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路汐坐在苏欧凡借来的车里,始终不问一句,到了现在还有什么好问的呢?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他说他信她,可是他还是一路追踪到这里,还租了一辆车,如影随形地跟踪他们,若不是渡轮的缺限,昨天他们也一样会跟着去。
苏欧凡开着车,斜眼不时地去瞟坐在旁边面无表情的曾路汐,也始终未说一句,未问一句,要问什么呢?心里最想要的答案,却是他最怕知道的答案。
回到宾馆,曾路汐默默地收拾着衣物,一旁的苏欧凡看了看曾路汐,打电话订机票,挂了电话,对着曾路汐的背影说道:“机票最快要到今天下午。”
曾路汐“嗯”了一声,看了看时间还早,因为昨天晚上几乎零的睡眠,现在感觉特别累,“那我先睡一觉,中午时叫我。”曾路汐绕过苏欧凡,刚想往床上躺。
苏欧凡适时抓住了曾路汐的手腕,抬眼彼此的目光并不坦然地相对,“为什么和他去那个岛上?”苏欧凡低低地问道,此时更希望自己的眼睛有种穿透力,能看透她内心的隐藏。
曾路汐抬头看着苏欧凡探索的目光,为什么去那个岛上?他要她如何告诉他真相?如何跟他去说那阴谋背后下他的母亲?那么撒谎吧,可是又该如何自圆其说?而且撒谎本就是她所不屑的。
“欧凡,你相信我吗?”到最后,曾路汐唯有这句话,尽管现在他已经追她到这个城市,尽管她在他的眼皮底下和何以成过了一夜,可是她还是天真地要他的信任。
苏欧凡的眸光陷入看不见的黯然,迷蒙地看着她充满期盼坚定的目光,这个时候她竟然还在要他的相信,却逃避给一个合理的解释,哪怕这个解释是欺骗下的谎言,她也不愿给他。
“相信。”他看着她,这句相信那么轻浮无力,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曾路汐轻轻挣脱开苏欧凡慢慢松开的手,“既然相信,那就什么也别问。”就这样轻巧地绕过他的身边,她身上独有的那股清香也不再那么纯粹,背着阳光的一面,她似睡得酣然,他却再也看不清她的脸,她的心。
他在心里叹息,疑问,彷徨:“曾路汐,是不是曾经刻意将他的位置让我代替,却再也没有人,能真正到达你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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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原来的城市,曾路汐看着车窗外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高楼,有些恍惚得茫然,分不清这一趟的出走是卸下了包袱还是又承受了另一份的沉甸?只是她清楚地感觉到,她和苏欧凡因为她的隐瞒,因为他的不信任,他们的心在慢慢走远,在分裂……她不知道如何去沟通协调,他不知道如何去努力,只得任由时间去淡化各自心里的沉重和压抑。
曾路汐一如既往地上班,下班,除了不得不的接触和交流,她和何以成的关系极尽地疏远着,只是那种刻意保持的距离让敏感的钱若妍更加不安和混乱。
有几次曾路汐在不小心中撞见钱若妍和何以成在办公室的争执,可这都是曾路汐无力去改变,也无从改变的事。何以成有他的力不从心,有他的无何奈何,可钱若妍又何尝不是呢?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有时候或许人生就是这么公平,应有尽有的生活里,却得不到自己最想要的那份爱情。
一个闲暇的午后,曾路汐接到医院的电话,忙碌了这么久,适才想起苏欧凡在出差前帮她预约的体检,仔细算了算日子,似乎觉得不对,这个月的例假确实过了几天,突然的可能性让她在备感意外中,心情更加复杂,就凭她和苏欧凡现在微妙的关系来说,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这个孩子是不是一定会受欢迎?一惊一乍下,曾路汐还是请了半天假赶往医院。
在医院里,等待结果的过程中,曾路汐反复地按着苏欧凡的电话,却始终没有拨出去。
拿在手中的报告书清楚地写着阴性,曾路汐不知该喜还是忧,找了约好的医生,听着她职业地说道:“你没有怀孕。”
“可是这个月我已经晚了十几天了。”曾路汐奇怪地问道。
医生一一翻看着一沓化验单,在一张内分泌上停留,语气依然是职业而没有感情的:“你的激素有些偏高。”医生在化验单上其中一项激素上用笔清楚地勾划而过。
曾路汐虽不甚明白,但也能看懂,她化验出来的数值确实高于参考值,“是不是真的内分泌失调了?”
医生在曾路汐的病历卡上写着什么,点了点头说道:“可以这么说。”
曾路汐对最近上来的一批又一批的粉刺恍然大悟之余,不免担忧地问道:“那要怎么办?”
“这样吧,我先给你开盒妈富隆降调,下个月再来复查一下。”医生说着已经开起了单子。
曾路汐惊讶地问道:“妈富隆?那不是避孕药吗?”
