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未,曾路汐良心大发现,对结婚这么久以来未做过一顿饭深感内疚,信誓旦旦地这个周未一定要变出个满汉全席来。
苏欧凡在不放心自家厨房会不会变成硝烟弥漫的战场的情况下,几次走进厨房表示愿意伸出援助之手,可都被曾路汐赶出了重要阵地。
苏欧凡无可奈何地被按坐在沙发上,等待享受某人的战争成果,这等待可不是绝对安心的,耳朵里充斥着厨房里时不时传来的噼呖叭啦的锅盆碗柜声,简直是种心里煎熬。当电话铃声响起时,苏欧凡看了看来电显示,接通了电话,面色从刚才的哭笑不得变得凝重,“嗯”了几声,刚站起来,看见身后拿着锅铲的曾路汐,他的眼神中似有逃避,刚想开口解释什么,曾路汐探索的目光顿时装得痴傻:“你有事,出去一趟也好,就是晚上别忘了回来吃饭就行。”曾路汐不知道自己的笑有多假,多虚伪,她明知道那个电话一定是陆子晴打来的,却还要大方地将自己的丈夫拱手借让出去。
苏欧凡的舌头在此刻打结,原来在心里不成文的解释也咽了回去,有力地按了按曾路汐的肩头,哂笑道:“放心,我去去就来,晚饭我一定回来吃,这可是我老婆第一次亲手下厨呢!怎么能轻易错过。”说着俯身在曾路汐的额上重重印上一吻,最后拍了拍她的脸颊,拿着外套方才走出了家门。
苏欧凡的车子启动,缓缓地驶出小区,然而他不知道在他的身后有一个人正看着他离开。
曾路汐拿着锅铲在原地愣了会儿,她刚才好像是来向某人请教红烧排骨要怎么做才进味?出来却见苏欧凡对着电话面色凝重,她在他身后分明地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陆子晴的名字,他说过他不能扔下她,那自己再阻止也不过是无理取闹了?
门铃声响起时,曾路汐惊跳了一下,想是不是苏欧凡忘记带什么又折了回来,好奇之下,拿起门边的可示电话,足足怔忡了几十秒,方才按下开门键。
当陆子晴大方地走进来时,曾路汐也终于回过神来,用尽心机,故意支开苏欧凡,想必今天她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吧,或者像曾经的钱若妍一样,是来找自己宣战的?不管是什么,现在的曾路汐也只能静观其变,适时接招。
曾路汐皮笑肉不笑地俨然以一个女主人的身份招呼着陆子晴入座,自己转身进了厨房去倒水。
陆子晴并没有及时坐下,而是转悠在客厅里,环视客厅里独特而清雅的设计,细看每一个布置每一个摆设,这里有太多苏欧凡的东西,下一秒她的目光定格在偌大的一幅照片上,照片上的他笑得由衷而幸福,而身边的她即使同样笑着,可那笑只是映衬在脸上的浮影。
曾路汐端着茶水走了出来,看了看站在照片前的陆子晴,将茶杯放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定的声响,可陆子晴依然没有动,看着照片,说道:“我一直以为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会是我,即使不是我,也不应该是你。”陆子晴猛然转身,目光霎时变得犀冷穿透,冷冷地迸出几个字:“因为你不配。”
果然又是一个骄蛮的大小姐,对这样的陆子晴,曾路汐并不陌生,也从不会退缩,端正姿态不愠不怒地说道:“配不配不是由你来评论的。”
陆子晴的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一种闷闷的声音,走到曾路汐的面前,她的眼睛有一种女子独特的妩媚,可惜她看曾路汐的目光从来是仇敌的对视,她的妩媚只为一个人而展示,冷眼相对下更是冰冷地吐字问道:“那么,你爱他吗?真心爱他吗?他对你意味着什么?只是一个家,一个受伤后的港湾吗?”
