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墨洗的天,黑云翻滚、秋风怒号的天!
雨,瓢泼的雨,银河倒悬、漫卷乾坤的雨!
巍峨壮丽的安王府内,一个个的宫女打着青竹小伞,步履阑珊地在雨中奔走,裙子仿佛水洗过一样。
安乐堂中,一位鸡皮鹤发的老夫人正在虔诚地祈祷:“大慈大悲观自在菩萨,保佑我火家母子平安吧!”
安王府正殿安国殿内,安王爷鬓角的白发似乎长长了很多,正在不安一边踱着步子一边嘟囔:“这都三天了,怎么还没有动静?”。
一个丫嬛推门进来,匆匆一拂道:“禀王爷,崔婆婆(接生婆)说王妃快生了!”
“好!太好了!快去把那个御赐的山参汤给王妃喝,快,快!”,安王爷不住声的喊!
“是”,丫嬛快步离开,身后留下两串湿漉漉的脚印,在汗白玉铺就的地面上分外刺目。
安王已经年届50,从15岁开始就一直南征北战、东档西杀,为大夏国打下这万里河山。一直到40岁时终于四海清平、山河一统,才由皇帝封为安王,御赐自己的妹妹清平公主为安王妃。当时,万民空巷,举国欢腾,庆祝这位为大夏国立下不世功勋的王爷终成眷属。
如果安王妃顺利地有了子息,则大夏一国不知道要多么高兴!可惜,天不遂人愿,王妃的肚子偏偏没有动静,太医院的医生几乎天天到安王府,民间各路神医也来了不计其数,都是束手无策。没有办法,只好从万里外的飘渺岛玄渺峰请来了慧目道君来。慧目道君修炼的是天眼术,能看破未来。
慧目道君见面也没有寒暄,只是睁开一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金色的瞳中光华大放,片刻后,两行血泪从眼角滴落,身体也摇摇欲倒。
安王忙扶住,问:“怎样?要不要紧?”
慧目道君摆手道:“无妨!”
安王追问:“内子能不能有子息?”
慧目道君答曰:“有!”
安王又问:“道君看大约何时?”
慧目道君曰:“王妃命有贵子,只是此子应劫而生,现今为平安盛世,怕是……”
安王再问:“那可有破解之法”
慧目道君无奈道:“天命不可违,天机不可泄,言尽于此,告辞!”,竟疾步出殿,踏空而去。后慧目道君再未开过天目,安王听闻后也是一声叹息!
安王大婚5年后,皇帝和百官都坐不住了,安王是大夏一国的柱石,岂可无后?皇帝数次劝说,后更是下了御旨,要求王公们将自己的适婚女儿送入安王府。一时之间,安王府内莺莺燕燕,热闹非常,弄得安王头大如斗。最后还是老太君作主,收了平王的一对孪生姐妹为侧妃,这场闹剧才告一段落。
说也怪,两个侧妃入门两年后,先后给安王生了四位郡主(紫凝、紫馨、紫妍、紫怡),四位郡主虽然还是幼儿,但皮肤嫩白的如奶汁,吹弹可破,将来也必是美人坯子,安王更是高兴,更高兴的是安王妃终于害喜了,于是安王忙命人将安平阁内所有的鸟雀移走,并夜夜在阁内的侧间睡。皇太后更是隔三差五地往安王府跑,山参、灵芝流水地向安王府送。
可是,3年来安王妃的肚子一天天大,却不见有生产的动静。仆人们都稀罕,这怕不是怀的是什么妖精吧?满朝文武更是忧心忡忡,这大夏朗朗乾坤,风调雨顺,安王妃怎么会怀上妖怪呢?
安王也是压力山大,度日如年,3天前,乌云密集,九道紫霄神雷劈裂虚空,滂沱大雨倾盆而下,安王妃终于觉得肚痛。安王忙请大夏国最好的接生婆崔婆婆到来,皇太后也命太医院正副医院使到安王听差。
这一等就是三天,大雨也下了三天,听闻城外农田被淹没在齐腰身的水中,连皇帝都到天坛祭天,祈祷龙神不要再降雨了。现在,王妃终于要生了,安王不禁喜上眉头。
突然,天空中一道闪电划破漆黑如墨的长空,轰隆隆的雷声把大地震的不住地摇动,无上的天威将丫嬛、仆妇们压的直接跌到在地上,连王府哪些金丹卫士们也不得不蹲下。安王在安国殿内也觉得头上压下千斤大石,但是多年沙场征战,血可流、头可断,但腰不能弯成为其至死不变的信条,他拼命挺直腰板,耳中仿佛听到自己骨节发出的嘎吱声,头却不自禁地向殿外的天空望去。
斧,巨斧,通体黝黑的巨斧,凭空出现的巨斧,携焚天灭地之威能,燃烧着紫色的火焰,将黑色的乌云拦腰截断。乌云碰到巨斧上燃烧的紫色火焰,不断变换着各种形状,一会如恶鬼,一会像判官,一会像金刚,但是无论如何变幻,只要被紫色的火焰碰到,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终于,太阳从云层中露出来,洒下万道金光,山川、大河、村庄、城镇仿佛成了一副金色的画卷。那柄巨斧也变小,没入平安阁的方向。终于,乌云消尽,蓝的像海水的天空出现了,一道彩虹搭起的灵桥直挂天际,无数的雀鸟在灵桥边飞舞、鸣唱。
