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里已经是傍晚,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来,微微皱眉,讨厌这湿漉漉的感觉。让婵樱将窗子关上,坐到书桌旁开始抄写经文。
婵樱替我磨墨,有些不解道:“小姐以前不是挺喜欢下雨的嘛,怎得如今改了性子?”
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冷冷道:“婵樱以前不是挺喜欢念叨,怎得改了性子,学宜芙沉默了。”
闻言,婵樱立马白了我一眼,嘟囔道:“小姐以前就是嫌我啰啰嗦嗦,唠唠叨叨。如今人家学着小姐什么都放在心里,不到必要关头少说话,小姐又笑话我。哼……人家要不是不想给小姐添乱子,早就把憋在肚子里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见她又开始唠叨个不停,突然笑了起来。我实在是不喜欢成天把话憋在肚子里的婵樱,好几次都见她一个人对着后院的树小声念叨着,可见她也憋得很辛苦。宫里为奴的压力不比我们这些做妃子的少,时刻都要担心着主子,还要防着被人利用,严格约束自己,以免受责罚。
婵樱见我笑出声来,停住了念叨,也跟着笑着,悦耳的笑声,不带一丝做作。我轻柔的抱着婵樱,道:“以后在我面前就不要太拘束了,想说就说吧,我也知道你这不吐不快的性子。”
婵樱笑着笑着却哭了出来,泪水如河流般止不住,啜泣道:“小姐也过得很辛苦了,婵樱每次看到小姐陪着皇上,努力装出很爱他的样子,婵樱就心疼。还不如以前在聚荷宫的日子,小姐若是不爱皇上,就不要这么逼自己才是。”
我略微震惊,抬头看着婵樱,没想到她是这般能洞悉我的内心。轻笑着点了点她的头,道:“小丫头知道什么,皇上对我这般好,万般迁就,我怎能不爱他。你啊~就是爱瞎操心,赶明儿非把你嫁出去才好。”
婵樱带着深深的怀疑看着我,道:“小姐真的爱皇上?那为何小姐每次在皇上不在意的时候偷偷皱眉?叹气的时候比笑的时候多?”
我一时语结,其实这个理由连我自己都不能信服,擎澈如何对我,我自然是很清楚,他对我的好让我打心底的想要回馈他。可是…无论如何却都忘不了那惺惺相惜的默契,梦中无数次与我琴瑟和鸣的那个人。突然很后悔自己为何要去朵枫亭弹琴,惺惺念念的全是那悠扬的笛声。越是想忘记就越是记得更清晰,每一个音符,甚至是每一次停顿,无数次轻抚琴弦,却听不到那默契的配合。
婵樱见我不说话,有些后悔自己说的话,焦急道:“小姐怎么了?可是生婵樱的气?”
我见她如此慌张,只是轻笑着压制着心底的思绪,道:“以往在聚荷宫的时候,你就时常抱怨那里不好。如今到了这富丽堂皇的咸福宫,你到是想聚荷宫的日子了。你啊~~还真是矫情!”说着便执起笔开始抄写经文,独留婵樱一个人在旁边噘着粉嘟嘟的嘴。
晚膳时,孙成跑过来带话,说是琳婕妤身子不适,皇上过去看看她了,让我早些歇息。我暗自高兴,这琳婕妤的速度还真是快,默默祈祷一切能顺利,让溟倾取了银两打赏孙成。
静静的抄写佛经,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抄写的经文也不整齐。将纸张揉捏成一团丢到纸篓,怎奈那里已经满满的都是纸团。微微叹气,望了下依旧细雨绵绵的窗外,搁下笔来回在屋里踱步。
宜芙将我搀扶到贵妃榻上,揉捏着我有些发肿的小腿,婵樱穿着黑色斗篷从外面回来了。我坐忙起身,道:“怎么样?亦柔可还好?”
婵樱笑着点点头,边将沾了雨水的斗篷脱下,边道:“好着了,除了寝宫稍微小了点,但有小姐的照应,自然是不会太差。表小姐和平日一样说说笑笑,看不出有何不开心的,似乎还丰盈了些了。”
我点点头,道:“可有将琳婕妤肯为她求情的事告诉她?”
