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宫
虞蓉宫的左侧有一片青色石块铺盖的平地,石块间一寸宽的石缝种满了铺地莲,黄色五瓣小花衬着微风轻摇,带来丝丝清香。旁边的宫墙上缠绕了满墙的爬山虎,墨绿的叶子下是殷红的腾茎。墙下有一片白花石蒜,花瓣反卷如龙爪,苍白如雪,听说它还叫做彼岸花。
彼岸花,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难道这将是我与濋的结果,注定要在一起,又注定永不相见。默默摘取白色花朵,拥在怀中,泪水划过脸颊,落在花朵上,缓缓吸入花茎。
沈君瑶牵着辰浅在鹅卵石上漫步,一袭绛紫纱衣显得她更是沉静娴雅。辰浅穿着华丽的红色衣裳,重瓣暗菊绣得栩栩如生,腰间配环叮铛作响,黑发被束成双鬟望仙髻,名贵珠花点缀发间,白皙的面庞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左顾右盼。
辰浅看到伏在石桌上的亦柔,丢下沈君瑶的手便跑了过去,扑到亦柔身上,甜甜的喊着:“萧姨娘,浅儿抓到你了。”
怔怔地想出了神,亦柔根本就没发现有人靠近,直到辰浅扑到她身上她才反应过来,“啊!”亦柔吓了一跳,待看清来人后,才回过神。捏着辰浅粉嫩嫩的脸故装严肃道:“哎呀~浅儿吓到姨娘了,你说该怎么办。”说着便抓着辰浅捞痒痒。
辰浅被她逗得“咯咯”直笑,左右躲闪着亦柔的手。沈君瑶笑着走到她们身旁,俯身道:“臣妾给萧婕妤请安。”
亦柔停下了手,一脸不悦,将辰浅搂在身旁,道:“这儿又没外人,姐姐这样可真是见外了,平白的将好心情给扰了。”
沈君瑶只是笑着坐到她旁边的石凳上,未有搭理亦柔,婵彤端了一壶茶水过来,喜颜和庆颜端了好些糕点一一摆放到石桌上,辰浅抓过一块便放入嘴中。沈君瑶笑着用丝绢为她擦着碎末,叮咛着:“慢点吃,别噎着。”
亦柔看着辰浅,心里一阵感触,若是那孩子还在,怕是这会就快要出世了吧。沈君瑶轻轻拉过亦柔的手,颇有同感,道:“又在想念那孩儿了吧,姐姐明白你的苦,只是做人不能只活在过去,应该向前看。”
亦柔望向同样是一脸酸楚的沈君瑶,幽幽问道:“那颖姐姐可还会想那不曾落地的孩儿,能告诉妹妹该怎么做吗?妹妹经常会梦到那孩儿哭喊着问我,为什么不要他,还是个小皇子了。”亦柔惹不住眸子泛起泪花。
沈君瑶看着与婵彤她们一同嬉闹的辰浅,眸子的慈爱毫不掩饰,淡淡道:“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现在浅儿能偶尔陪伴我,已经是上天给我的恩赐了。妹妹也该努力些,毕竟皇上还是宠着妹妹,妹妹依旧有机会得到自己的孩子,可姐姐就无望了。”
亦柔的心里泛苦,有些事只有自己明白,若是皇上真如他人所说那般宠爱她,又何来今日,被曾经朝世暮想的人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儿,那种痛怕是只有切身体会才会懂。笑了笑,便道:“住在咱们华清宫的女子岂是这般垂怜自哀,姐姐要相信自己,一定能有自己的孩子。”沈君瑶点点,依旧是温婉的笑着。
亦柔起身,陪着辰浅一起嬉闹着,不时传来悦耳的笑声。沈君瑶抿着茶水,看着玩成一片的人,只是淡淡的笑着,似乎她的生命已经是一片平静,无任何波澜。
傍晚,夕阳将半边天染红,厚厚的彩霞渐渐遮挡着它的身影。瑜妃派李嬷嬷来接辰浅,沈君瑶不放心跟着一同去了。
少了辰浅那清脆的笑声,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亦柔缓慢的在鹅卵石上漫步,摘了一束粉色夹竹桃抱在胸前,突然想起初入宫那天,小婼陪在一旁嬉笑的情景,轻叹,物是人非,如今以是喜颜庆颜陪在身边。
看着丰盛的菜肴却无一丝食欲,放下银筷,缓缓入内殿。婵彤和佩芋只是默默摇头,吩咐着乐颜她们将碗筷收了。
铜镜里的人儿依旧是那般柔媚,眉眼间带着淡淡的忧愁,落在那张千娇百媚的脸色更有一番韵味。不知为何,突然讨厌起这张倾国倾城的容貌,若不是它,也不至于会将自己逼入绝境。