祥瑞呀,莫非……
“启禀王爷,王妃产下一位小公子,母子平安!”,一个丫嬛进来禀报。
“赏!统统有赏!……重赏”,安王一面说,一面大踏步向平安阁走去。一入平安阁,就看见王妃躺在藕色镶金线团凤被中,面色苍白,已经昏睡过去。安王拿毛巾轻轻给她擦去额头的汗,扭头就看见一个娃娃躺在王妃身边,乌黑的头发像小辫子一样盘在头上,灵动的眼睛四下看,待看到安王,定定地看了良久,然后好像累了,打了一个哇,闭上了眼睛,也睡着了。
安王在平安阁外间辗转反侧了一夜,至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去。忽然,他发现自己来到一个神奇的地方,祥云缭绕,繁花遍地。一位头带王冠的白袍男子对他说:“安王,你的儿子会给你带来不幸,赶紧送走吧!”,安王怒道:“只要有儿子就是大幸,其它的又何足道哉?”。那白袍男子又道:“如果你送走他,我给您生生世世的荣华富贵,免受轮回之苦。”,安王道:“我从15岁从军,从尸山雪海中爬出来,有什么苦吃不得?”。白袍男子一握拳,抬步就走,一边走一边说:“我这就弄死这个小孽障!”。安王大惊,急忙挡住那白袍男子,急急道“不可,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可是,安王却吃惊地发现那白袍男子就那样直直地从他的身体中穿过,仿佛自己根本就不存在。“不要,不要!……”,安王发出撕心裂肺地大吼。
“王爷,王爷……。”,耳边传来丫嬛夏沫惊慌的声音。安王睁眼,见到几个丫嬛都睁大眼睛蹬着自己。她们不明白,自己的王爷戎马一生,杀敌无数,怎么会作噩梦?
“爱妃!”,安王一骨碌爬起来,顾不上穿衣就到了内间,看见一个粉嘟嘟的小儿正在王妃怀中吃奶,一个小手还紧紧地抓着王妃的另外一个奶头,不禁莞尔。
“王爷你作噩梦了?”,王妃关切地问。
“没关系,梦很荒唐!”,安王连忙转移话题:“爱妃看该给儿子起个什么名字?”
“估计皇兄会赐名吧,我们先等等吧”,王妃一边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一边恬淡地笑着,浑身上下散发着母性的光辉,安王痴楞在当地。
“王爷,顺王到”,一个下人在院门处大声通报。
安王急忙整衣相迎,未出房门顺王已经到了。顺王年仅40左右,虎背熊腰,环鼻大口,身高体壮,一脸的钢髯活脱脱画像上的钟馗。
“给王爷贺喜!”,顺王一见安王出来立刻亮出招牌式的大嗓门。
“同喜,同喜!”,安王一面说一面注意到顺王胸前锈的麒麟图案,诧异地问道:“这会儿就下朝了?”
“那里?这是陛下派我来的。今日早朝陛下说王爷得了个大胖小子,满潮文武都很乐。皇帝就想派人先来探视一下,稍候皇上和太后会亲来王爷府上。”,顺王道。
安王向天拱手说:“定国何德何能,劳圣上和太后挂怀犬子?”
“什么何德何能?王爷太客气了!王爷得个大胖小子,是什么……”,顺王一边抓头一边冥思苦想,突然一拍大腿道:“对,安府再传捷报,华夏添一栋梁,就平王会整这种新词,我就抓破脑袋也整不出来。快把胖小子抱出来我瞧瞧。”
奶娘把裹在锈着莲花的锦被中的小公子抱出来,顺王见小公子丝毫不认生,像打量陌生人一样看了顺王两眼,就合上了眼睛。
“抱回去吧!”,安王一面令奶娘将公子抱回去一面对顺王说:“坐下喝茶!”
顺王站着把茶杯举起一下倒入口中,咕咚咕咚地喝下肚中,放下茶杯说:“这茶太淡了,一点都不苦,不好喝!”
安王神色木然地看着如洗的碧空,叹口气道:“10年了,现今陛下英明,四海生平,万邦来朝,没有仗打了!”
顺王道:“也是……不过,最近西戎那边不太平静,听说和西方五国摩擦不断。”
“西戎勇士以苦战闻名,穷乡恶水出刁民,不可不防。不过最近他们争太子闹得正欢,西戎皇帝又一直多病缠身,短时怕不会向大夏进军……”,安王沉吟道。
“我会找机会向陛下说到保嘉关镇守。不多说了,我先回宫交差!”,顺王也不等人送就大踏步出了房门。
“不用送,我要战死在保嘉关,王爷年年记得给我送点纸钱就行。”,顺王哈哈大笑走远了。
安王苦笑,这个顺王,还真什么都敢说。
下午,皇上、太后、皇后仪仗到了安国府,马挂红銮,人带红巾,熙熙攘攘、彻地连天向安国府压来,其格局之高比之太子出生竟不差许多。至于皇帝之体恤、太后之欢喜、皇后之抚慰自也不必细说。皇帝更封小公子为永康郡王,赐名保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