“有了,不过表小姐也没多大反应,只是笑了笑。”婵樱将斗篷叠好抱在胸前,垂在额前的碎发时不时滴下几颗水珠。
我忙让她去换身干净衣服,重新躺回贵妃榻上,宜芙依旧轻柔为我按着的小腿。亦柔能这般坦然的面对这些事情,着实是让我吃惊,若换在往常,恐怕不是把自己给折腾病了,就是要把住的地方闹得鸡飞狗跳。
“看来萧更衣已经变得成熟了。”宜芙淡淡的说了一句,让还在沉思中的我吓了一跳。
随即,点点头道:“亦柔恐怕已经不在是以前娇气的大小姐了,经历了这么多也确实要蜕变了。而我,不也变了,满腹心计,学会威胁别人,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会被自己吓到。”
宜芙看了看我,淡然道:“可是娘娘没有失去自我,不是吗。今日娘娘完全可以不理会琳婕妤的伤,可是娘娘却不忍见她从此受皇上冷落。”
小腿间传来的阵阵舒适感,轻轻靠上软枕,悠然看着窗外“滴滴嗒嗒”的雨水。
兮芸馆
亦柔细细的对着铜镜描眉,用笔沾着胭脂在额间画了一朵五瓣小花,更是显得那张绝美的面容妖媚。将长发高高挽起,用几支简单的珠花固定,几根银色丝带缓缓垂下,将那柔美白皙的脖子露了出来,眨着桃花眼。一身大红色锦缎,锦缎绣着黑色的暗纹蔷薇,丰满的酥胸若隐若现,银色宽腰带上几根流苏柔顺的垂了下来。
如此妖艳的红,将雪白的人儿衬托得如同黑夜里的妖魅一般,美得惊心动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莲步轻移,犹如步步生花,仪态万千。推开已经焕然一新的窗户,看着细雨绵绵,嘴角轻扬,曼声唤来屋外的婵彤和佩芋。
佩芋和婵彤看到亦柔时一脸惊讶,怔在那里一时忘了说话,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主子可以这么美,应该说是妖,动人心魄的妖,完全移不开视线。
亦柔掩面轻笑,轻轻摆动了下广袖,更是显得飘逸。
佩芋和婵彤这才回过神,微微有些脸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佩芋轻咳一声,道:“小主可是在为明日做打算。”
亦柔微微摇头,素手抚过莹润精致的面颊,道:“我可不会相信皇上会因为莫凝儿那几句话就恢复我的身份。”说着眉眼瞟向窗外,轻笑,道:“就算是那样让我回了华清宫,萧亦柔还是个玩偶。而我……绝不会在甘愿做任人玩弄的布娃娃,我要做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
闻言,婵彤忙上前拉住亦柔的手,焦急道:“可是…小姐,你在宫里除了碧小姐,毫无靠山,怎跟颐淑媛斗?怎么去瑜妃那里夺权?”
亦柔轻轻抽回手,张开双臂,原地旋转了一圈,裙摆飘逸,身姿妙曼。定立身形,道:“从你们的表情,可以看出我胜券在握。”
佩芋点点头,笑道:“小主是奴婢见过最美的妃子,就是颐淑媛初入宫时也无法与此时的小主相比。佩芋誓死效忠小主,不离不弃。”
婵彤有些担忧的看着亦柔,来到兮芸馆的这段时间亦柔的变化很大,整日只是看看诗集,绣绣花,用表少爷送来的脂香膏擦拭身子,将从不留长的指甲也留了起来,时常在院里的香樟树下练舞,来回走动,那身姿也是练得越来越柔。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要重新站起来,重新回归那暗藏杀机的宫廷生活。其实在兮芸馆的日子虽然是清苦了点,但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过得轻松自在,没有人会从这里经过,只有自己宫里的几个人。不过既然是她想要的,自己自然是不会阻拦,自己会永远站在小姐身边。
果然,到了天明,依旧没有消息传来兮芸馆,亦柔如往常一般在院子里轻舞,举手投足皆是柔情似水,环佩朱钗发出清脆脆响。婵彤有些闷闷不乐的看着打扫庭院的小福子,佩芋拿着双布鞋,想要给亦柔绣些花样上去。
小孙子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婵彤忙跑过去,揪着他的衣服道:“小孙子,怎么样?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吗?”
佩芋和小福子也走了过去,等小孙子喘顺了气,才娓娓道来:“打听到了,皇上昨日去了去了琳婕妤那,不过听说后半夜又去了悦荣华那里。”
婵彤一听更急了,追问道:“那皇上有没原谅我们家小主?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华清宫?”
小孙子用袖子擦了擦满头的汗,小声说道:“听说皇上听了琳婕妤的话后,只是一直沉默,最后什么都没说,过了两个时辰就到悦荣华那里去了。”
婵彤一下子懵了,站在那里半天还未回过神,佩芋暗自叹了口气,继续绣花,小福子也继续整理院子里的杂物。小孙子一时有些尴尬,忙跑到小福子旁边帮忙。
亦柔将他们的话通通听了进去,只是未有停下舞动的身姿,结果早就猜到了,自然是不会失望。自古哪个帝王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尤其是三番两次的伤害,恐怕擎澈自己也觉得无颜见亦柔。甩动长袖,旋转,回身,步履轻盈,翩若惊鸿,腰肢袅娜似弱柳。
境遇却开始不同了,内务府派人将兮芸馆好好整修了一番,将兮芸馆外圈了很大一快地种满了时令鲜花。锦衣玉食自然是不曾断过,还在兮芸馆后专门盖了小厨房,派了个厨艺一流的厨子过来,专门给亦柔准备膳食。
亦柔看着焕然一新的兮芸馆,嘴角挂起一抹嘲讽,以为这样就算是补偿?可惜萧亦柔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小女人,不会和以往一般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喜极而泣。时光荏苒,流光易逝。一切早已物是人非,轻叹,如花年华付流水。一入宫门深似海,自古帝王不长情。
整顿后的兮芸馆一样无人问津,擎澈不知从哪里弄了一直纯白蓝眼睛的波斯猫,让宜芙送了过来。那猫儿姿态优雅,毛发柔顺,蓝色眼睛很是特别,整日都蜷缩在贵妃榻上睡懒觉。亦柔给它取了名叫楚楚,成天将它抱在怀里,楚楚也很乖,看到亦柔便会亲昵的围着她转,撒娇似的“喵喵”叫。
亦柔很喜欢楚楚的蓝眼睛,特地让秦晟鸣用各种香料研制出一种孔雀蓝胭脂膏,擦在眼皮上,妩媚的双眼显得更是迷人,只这脂膏用料极贵,平日里亦柔甚少用它。
其实这里离那片与擎濋常去的地方极近,只是却没有心思在去儿女情长。将那份情埋到心里最深处,再见之时形同陌路,只有眼角的那一丝柔情在出卖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