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节
医生护士用尽了办法也没让翟双白醒过来,康如行看着他们捣鼓了很久,他走过去对医生说:“她早就醒了。”
“啊?”医生抬头看着他,表情像个智障一样:“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什么,他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们都出去吧!”康如行让医生护士都出去了,关上房门,他坐在翟双白的床边。
她躺在那里,真的跟熟睡一样,其实人醒着和睡着了就算一动不动还是有区别的,至少睫毛会不自主地闪动。
翟双白控制地很好,她连睫毛都不动,像是把自己给尘封住了一样。
“翟双白,我知道你早就醒了。你打算睡多久?还是根本不打算醒来了?你放弃了活下去,有没有想过,你这种行为就是间接地去杀韩以湄。”康如行说,他知道他说的每个字翟双白都听得到。
“我不想死,也不会杀死韩以湄。”她终于说话了,却没有睁开眼睛:“我只是想安静地思考一会。自从他们接二连三的出事之后,我根本没有时间让我思考,我拼命地找害他们的人,拼命地去挣钱,拼命地自责,这一年多来,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是这么过的。”她叹了口气,悠长的。她很少叹气,她说叹气就是泄气,不过弦绷得太紧了也是时候松一松。
“你不恨他们?至少一点都不生气吗?”
“从昨天知道之后我就在想,他们如果都活着该多好,一家三口。”她睁开眼睛对着康如行笑,她笑得那么美丽:“如果我还会嫉妒我的朋友,对我最真心最好的朋友,那我真的不配做一个人了。”
她又要把眼睛慢慢地合上,康如行伸出手去用掌心的温度贴着她的脸颊:“双白,既然醒过来了,就不要再睡了,你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
“哎,让我歇歇吧,长路那么远,我一个人太累了。”
“有我陪着你。”他的声音低如耳语,但是清晰有力,翟双白的脸颊脱离了他的掌心,转了个身。他的陪伴她是万万要不起的,她宁可一个人孤独寂寞一点。
翟双白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坚强,第二天早上,她就能够神清气爽地去韩以湄的房间里看她。
她对韩以湄的主治大夫说:“她的身体能不能做手术?”
“现在可以。”
“那就给她做吧,还有美国的新药什么时候能给她用?”
“做完手术,一个月的恢复期。”
出太阳了,从窗帘后面躲躲闪闪地透过一丝光亮。翟双白用力拉开窗帘,让阳光照进了房间里,阳光还洒在韩以湄的脸上,让她看起来生机勃勃。
“快点醒来。”她俯在她的耳边说:“等你醒来狠狠地抽我,但是抽完我之后你要努力开始你新的人生。”
康如行在门口等她,给她围上大围巾,她微笑着接受,但是却对他说:“感谢你这几天的照顾,但是你的照顾请从这里戛然而止。我再也不想搞乱任何人的人生,谢谢配合。”她往前面走去,她是被吓怕了。她怕她再影响到任何一个人。
她出院的第二天,康老爷子和康如桐回来了。每次他们刚从美国回来的第一天,康老爷子都会下楼吃饭。
在餐桌上,他没有看到康如莫,他皱了皱眉头:“还没有出院?”
刘秘书向他汇报了整件事,康如行在一边吃饭,吃的十分从容。
“没呢,昨天刚刚能下床。”
“他是豆腐做的?”康老爷子提高了声音,看向翟双白:“翟小姐都已经能跑能动了,他还赖在医院干什么?让他立刻给我滚回来!”
刘秘书赶紧出门开车到医院去接康如莫。
康老爷子发完火,情绪很快就平静下来,他温柔地看着翟双白:“翟小姐,让你受苦了,我知道我那个大儿子不是个东西!”他怜爱地伸出手还摸了摸翟双白脸上的胶布:“放心,我会找最好的美容医生,你的脸上一定不会留疤。”
翟双白笑了笑,她撕开胶布给康老爷子看:“康先生您看,已经很好了,看不出什么的。”
“那就好那就好,还是年轻人的皮肤好,愈合能力也强一些。”他说着,盯了一眼康如行:“吃过饭到我的书房来!”
康如行知道康老爷子要跟他说什么,果然,当他刚刚在康老爷子的书桌前站稳的时候,康老爷子就把一个烟灰缸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面前:“你就是用这个东西来对待你的亲兄弟的吗?为了一个女人?”