“是避孕药,可是它也有降调的功能,先吃一疗程试试吧。”医生已经开好单子,连同病历卡递给曾路汐,下一个病人已经走进了病房。
曾路汐唯有似懂非懂地拿着单子退出了门诊室,待配完药,看了看时间,再去上班显然有些不现实,回家也太早,心情怏然之余索性一个人去了泰林广场闲逛,任何时候,消费是女人最好的良药,尤其是在心情低谷或者复杂时。
曾路汐在时装楼层闲逛了一小时多,收入颇丰,又去了一楼的鞋区,在男鞋部停滞了小许,想起似乎这么久以来,她从来没有给苏欧凡买过什么,连一双袜子都不曾为他置办过。她记得在大学里,她和所有恋爱的女孩一样,总是充满甜蜜地为心爱的那个人织围巾,而曾路汐最完美的作品是一件温暖牌的毛衣,当时她为了能在何以成生日时给他一个惊喜,还拉着苏欧凡满大街地陪她选毛线。这样想着,曾路汐的心里有些酸酸的心疼,她的天平原来一直都是这么倾斜。
苏欧凡一向最重视鞋子,他总觉得鞋子舒不舒适只有脚知道,就像身边的那个人,是不是适合自己,也只有自己知道。
曾路汐在男鞋区仔细地帮苏欧凡精选鞋子,以相当苛刻的目光在精选了很久后,终于敲定一双相对满意的休闲皮鞋。这是曾路汐唯一一次买东西没看价钱,拿着卡和开好的单子去收银部付款。
当曾路汐满意地提着鞋子刚想走出商场时,不过是不经意间的一撇,目光却在另一个出口处停滞,远远地,仿佛是在观望电影中的某个镜头。
苏欧凡的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膀上,远远而看,那更像是种拥揽,而怀中原本应该趾高气扬的女人此时更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人般,楚楚可怜地更需要他的安慰和呵护,这样的距离,曾路汐已经看得足够清楚,在苏欧凡怀里的女人正是陆子晴,你看这出戏演绎得多好,兜兜转转又回到原来的旧人身边。
远远地默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她的镜头里,曾路汐勾起的嘴角似在自我嘲弄这场起起落落,错错对对的情感波浪,手中提着的鞋子勒进了掌肉里,还是有些疼痛。转过身,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不管最后的结果是怎么样,生活总是要继续,仰着头忍着泪也要强装快乐,这样的痛又不是第一次尝试。
苏欧凡陪着陆子晴来走出商场,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寒冽,在冷风细雨下,陆子晴的身体情不自禁地往苏欧凡的怀里缩了缩,苏欧凡似是无可奈何又十分体贴地帮她挡去风雨,很快两人都钻进车厢里。
苏欧凡并不急着开车,看了看低垂着头的陆子晴,颇加责怨的口吻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陆子晴依然低着头,低低说道:“我只是觉得很烦。”
“那不是理由。”很多时候苏欧凡觉得自己对陆子晴更像是一个长辈,不是没有感情,而是另一种感情。
陆子晴低着头没有回答。
苏欧凡阴沉着脸继续问道:“这是第几次?”
“第一次。”陆子晴诺诺地回答。
苏欧凡的脸更加黑沉了,用一种几近低咆的愤怒吼道:“你又在骗我?陆子晴,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你想毁了你自己吗?你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有多严重,如果今天商场一直追究下去,如果商场报警,你就会在留下案底。陆子晴,你的脑子到底是不是腐朽了?”
面对苏欧凡毫不留情指责和辱骂,陆子晴突然抬起头,也是愤怒地回驳道:“是,我脑子坏了,早就坏了。如果我的脑子正常点,当年也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参加复考,非要以自己的能力和你进同一所大学,可是我的执着傻劲换来的却是你的移情别恋。我那么傻,那么笨,那么你呢?你不是和我一样,明明知道人家不爱你,还自以为是孤注一掷地娶了曾路汐,你就幸福吗?苏欧凡,你幸福了吗?如愿以偿了吗?”
苏欧凡避开陆子晴的胡搅蛮缠,严词振振道:“我们现在谈的不是这个。”看了看含着泪眼的陆子晴,一下软了语气,抚慰道:“子晴,不管怎么样,你也不能去拿商场里的东西,如果你觉得压力大,心烦,改天我陪你去聊天室聊聊天,可能会舒畅一点。”
陆子晴立刻肃起警觉,说道:“什么聊天室?我不去看什么心理医生,我又没病。”
“我没说你有病,好,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去拿不属于你的东西?”
陆子晴立刻反驳道:“那你呢?你为什么争着抢着去得到不属于你的东西。”
“我们现在在说你的问题,别扯开话题,陆子晴,你知道吗?你拿的那些东西都是可以用钱买到的,可以用钱买的,为什么非要这么做?”苏欧凡的情绪有些激动。
“可是我不稀罕可以用钱买到的东西,那些东西根本不值一提,欧凡,你知道我一直以来要的是什么?你知道的,可是你却视若无睹。”似乎不管苏欧凡如何言归正转,陆子晴都有办法将问题绕回去。
气愤的苏欧凡启动车子引擎,最后丢下一句话:“不管你愿不愿意,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