐蔽的赌场。
至于那些商业上的竞争对手,要么突然遭到工商,城管,警察的突袭检查,最后被查出偷税漏税,安全隐患,毒品交易等问题,最后关门大吉,要么,就是出门在外遭遇车祸,被横飞而来的车子活生生地撞死。
这自然是他杜大鹏的杰作,做事要快要狠,将对手不择手段地铲除一直是他所奉行的准则。
不过现在,他的心,却和屏幕里的K线图一样,上下起伏,不停地跳动。
那全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
不仅折损了五十多名精锐,丧失了一员大将。
想到这里,杜大鹏颇有一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挫败感,一股闷死堵在心头,吐不出,咽不下,大怒之余猛然站起身子,狠狠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啪!茶水飞溅,昂贵的日产电脑猛烈震动,差点从桌子上落下。
铃铃铃!办公桌上的座机忽然狂暴地叫了起来,像一条遭受了刺激的猛犬,在寂静而宽敞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的凌乱。
无论你是谁,最好给我个理由?”杜大鹏冷声喝问,那怒气腾腾的声音让人在心中止不住地打颤。
鹏哥,是我。”电话里,一个颇为虚脱的声音传来,还伴随着阵阵粗犷的喘气生。
阿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杜大鹏眉头微皱,声音缓慢地问,他的心头,已经隐隐升腾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鹏哥,大事不好了,我们在市中心一带的很多场子,都让条子给封了,上头已严令追查。”
妈的!”杜大鹏恨恨地骂道,双眸杀气弥漫,一张脸唰的一下变成了铁青色。
这个廖准佳收受了我们多少好处?他妈的竟然说翻脸就翻脸,他如果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你就直截了当地告诉他,他和我们的每一笔交易,我们都记了账,老子要是被抓去坐牢,在法庭上绝对会把他供出来,一句话,我要是完蛋了,他廖准佳也别想活!”
明白。”电话里,阿田沉声应道。
不仅封了我的场子,抓了我的人,还打压我们的合法生意,难不成,这个廖准佳要对我们下手?”
稍稍平复了一下暴怒的心境后,杜大鹏凝神想了想,又忽然觉得,廖准佳这一系列动作似乎不只是因为死了一个副局长,要给上面一个交代这么简单。
他不应该针对我,毕竟,他和我合作了这么多年,双方各取所需,早在噬魂帮还是铁板一块的时候,他就和我私下交往甚密,早就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我们完蛋了,对他没有半点好处。难道是因为我们闹腾得太厉害,市长老韩为了给上面还有民众一个交代,下严令打黑?”
不,不对。”他立即摇了摇头,否决了自己这个想法。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是吴雄天打过来的。
没有什么多余的寒暄,拉家常,吴雄天开门见山地告诉他,天雄堂的在市中心的场子也遭到了警方的查封。
难不成是向天啸搞的鬼?”听到自己的盟友也遭到警方打击,杜大鹏一时间有些懵了
傻子也能隐隐猜到,船营区警方,似乎在帮助向天啸打压自己等人。
这个廖准佳该不会是脑子进水了吧?眼下的局势,金豹堂覆灭是迟早的事,现在谁这边,能得到更多的好处,难道精于算计的廖准佳会不清楚吗?
窗外,秋风萧瑟,霜叶飞落。
一中,政教处。
给我老实交代,你们是不是偷偷地在谈恋爱?”黄主任冷冷地看着两人,神色严肃地问。
黄主任,我们只是在一起聊聊天,探讨一下学习方面的事情而已,真的什么也没有。”陆巧妍矢口否认,心中默默地暗示,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但那张甜美清丽的脸还是不争气地红了。
还狡辩。”黄主任眼中里迸射出一抹灼热的光晕,阴沉着脸说,显然是有些蕴怒了。
交流学习?交流学习为什么不在教室里坐着,而是跑到过道上?你别以为你们不承认我就什么都不知道,我明明看到你们两个在一起搂搂抱抱,卿卿我我,我当老师少说也有二十年了,什么样的学生,什么样的花招我没见过,想蒙我,你们还嫩着,学校校规命令禁止男生女生谈恋爱,你们自己说说看,该怎么办?”
看着黄主任那阴测测的目光,陆巧妍一时间竟有些愣然了,胸腔之中,那颗焦急的心慢慢地收缩拧紧,瞳孔也在慢慢地收缩。
早恋,一直都是讳莫如深,一中校规更是命令禁止,现在被这个以严厉著称的黄主任抓了个现行,那是肯定要被严肃处理的,说不定,会挨个严重的处分,甚至,脱下一中校服。
想到即将到来的严惩和对自己寄予厚望的父母,陆巧妍又急又怕,差点儿哭了起来。
而龙云风却是一脸的惬意,脸上时不时地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毫不相干。
你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吗?”黄主任眉头深锁,对龙云风厉声斥责道,很显然,他对龙云风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十分的不满,那简直就是在挑战他这个政教主任的权威。
龙云风没有说话,脸上依然保持着宠辱不惊的微笑。
在陆巧妍惊骇的目光中,他竟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并旁若无人地点燃。
你!”黄主任又气又惊,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嚣张的学生。
不用装了。”龙云风轻吐烟雾,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告诉我,你是谁,神魂占据了别人肉身这么久了,就一点都没有感到不适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