“那个女人却花了一百万,在我的亲兄弟手里买回了我的命。”
康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这就是豪门斗争,他们那辈是这样,现在到了康如行的这一辈仍是这样。他那时就记恨他的父亲一碗水端不平,想当年康正功也有想要了他的命的念头,他的父亲知道了也没有把康正功怎么样。
那时他很生气,现在到了他的头上,他只觉得无奈,不管康如莫是不是他最爱的最看重的儿子,他到底也是他的亲生儿子。对于这种事情,他只能当作不知道,把康如行保护的更好一点而已。
“你从哪里听来的?康如莫虽然不成器,但是杀人越货还是不敢的,何况你是他的亲弟弟。”
“爸,我要是想查,你猜我能不能查的到?”
“你查的到又怎样?最后他动手了吗?还不是没动手?再说就凭翟双白能保护得了你吗,是我在后面找人保护的你。如行,还有两个月你就要和桑冬冬结婚了,这段日子我不想再节外生枝,如果你再对翟双白有什么非分之想。要么你现在就去美国呆到你结婚的日子再回来,要么我就让翟双白去一个谁都不想去的地方。”
“爸爸!”他恼怒地喊了一声,接触到康老爷子严厉的眼神,他知道他的爸爸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怎么会让翟双白这样一个满身伤痕的女人破坏了康如行的大好姻缘?
康如行不敢造次,翟双白的命被他捏在手里。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翟双白不能在康如莫的身边了,我要让她呆在我的旁边。”
康老爷子烦恼地看着他:“只要你能乖乖地和桑冬冬结婚,其他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倒是不反对男人多情一点,但是记住别当真。”
他走出他父亲的书房,他不赞同他的说法。多情?太多情就是无情,专情才是爱情。
他往楼下看去,康如桐正在翟双白的身边跟她说着什么,他用手摸着翟双白的头发,而她也不躲开,像只温顺的小猫。
康如桐!他像一个影子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
“双白,你今天好点了没有,能不能跟我去公司?”他走下楼问她。
“哈,康如行,你逼命啊,没看见她的脸色又多苍白,还让她上班?”他用手背轻抚她的脸颊。
“放下你的手!”
“我走了几天,你就让翟双白脸上多了一道伤痕。”他不但不放手,反倒将手环在翟双白的腰上。
早上起来她的头就隐隐作痛,她没有精力看着两兄弟耍花枪。她拉下康如桐的手,走出了门外,站在门口回头问康如行:“还不走吗?”
烦恼的事情太多,鱼贯而入接踵而来。
下午还没下班,康如行就接到了刘秘书传达康老爷子的指令:“三少,桑老太太今天和老爷通电话了,说是对你这几天的行为不满意呢!”
“她有什么不满意的?”
“订婚宴过去了一个月,你找了桑小姐几次?”
他用手按住太阳穴,他确实没找过她,只是那次桑冬冬自己找上门来的。
“今晚老爷子让你约桑小姐吃饭逛街看电影。”
连约会都得安排好,康如行摇着头苦笑,他挂了电话看着坐在他的对面的翟双白:“这就是有钱人的生活,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有一张课程表。我这辈子该娶什么人,该爱上什么人,也都有课程表,不能改变。”
“除了认命,就得认命。”她抬起头来:“不认命的结果就是和我一样。”
“不能反抗吗?”
“你忘记了你曾经反抗过吗?和红药?”她笑,仿佛看到了那个长发垂肩的美丽女子,始终泪雾蒙蒙,具有琼瑶小说里女主角的一切气质。她也曾经让康如行有了反抗的念头,结果呢?以啼笑皆非的结局收场。
现在再想起红药,他也觉得可笑,他轻笑了一下,重新低下头去。
翟双白回到了康如行的办公室,在整个集团都传开了,大家组队来看她。集团里流传着康如行为了翟双白痛打康如莫的故事,很多女员工来偷看让康家三少爷冲冠一怒为红颜的红颜到底长得什么样。
他们在员工餐厅吃饭的时候,她的周围就包裹了很多眼神,像无数把嫉妒的小竹箭,吴助理不胜其烦,小声叨叨:“看什么看,有什么好嫉妒的,让翟小姐的事情发生到她们身上试试看,看看有几个人能挺得住。”
“你吃你的,管她们干什么。”翟双白用小勺轻轻敲他的碗。
“双白,从明天开始你跟我去楼上吃。”康如行指的是VIP餐厅,上面有单独的包房。
“我不需要躲谁的眼光。”
“可是,我不想你受到任何影响。”
“你明明知道不会有人影响到我。”她将碗里的饭吃完:“你晚上和桑小姐约会,我下班就直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