如果说几天前,曾路汐还挣扎在这样的迷茫中,可是现在她已经足够清楚苏欧凡对她的意义不只是一个温暖的家,因为她明白了一个家的温暖不是靠一个人来烘暖,幸福是靠婚姻中的两个人来一起谱写的。
“尽管得不到所有人的祝福,但我们会奔着那个方向去。”曾路汐还是善良的,苏欧凡在乎的人,她也不想去过多伤害。
陆子晴紧追不舍地看着曾路汐,突然说道:“你知道何以成和钱若妍已经取消婚约了?”
曾路汐也不闪躲她深探的目光,大方地说道:“我知道,可这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
陆子晴似轻哼了声,扯了扯唇角,带着轻蔑的语气讽刺道:“是吗?没有关系了吗?想当初你为了他偷偷去堕胎,为了他死去活来,现在也不过是一句没有关系就从此了断的结局。原来你曾路汐可歌可泣的爱情也不过如此呀?”
陆子晴的这段话足以激起每一个当事人的情绪,但或许有些痛发生得太久了,再从另外一个人的口中提起,也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沉痛,曾路汐依然淡定从容地说道:“不管以前发生过什么,我们谁都不能说完全忘记,可是路总是在我们正前方的方向,我想向前走,过好以后的生活,希望你也可以。”
陆子晴的轻笑变得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情绪也在激动中不受控制地爆发,“抛掉过去,向前走,你说得多轻巧。可是你的伤害凭什么要让别人用一辈子的残缺来陪葬?凭什么让欧凡做你们伟大爱情的牺牲品?你凭什么在伤害他之后还能获得他全部的爱情?你到底凭什么?”
陆子晴的一步步紧逼,曾路汐的一步步后退,已经退至无法再退的地步。
残缺?陪葬?牺牲?这些关键字无论如何串联曾路汐也不能完全明白,欧凡的故事里有她所不知道的经历吗?而这些故事又和她有着密切的关系。
“你这是什么意思?”曾路汐疑惑地问道。
陆子晴在激动中怒喊道:“难道你不知道欧凡的脚是怎么受伤的吗?”
“不是车祸吗?”曾路汐更加疑惑。
“是车祸,可是那年如果不是你的电话,如果不是你在电话里哭,如果不是你在医院里痛不欲生,他怎么会不顾一切地骑着根本就不熟悉的摩托车去找你,如果不去找你,他又怎么会发生车祸,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怎么会落下终生残疾的命运?”
陆子晴在极怒中又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绝望地看着迷茫中被完全怔住的曾路汐,她果然什么都不知道,这就是欧凡,他当真是那么爱她,为了不想爱的人有负担,他宁愿什么都不跟她说,宁愿自己去承受承担一切,那么的爱,那么的坚持,那么执着,可是自己坚持挤在这样难堪的位置到底是为了什么?
曾路汐嗡嗡的大脑里不断地回旋着陆子晴刚才的话,他是因为她的电话,因为她的哭泣,因为她的痛欲生,在那一夜发生的车祸,是她害了他,是她那段残破的爱情变成了他终身的残缺,她把自己的伤害变成了他的陪葬,是呀,她凭什么?到底凭什么?伤害他后还理所当然地享受他全部的爱情?她到底凭什么?
正当两个女人奇怪的对峙时,门锁突然转动,门被打开,苏欧凡还扬着笑意的脸在看到陆子晴后突然收敛起,又担忧地看了看脸色苍白的曾路汐,疑惑地在她们的脸上游移着,寻找她们谈话内容的答案。
陆子晴的脸上还挂着泪水,只是刚才的歇斯底里已经变成了心里的绝望,自己爱的人那么义无反顾地爱着另一个人,那么保护着她,即使她的爱那么游移,那么不由衷,他也一样一如既往地爱她,有人说过,爱情中的两个人,不管谁的付出多于谁,不管谁在伤害谁,只要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只要那爱还继续着,就不关第三者的事,那么自己就是那个毫无关系的第三者。而现在这样的三角对立显然自己是多余的那一个,这个地方这个角色,她一刻也不想再多待。
当陆子晴与曾路汐擦肩而过时,曾路汐又闻到了曾经在苏欧凡身上闻到过的香味,可是她的香味比苏欧凡身上更淡一些,曾路汐终于明白,原来那只是陆子晴刻意而为之的手段,是她精心在他身上涂抹上去的香水味。
门被重重地关上,苏欧凡看着陆子晴离开,他终于明白刚才陆子晴是骗他去泰林商场,而她自己却来了他的家,可是他不知道陆子晴的目的是什么?看着依然怔忡而站的曾路汐,担忧地走到她的面前,双手握住她颓然下来的手,用力握了握,俯头看她问道:“怎么了?”
