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窗凝坐独幽情,兰质慧心纤指拈棋,淡青素衣清幽淡雅。我缓缓上前,看着与自己对弈的茹姐,轻声道:“这棋应该放到这里。”说着便接过她手中的棋子,放到棋盘。
茹姐看着开出一条新路的黑棋,温婉的笑道:“还是碧儿的棋艺高超,茹姐可是想了半个时辰,都不曾落子。”
我笑了笑,道:“茹姐怎的这么好的兴致,看了心情不错了!”
茹姐将棋盘放到一边,笑道:“好几天都不见碧儿过来坐了,可是有什么事?”
我低着头,一脸含羞,不知为什么,面对他们总是会莫名的不好意思。
茹姐狐疑的看着我,笑着问道:“是不是与慕炜有关?他来了吗?”
我看着她,点点头,轻道:“来了,不过又走了,但以后就不走了。”
茹姐一脸迷糊的看着我,念道:“来了,不过又走了?这是什么意思,以后不走了吗?”突然笑道:“碧儿!你想通了吗?终于愿意与慕炜长相思守了吗?”
我听她这么一说,更羞得背过身子,茹姐温柔的将我拉到一旁坐下,道:“碧儿,这些年来,你都是强逼着自己,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与慕炜在一起,但茹姐知道你心里面苦。不过现在好了,你们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茹姐真为你开心。”
我点着头,轻道:“这些年来都劳烦茹姐了。”
茹姐笑了笑,柔和的抚了抚我胸前的长发。突然,面上泛起一层红晕,轻声道:“碧儿,女子有孕,可是会喜爱吃酸的东西?胸闷还恶心?”
我点点头,疑惑道:“对啊,还特别容易犯困了。姐姐怎么这么问?难道……”我看了看一脸憔悴,却又泛着红晕的茹姐,不确定道:“难道茹姐有孕了?!”
茹姐的面颊立刻从淡淡红晕变得通红,低垂着眸子道:“应该是吧……”
我惊喜的看着她,道:“真的吗?几个月了?可是要好生歇着了,别累着了,大哥知道吗?”
茹姐点点头,拉着我的手道:“有三个月了吧,只是一直都不太确定,所以还没有告诉他。”
我看着她,笑道:“茹姐可真幸福,有大哥这样的好夫君,如今又有了身孕,以后可是让我们韵儿有伴了!”
茹姐含羞的抚了抚发烫的面颊,温婉的笑着。这也许是她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从茹姐和竹辰看韵儿的眼神,不难看出他们是多么喜欢孩子。盼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这样的好人,老天也算是待他们不薄,虽然是晚了点。
晚上,竹辰知道茹姐有孕,开心得合不拢嘴,本不喜爱喝青梅酒,也喝了些。开心的揽着茹姐,好像一放手她就会受伤一样,让阿梅一阵取笑。
深夜的风凉飕飕的,南方虽是暖和,但毕竟是冬日,不比夏日。提起笔,细细写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阿梅细细为我研墨,道:“少夫人的字写得真漂亮,这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轻道:“这是诗经里边的,阿梅还小,还不懂。”
阿梅笑了笑,继续研着墨道:“阿梅就是不懂,也知道少夫人是在想少爷了。”
我悠得一阵脸红,却也不知是怎么的,竟然会这么容易就被人看穿心事。淡笑,继续有一句没一句的写着。慕炜虽然只走了四日,可是我却觉得已经有一个世纪一般,以前就是常年不相见,也不会像现在这般,心如猫抓般难受。每过一天,就如过了一年之久,化作一丝轻叹,将所有的相思都写在纸上。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大理城
一队人马快速地在街道上搜索着,那些人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让人害怕,街道上的人都是一一退避。坐在茶楼里的翩翩佳公子,眸子盯着楼下的一举一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子,白白胖胖的,细声细气道:“公子,这都已经找了三天了,大理城只有这么大,怕是找不到了,咱们要不就回了吧。”
擎澈没有回话,将手中的折扇缓缓打开,慢慢摇着。孙成见他不说话,也不再做声,怕又惹怒了擎澈,让自己没好果子吃。
突然,一名男子匆匆往茶楼跑来,不多时,楼梯处便“咚咚咚”的响起脚步声。擎澈没有回身,继续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那男子跑到擎澈身边,恭敬地行礼,伏在他耳边嘀咕几句,擎澈点点头,他便退了下去。孙成看着擎澈毫无表情,犹豫的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消息了?”
擎澈将扇子一抖,“哗”的一声便收了起来,道一句“走”便起身离去。孙成立刻眉开眼笑,道:“哎呀!终于要回去了,可算是盼到了这天。”
擎澈坐在马车上紧绷着一张脸,孙成坐在他对面也不敢打扰,看着车窗外越来越偏僻的小路,哭丧着一张脸。本以为擎澈要准备回宫了,可没想到他一上马车便往这人迹稀少的地方行过来,路边除了参天大树,就是野草,也不知道这四周会不会有埋伏。
马车一路飞驰,颠得孙成是晕乎乎的,好不容易下马车了,那帮人又开始到处搜寻,孙成皱着眉,问道:“公子…这是哪里?看起来不像中土啊?”