执起梳妆台上的双蝶玉钗,银质的钗身泛着淡淡的光芒,将那尖细的一端对着自己那张美艳的面容,细细划过,面上出现一道浅浅白痕,如果自己再用力一点,便会有鲜红的血从那里流出。闭上双眸,浓密的芊睫抖动着,手不自觉的用了力道,刚想划下,便被一双有力的手给握住,白皙的手腕立刻殷红一片,秀眉皱成一团,那疼痛让手上的玉钗滑落。
擎澈低吼一声:“你疯了。”眸子里带着浓浓的怒火,似乎要将亦柔吃了,手用力甩像一边,亦柔顺势倒在梳妆台上,轻轻扶着殷红的手腕,眸子噙着泪花,有些瑟瑟发抖。
擎澈重重叹气,见她这般,于心不忍,将亦柔揽在怀里,轻轻拂过面颊上浅浅的白痕,语气里带着心疼与一丝责备:“疼吗?怎么好好的这般不爱惜自己,难道嫌朕前段日子对你太过冷淡。”
亦柔默默的流着泪,不知如何作答,面对擎澈的温柔,她突然有些自责。但一想到死去的胎儿,心里又像是有根刺隐隐作痛,紧紧抓住擎澈的胸前的衣裳,想要克制心里的那疼痛。
擎澈只当她是怪自己对她的冷淡,轻轻吻着那已渐渐消失的白痕,柔声道:“朕有空便会来看柔柔,柔柔不要生朕的气了。来,笑一个。”轻轻为她拭去泪水。
亦柔轻轻站起身,为擎澈抚平抓皱的衣裳,看着他,牵强的扯出一丝笑容。擎澈却是很满足,牵着她的手,坐到床榻上,笑道:“还是柔柔最得朕心了,难得今日清闲,朕要好好陪陪柔柔。”
亦柔笑着起身,为擎澈捏着肩膀,柔声道:“皇上日理万机还要为臣妾担心,臣妾真是有负皇恩。”站在他身后,面上少了那淡淡的笑,只剩空洞。
擎澈闭目享受着肩上的舒适,片刻,拉着亦柔的手,一把将她拽入怀中,吻了下她的唇,有些坏坏的笑道:“既然知道自己不对,那就罚柔柔陪朕沐浴吧。”说着便抱起亦柔往外殿走,亦柔满面红霞,娇羞的将脸埋在他怀里,只剩擎澈爽朗的笑声。
夜,亦柔猛然睁开双眼,剧烈喘息着,薄薄的寝衣上沾了细细的汗水。亦柔看着睡得沉稳的擎澈,将腰身的胳膊移开,轻轻起身。
打开窗,一阵凉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玄月高挂,满天繁星闪烁,薄薄的云层缓缓移动着,月下的庭院显得特别清静,浓浓的花香顺着微风飘散在鼻尖。
双手撑着下颚,看着满天繁星,听说人死了就会变成星星,不知道自己未出世的孩儿是否也能变成其中一颗。
窗户旁的香案上是开得娇艳的海棠,亦柔轻轻撷取娇小的花朵,一朵朵往外挥洒。不知道那孩儿能否感受娘亲这般的思恋他,他还没有机会看到这世界。
案上突然落下一物,发出沉闷的响声,亦柔吓了一跳,慌忙将那东西捡起,看着床榻上的熟睡的人似乎并未惊醒,暗自舒了口气。
待看清手上的东西,顿时手脚冰冷,那是擎濋的贴身玉坠。宫里都知道睿亲王有一块遗母的玉坠,若是被人看到,自己真会死无葬身之地,还会连累擎濋。那日,擎濋坐在树上,用一片杏树叶为她吹奏,玉坠从腰上滑落,差点就掉到树下,幸而被自己快一步抓住。擎濋慌忙丢下叶子,想要那回玉坠,亦柔却一把放进衣衫里,扬眉道:“这玉坠已经是第二次到我手中了,想拿回去可没那么简单。”
擎濋却只是笑笑,摸了摸亦柔的头,摘下一片嫩叶继续吹奏。亦柔却是不解了,推搡着他不停的问着:“书呆子…你怎么不着急了……这不是你最珍贵的东西吗?”
擎濋被她摇得没法继续,只得笑着停下来道:“放在你那里,我放心。”亦柔一时愣住了,看着擎濋满眼的温柔,不觉满脸羞红,撇过头去,心里一阵甜蜜,背着他偷偷的笑着。
擎濋看着娇俏的她,只是笑了笑,继续吹奏着悠扬的曲子,亦柔轻轻的靠着擎濋的胳膊,看着一群燕子从树旁飞过,蔚蓝的天空几丝云朵缓慢的移动着,一切都显得那么纯净,美好。
亦柔握着玉坠,嘴角泛着甜甜的笑,一双温暖结实地手臂自背后拥住了她,温热地气息吹拂在耳边:“在想什么?”
亦柔顿时倒抽一口气,慌忙转身将手搂着擎澈的脖子,努力克制怦怦乱跳的心,声音慵懒而妩媚,道:“柔柔当然是在想皇上。”说罢,仰头吻着擎澈,将玉坠紧紧握住手中。
擎澈含笑,回吻着她,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翻身吻着亦柔每寸肌肤。亦柔娇喘着,眼睛却不住四处看,偷偷的将手中的玉塞到床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