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尽尘嚣黯淡,遮掩杏花春雨。欲穿的望眼翘首盼过往的云烟,衣袂飘飘,扬起手中玉笛,完成一场几近完美的动人翩跹音律。
我眸中的惊讶化作淡然,藏进纤纤素影,纯纯如玉的幻觉。碧波荡漾,杨柳依依,小小木筏载着我俩无目的的漂流。
一曲终,木筏前,执笛人轻笑着望向坐在一旁的我,如旧识般亲切,自然。模糊的面容,只有那笑看得真实,嗓音沉稳安详:“你很久没来了。”
莞尔一笑,点点头,望向碧波湖面,杏花随风飘落手中。一声“噗通”落水声,我猛然回身,筏上只剩我一人,似乎从未有过其他。我依旧淡然,或许本就只有我一人,岸边似乎变得阴深,黑暗渐渐侵蚀整个世界,我默默的坐着,一动不动,似乎那都与我无关。
水中有双苍白的手将我拉下水,水淹过我的头顶,渐渐呼吸困难,我却不想挣扎,只是睁眼看着水中的一切。渐渐的水中出现宁妃那狰狞的面容,瞪大的双眸紧紧盯着我,她灵敏的在水中游动,紧紧掐住我的脖子,我想要呼叫,却出不了声,泪水缓缓流出,却被水流冲散,拼命想要推开她,却是徒劳。
猛然睁开眼,额上是细细汗水,枕头上全是泪水。我默默打量着陌生的地方,身前的雕花屏风挡住着一切,这里似乎不是房间,只是一处小憩之地。
透过屏风中的缝隙,身着明黄色龙袍的背影对着我,轻轻躺回床榻,细细观察着。这里应该是御书房,擎澈好像在批阅奏折,看不清四周的情形。偶尔会传来擎澈低声的叹息,似乎颇为头疼,将手中的奏折抛到一边,传来清脆的声响。擎澈似乎有些着急,慌忙起身往旁边走去。
听到细碎的脚步声,我忙闭上双眸,淡淡的龙涎渐渐入鼻,一双温柔手轻轻抚摸着我的面颊,额上传来轻轻湿热触感,心忍不住怦怦加速,薄被往上拉了拉,片刻便又缓缓离去。
我睁开眼,继续从那细缝看着忙碌的擎澈,他确实能做过好夫君,好皇帝。只是我却对他始终有所保留,默默叹息,或许我一辈子就这样安静的在深宫中老去,直到白发苍苍,不知那时候会不会遗憾此生毫无留恋之处。
当我陷入沉思,突然感觉被一双眼盯着,看向身后,只见擎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身旁,含笑看着我。一时有些尴尬,忙起身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擎澈笑了笑,将我扶起,一同坐在床沿边,柔声道:“可还有何不舒服。”我慌忙摇头,心里始终有些不安,宁妃之事他只字未提,这更是让我心里无底,不知是否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但愿不要殃及他人。
擎澈将我轻轻拉起,一同前往屏风后,御书房一览无遗,檀木书架上摆满了珍贵的书籍,四周在金饰的衬托下显得更加金碧辉煌。书桌上满满的垒着一落奏折,我有些心疼的看着他,这些堆积如山的奏折要在今日批阅完,而每日擎澈却都要抽出时间来陪我用膳,一时间不知如何面对他,他这般劳累,而他的妃子却为了争风吃醋争得你死我活。
擎澈似乎看出我的不安,让我同他一起坐在宽大的宝座上,我更是坐入针毡。我理了理乱成一团的心绪,尽量放柔声音,道:“宁妃姐姐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擎澈突然盯着我的眸子,带着点犀利,我知道他在试探我。我努力控制着心里的紧张,只是带着些淡淡的忧伤看着他。
片刻,他轻笑着,道:“为何这么问。”心底突然冒起一丝凉意,面上却是不解。“为何不先问问我们的孩子怎么样了。”他突然轻轻捏了下我的鼻尖,这让我松了口气,我有些羞涩道:“那他怎么样了……”
擎澈似乎很满意我这么问,那样子似乎很轻松,点点头道:“很好,只是他在怪纯儿为何这般不心疼他,身子不适还四处奔波。”
见他如此,我也不便多问,擎澈的敏感让我一时有些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柔顺的靠在他怀中,道:“纯儿错了,以后不会在让皇儿受惊了。”擎澈很高兴,将我揽得更紧了些,将头埋在我的颈窝,下巴长出细细的胡渣,刮得我痒痒的,我有些不满的扭动着身子。而擎澈却越是开心,不停的轻轻拿胡须在我脸上噌来噌去,惹得我一阵娇笑。
突然殿门开了,擎澈微微皱眉,孙成一时愣在门口,忙上前跪下道:“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擎澈挑了下浓密的眉头,道:“孙成,那你说朕该怎么处死你才好。”
孙成愣了一下,眼巴巴看着擎澈,那可怜的模样看起来挺滑稽,我忍不住轻笑。擎澈忙喊一声:“好!看着你把贵嫔逗笑的份上,朕就免你一死。”孙成立马眉开眼笑,不停的说道:“谢皇上恩典,谢娘娘恩典,奴才就说娘娘是菩萨心肠,舍不得奴才……”
擎澈暗自皱了下眉,摆摆手道:“这些话你就留着以后再说吧,用朕的辇车将贵嫔送回咸福宫。记住,这次千万别出岔子……否则朕可就真的赐你死罪。”孙成忙磕头不停的喊着“是”便退了出去。
擎澈拉着我的手道:“朕晚上再去看你,先回宫好好歇着吧。”我点点头,道:“臣妾会好好照顾自己,皇上也要注意休息才是,不要太过伤神。”说话间已经走到门外,孙成已经将辇车准备好,宫女侍卫站成两排,静静的在辇车旁候着。
孙成见我们出来,忙上前一步,伸着手。我正准备搭在他手上,擎澈却只是先一步牵着我往辇车处走,要扶着我上去,我慌忙道:“皇上……臣妾自个来就好,皇上日理万机,实在不需要这般为臣妾操心。”
擎澈依旧是温柔的笑着,拂过我的面颊道:“既然纯儿这般心疼朕,那朕就听你一次。”我点点头,伏在他耳边小声道:“臣妾晚上准备好晚膳,恭侯圣驾。”擎澈眸子里的惊讶让我面上如火烧,只是低着头,孙成忙跑过来,扶我上去。
我看着转身离去的他,心里一阵感动,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忍了回去。当辇车行到咸福宫附近,我喊过一直在前方领路的孙成。
孙成忙回身,跑到我身旁,恭敬道:“娘娘有何吩咐。”我见那些宫娥侍卫隔得远,才压低声道:“宁妃怎么样了?皇上怎么说的。”
孙成看了眼四周,同样压低声道:“回娘娘话,宁妃当场就去了,皇上为此大发雷霆,想裂影也是奉旨行事,所以给了他四十大板。”
我有些心虚,微微叹气,到底是我连累了他,道:“那裂影现在如何。皇上有无说宁妃后事如何操办?”
孙成啐了一口,眸子透着不屑,道:“皇上到底还是对宁妃有情。那般狠毒之人,早该得如此下场,只是皇上仁慈,追封宁妃为德妃。按贵妃级别给她厚葬,还给宁妃家族加官进爵。苦了裂影,此刻恐怕还在受刑。”
听到这,我只是默然不语,虽然心有不甘,但也于事无补。不管皇上如何对她,起码她此刻已经不在人世,只望以后能天下太平,但皇上对我的态度却让我开始不安,不知他为何不曾在我面前提及此事,更不知他是否会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