擎澈看着这平静的小塞子,道:“这里是苗疆。”
孙成吓了一跳,嘀咕道:“这怎么一转眼就到了苗疆了,我说公子,这里的人看起来都不友善,说不定就有反贼藏在里边,咱们还是回吧。”
擎澈没有理会他,转身坐在马车里头,闭目养神。
没过一会,便有人回来禀报,擎澈点点头,马车便又开始晃晃悠悠的跑来起来。四周都是一片清脆的竹林,墨绿浓郁的竹叶遮住了夕阳的余晖,让整个山坡都显得阴沉沉的。当天空升起一轮明月时,眼前便出现一间小小精致的竹屋,朦胧的灯火照亮了整个小房子,圈起来的小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花草草。擎澈缓缓走向安静的竹屋,里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擎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果然是他,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躲在这里。
擎澈一不小心提到门口的凳子,发出声响,里头传来男子的声音“谁啊?是碧儿吗?”
擎澈微眯着眼,看着里面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为何听到那声碧儿,会让自己有一瞬间失神,似乎这个字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竹门被打开,里头的人在看到擎澈时明显是一愣,警惕的盯着擎澈,仿佛他是世界上最凶残的猛兽一般。
擎澈同样是紧紧盯着眼前的人,良久,轻笑,道:“五弟,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竹辰同样是衔起一抹淡笑,冷冷道:“有劳皇兄过了这些年还不忘五弟,不知皇兄今日驾临,有何事找五弟。”
擎澈悠闲的摆动着手中的扇子,扬了扬眉,道:“五弟太客气了,皇兄怎么能不想着你,这些年来,皇兄可是一直都没忘记过五弟。难道五弟就不请皇兄进去坐坐?”
竹辰盯着擎澈的一举一动,冷声道:“五弟这儿太过简陋,怎能让皇兄纡尊降贵,皇兄还是莫要踏足的好。”
话音刚落,里屋就传来一声轻柔的声音,“夫君,是谁来了,是碧儿吗?”
竹辰的眸子里是掩饰不住的怒火,低吼一声道:“别出来。”屋里头顿时就没有声音了,安静得很。
擎澈淡淡的看了一眼,道:“原来茹儿也在这里,看来皇弟的日子过得不错!”
竹辰已经无了先前的冷静,怒视着擎澈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擎澈眸子里漾起一抹异样的笑意,道:“朕想怎么样?这好像是十五年前就已经决定了,而皇弟却依旧在这里,你说朕想怎么样?”
竹辰低垂着头,手紧紧握在一起,片刻,猛然抬头,眸子死死的瞪着擎澈,一字一句道:“你要是就是一具尸体,我成全你,但请你放过茹儿,她是无辜的。”
擎澈看着他,缓缓靠近,英俊的面上变得阴深,道:“朕答应你,不过这次你别想再耍什么花样。”
竹辰仰天长笑,良久才停下来,道:“我还能耍什么花样?十五年前我就死了一次,成王败寇,我不会有任何怨言,但请你遵守你的诺言。”
擎澈斜对着他,转头看着明月当空,手里的扇子有节奏的敲打着。竹辰仰天怒吼一道:“没想到我擎治,这一生顶天立地,竟然要落得如此下场。”转头对着擎澈道:“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说着便往院子外走,黑暗中一排人暗动,顺手便抽出一把刀,用力刺穿腹部。鲜血慢慢从口中溢出,眸子紧紧盯着安静的竹屋,咬紧牙道:“你…答应过…我……不杀……茹儿……”话音落,身子便如纸片般,缓缓落地,瞪大的眸子依旧盯着竹屋。
擎澈看也不看,缓缓往竹屋里头走,淡青衣裳女子安静的躺在床榻上,紧闭着双眼,面容安详而恬静,仿佛在做什么美梦一般。擎澈脸色煞时惨白,慌忙上前探着鼻息,狠狠一掌打在一旁的桌上,咬牙道:“朕没有下令让你死,是你自己要追随他。”
孙成哆嗦的走了进来,看到躺在床榻上的女子,惊呼道:“五王妃,怎么会这样?皇上……”
擎澈回身,冷冷道:“将他们火化,将骨灰带回皇宫,葬到皇陵。”
孙成感到悲痛,不停地叹息,不过擎澈也总算是格外开恩,让这对苦命夫妻在外飘零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可以落叶归根。
擎澈站在竹屋旁的林子里,淡淡的看着四周。这里确实是块风水宝地,环山抱水,光看着都觉得心情舒畅。耳边传来悠扬的琴声,暗自皱眉,这荒郊之地,为何会有人弹琴。缓缓朝琴音方向走去,琴音悠扬,带着些淡淡的哀伤,却是引人入胜,仿佛之间,好像回到了从前,那琼池之上的白衣仙子素手拨弄着琴弦,熟悉的旋律,那被尘封起的记忆慢慢的在脑海里边浮现。
穿过竹林,眼前便是一座看起来很别致的小型别院,推开院门,缓缓朝里边走去。每一处都是精致无比,连小小的花圃都修整得干净整齐,朵朵淡粉花朵迎着夜风散发着迷醉的清香。
从里头走出一名蓝色衣裳的女子,皱着眉道:“你是谁?为何会来这里?”
擎澈淡淡的看着她,没有回话。阿梅一脸不悦,往他身后看了看,道:“你到底是谁?深更半夜带着这么多人,可是有什么企图?”
擎澈淡淡的挥了挥手,便有几名男子迅速跑了进来,在阿梅还没反应过来时便已经将她拖了出去。
擎澈顺着琴声,缓缓朝里屋走,穿过干净简洁的大厅,一直转到后院的小花园,整齐的鹅卵石路两边同样种满了花,金黄色的小花洒落在道路两边,显得很是清雅,也不知到底是谁住在这里。
穿过一条靠水的长廊,琴声越来越近,不知为何,心里竟然莫名的有些紧张,一直到看到一袭白衣,安静坐在临水的镂空竹屋时,心里一阵激动,甚至是震惊,原来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