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成独自开着车在下着雨的城市里盲目地兜转,来回,然而无论生活如何纷扰,无论感情如何扰乱,回家的路总是一条,家也只有一个。
当何以成的车拐进别墅区时,刺目的车光灯点亮在雨絮纷飞的夜里,缩在屋檐下角落里的钱若妍惊觉地站起来,迎上去,等待何以成熄火灭灯下车。何以成在下车走了几步后,似才看见钱若妍,急步走过去,惊讶而责怪地问道:“若妍?你怎么在这里?怎么也不进去?”
他握住她的手心,她的手是冰凉的,衣衫穿得极其单薄,何以成不敢确定她在这里等了多久?
钱若妍明显哭过的泪眼紧紧地望着何以成,楚楚可怜地问道:“你是不是去找她了?”
内疚让他无法自容,无法自我辩解,只是脱下自己的外套为她披上,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内疚和与责:“你在这里等多久了?”
钱若妍的眼睛丝毫也不敢放松,盯紧着何以成,幽幽地说道:“你在那里等多久,我就在这里等多久。”
这双眼睛总是让何以成无法遁形,有时候他宁愿若妍还是以前那个骄纵蛮横,眼高于顶,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小姐,那时候的她想要什么总是大声地嚷嚷,总是向满天下广发战书,何以成知道那时候钱若妍欺侮曾路汐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但倔强的曾路汐从来都不会说,何以成也只有偷偷去找钱若妍,可是那时的钱若妍从来不会把谁放在眼里,她说,“何以成,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你跟那个曾路汐不会长久的,肯定不会长久,我一定会把你抢回来的。”那种气势,那种张扬,只有钱若妍才有。面对那时的钱若妍,何以成总是在极度气愤中毫不客气地还击道:“钱若妍,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喜欢曾路汐,一百年不变。”
可是现在的钱若妍看起来那般柔弱,那般不禁风雨,用一双哭红的泪眼那般楚楚可怜地望着他,对他说:“你等她多久,我也就等了你多久。”这样惹人生怜,让人心疼的钱若妍,让他如何放下,如何释怀,如何决绝?
何以成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忘不了爱过的女人,却又放不下柔弱依赖他的女人?何以成将娇弱的钱若妍揽在怀里,抱住她在冷风中微微颤抖的削肩,下巴轻轻摩娑她的发丝,哑着声音什么都说不出来,唯有压抑在心底的那句沉重的对不起,“对不起,若妍,真的对不起。”
沾在睫毛上的雨水终于落了下来,不是雨的泪往下流淌,落进嘴里竟是冰凉的苦味。今天晚上,在一样的雨夜,他拥抱了两个不一样的女人,坚强如曾路汐,软弱如钱若妍,他一样心疼,一样难以割舍,都给了不一样的自我承诺,却一样也负担不起。
“进去吧。”何以成揽着钱若妍的肩说道,向何以成的家走去。
何母听到声音走了出来,见何以成和钱若妍一起回来已是已是疑惑,敏锐地看出两个人都有些神情疲惫和憔悴,再看钱若妍仿佛哭过,惊讶了一下,但始终没有问什么。经历了丈夫的背叛,家庭的落魄,何母的心也有些倦累,不是不想去关心自己一直视为珍宝的儿子,只是很多时候有些力不从心了,看见他们虽惊讶疑惑,但也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
何以成看了看母亲,刻意挡住母亲的视线,让母亲不易觉察到钱若妍眼角依稀可见的泪水,借口搪塞道:“有些事耽搁了,没事,妈,你先去睡吧!”
何母也不愿多作深究,看了看钱若妍身上湿透的衣服,只是关切道:“小妍,你衣服湿了,进去洗个澡,沾着湿衣服容易着凉。”
钱若妍偷拭去眼角的泪水,诺诺地回答道:“谢谢伯母。”
何以成的母亲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何以成也带钱若妍回了自己的房间。
何以成的房间里有自备的淋浴房,找了一套自己的衣服递给钱若妍,说道:“先去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下,别一会儿真着凉了。”
钱若妍接过何以成手中的衣服,看了看何以成,转身走进淋浴房。
何以成疲倦地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听着淋浴房哗哗的水声,分不清哪一个声音来得更真切些?只是越听下去,越觉得心烦意乱。摇摆不定,犹柔寡断曾经是他看不起的性格,而现在自己却一直在两个角色里做名副其实的强头草,靠向一边又伸向另一边,可是他要如何真正取向一端,真正地融入一个角色里,从此不再去探望窗外的世界?
何以成想起刚才曾路汐说的话,她说他如此执念是因为他从来没有输过?是因为他从小优越得可以应有尽有,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失去?从来都学不会放弃!可是她不知道他所有可以失去的不可以失去的早就都失去了。他放不下,是因为他真的爱过。他无法割舍下若妍,像以前那样勇往直前地奔向自己的爱情,是因为他真的不能这么自私,可是理由不是曾路汐想的高官厚禄,不是看似依然优越的生活背景,而是一份无人知道的沉重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