曾路汐只是看着苏欧凡,久久没有回答。
苏欧凡看了看还空荡荡的餐桌上几乎没有一样曾路汐的战利品,笑问道:“是不是变不出满汉全席,所以觉得特失败呀?我就说吗,这魔法师的工作不是人人都能学得来的,行了,菜还是由我来做吧!你先休息会儿。”苏欧凡说着便捋起袖子,一副大干一场地进了厨房。
曾路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苏欧凡忙碌的背影,她的目光定格在他的脚上,他那么站着,真的看不出任何异样,可是当他的脚移动时,却什么也掩藏不住。曾路汐想起在那段苏欧凡失踪的日子里,在曾路汐失恋的痛苦里,他的每一个轻松的问候,每一份真诚的鼓励,甚至在夜里每一个幽默的玩笑,她总是没心没肺地享受着他的关怀,却不知道在她痛苦的背后,他也正忍受着心里与身体的痛苦甚至绝望,她不敢想像那么优秀的苏欧凡在当时得知自己会终身残废的时候是多么痛?他是怎么接受这样的事实?是怎么走过这段路?这一些曾路汐都不懂,他用独特的方式陪她度过了人生最黑暗的日子,可是她却在他最艰辛最难过的日子里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味地去享受,去拥有。
当他再一次对她笑着站在阳光下,她一次次地问他的脚是怎么受伤的,他却从来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当所有人取笑他的跛脚时,他在她面前认真地问她在不在乎?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他的脚是因为她而残废的,他那么爱她,却永远不想成为她内疚的包袱。
“为什么那么傻?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曾路汐站在门口幽幽地问道。
苏欧凡的背影突然僵住,停滞了几秒,待他转过身时已经一脸无所谓的笑容,扯开着话题:“饿了吧?马上就好,你先把碗筷整理好吧!”
曾路汐依然一动不动站在那里,目光定定地望着躲闪她问题的苏欧凡,再一次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那么傻?”
这一次苏欧凡认真地迎视着曾路汐的目光,也不再躲避,郑重地说道:“因为我要的从来不是内疚,不是负担,我要的是你完完全全的爱情。”
曾路汐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打在他摊开的手心上,晶莹剔透,这颗泪是她为他而流,只为他,没有内疚,没有负担,只是完完全全的爱情。
“你知道吗?你是个傻瓜,彻头彻尾的傻瓜。”曾路汐哭中带笑地骂他,她用一身腥味的身体抱住他的满身油气,她闻到他的身上再也不是那股呛鼻呛心的香水味,而是暖心暖胃的菜香味。
他也紧紧地回抱着她,在她的耳边轻轻地说:“在爱情里,每一个人都是傻子。”
这样紧紧地拥抱了一会儿,他们都同时闻到了浓重的焦糊味,他即时推开她,去抢救已经烧焦的菜,可早已为时已晚,转身对曾路汐甜蜜地抱怨道:“瞧,好好的一道菜又让你给搅糊了,净给我添乱。”
曾路汐看了看另外被她搞得乱七八糟的几道菜,想今天在家吃满汉全席那是天方夜谭了,连起码的温饱都难以解决,对着今天一大早花了她百余块大洋的半成品无不心痛,咬一咬牙说道:“看来这满汉全席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算了,我们还是去外面吃吧,我请你。”
苏欧凡对她的扼腕叹息哭笑不得,笑谑道:“我没听错吧,你请我吃饭?那我得好好研究今天这吹的是哪方向的风?”
曾路汐毫不留情地抬起脚肘,踹了他一脚,骂咧道:“我又不是貔貅,只进不出。”
苏欧凡微微吃痛,夸张地捂着肚子嗷叫着。
“别装了,快走吧,请你吃大餐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