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雕花窗子,往湖面看去,两岸的灯火迷醉,让人不禁有些想要去看个究竟,到底那里有何吸引人之处,惹得如此多的人欢聚在那里。宫外的昌盛繁华,绚烂多姿,让人禁不住有些哀伤。不知还能在这里多久,只奢望能将这些一一塞到脑子里,一辈子都不要忘的好,起码能让我在冷冰冰的皇宫里好好回味。
突然,悠扬的琴声缓缓入耳,回身,原来不知何时,一位着鹅黄色纱衣的女子坐在唯一没有被屏风挡住的地方弹奏。那女子一双灵动的眸子含笑四处观望,凝脂般的肌肤吹弹可破,如白玉般柔嫩的双手灵活的拨动琴弦,欢快的曲调调动着所有人的情绪。
擎澈轻睨了一眼,便转头看我,执起我的手把玩,似乎并不感兴趣。而那女子在看了一圈后,含羞盯着擎澈,曲风一转,变得柔情而舒缓。如妙龄女子在借着琴声,诉说着心事,惹得在座的人忍不住叫好。
我看着冷峻的擎澈,忍不住一阵轻笑,像他这样器宇不凡的男子,怕是很少不会有女子不为其心动,不管身在何方,都是那样引人瞩目。
一曲终,众人纷纷鼓掌,热闹非凡。突然,一名男子似乎喝得有些多了,踉跄的拿着酒壶起身,走到琴边,盯着依旧含羞在擎澈身上打转的女子身旁。用手中的折扇托起那女子的面颊,笑道:“倾茹姑娘,今日就陪陪本公子吧,我都包了你三天的场子了。”
名为倾茹的女子含笑看向那名男子,素手轻轻推开折扇,缓缓起身,柔声道:“刘公子,您也知道我们醉仙舫的规矩,奴家卖艺不卖身,若是公子执意纠缠,坏了规矩,可是对大家都不好。”
那刘公子倒是有些急了,忙拦住准备离去的倾茹,道:“少跟本公子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刚才你与里头那位公子眉来眼去的,别以为本公子看不见。就你这一脸狐媚像,说什么卖艺不卖身,不就是想要银子吗,本公子有的是银子。”说着从怀里摸出一沓银票扬了扬。
倾茹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往擎澈这边看了一眼。而擎澈只作不知,继续执着我的手,看着窗外的景色。倾茹暗自叹气,高喝一声:“刘公子不要太过分了,既然公子不愿遵守醉仙舫的规矩那就不要怪奴家不给面子,阿富。”
一彪悍男子快速从楼下上来,道:“姑娘有何吩咐!”
“刘公子破坏醉仙舫的规矩,你处理吧。”说完看了眼擎澈,便下楼去了。
那刘公子依旧是穷追不舍,刚要伸手,就被那阿富拦腰抱起,直接甩到湖中,拍了拍手就下楼去了。画舫中的客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反应,仿似见怪不怪,只余下在水中挣扎的刘公子不停地大声喊“救命”,不多时他的随从便将他救起,缓缓朝岸边游去,狼狈不堪。看来这醉仙舫果然是有点来头,能进入这里的多少也都是些达官贵人,区区一名琴姬就有能力将他丢入水中。
我们身后的那波人似乎也开始严肃起来,说话声音变小,透过雕花屏风,可以看到他们手中的名册。一行五人,都在上面写着什么。
擎澈暗自皱眉,对着一旁的李太傅道:“那就是名册,浙江一带凡是牵连此事的都被记录在那里。”李太傅点点头。
擎澈微微挥手,身后的暗影点头,正准备离开。一名身着蓝色舞衣女子,从天而降,衣裙上缀着的水晶碎石闪着五色光芒。女子出色的容貌,让人惊艳,挥动着手中的长袖,花瓣绕着那女子纷飞,踏着曲子舞动。少女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愈转愈快。忽然自地上翩然飞起。玉手挥舞,数十条蓝色绸带轻扬而出,厅中仿佛泛起蓝色波涛,凌空飞到那绸带之上,纤足轻点,衣诀飘飘,宛若凌波仙子嫣然回身,原来是魅蓝姑娘,果然是美艳女子,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擎澈暗自皱了皱眉,不悦道:“怎得尽是些庸脂俗粉,纯儿去会会那女子。”
我猛然抬头看他,心里一阵苦闷,如何能这般抛头露面,这与风尘女子有何区别。缓缓起身,行到刚刚舞毕的魅蓝身旁,施了一礼,便坐到摆放古琴边上。
本还喧闹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我能感觉到四周投射过来的目光,忍不住头皮发麻。玉手轻拨琴弦,声音优美清澈悦耳,似小桥流水般的声音引人入胜,音色一变,仿佛醇酒一般醉人心扉,让人欲罢不能,似乎能随着琴音欲生欲死,犹如展翅欲飞的蝴蝶,扑闪着灵动的翅膀,又好象塞外悠远的天空,沉淀着清澄的光……一曲终,缓缓起身,行到擎澈旁边坐下。
画舫中安静异常,擎澈清朗的笑划破宁静,抚着我的面颊,道:“纯儿的琴艺果然是举世无双!”
渐渐开始有人在议论,“那位姑娘好像从未见过,如此绝代佳人真是人间少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低垂着眸子,只觉得荒唐可笑,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擎澈再次向暗影暗示,只见黑影一闪,旁边那桌便开始大声喊叫起来。
擎澈悠然的品着茶,那五人开始站起来四处张望,怒目道:“谁这般大逆不道,竟然连杭州知府的东西也敢偷。”
船中的人都低着头,有人退在一边,有人殷勤的询问着。一名穿着华贵的中年男子道:“林知府莫要生气,到底是什么东西,说出来让大家伙帮忙找找。”
那林知府眉毛都要气歪了,吹胡子瞪眼道。一旁的四人也都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焦急地寻找着。突然林知府大喊一声:“别找了,本官要将醉仙舫彻底搜查一遍,没有本官的命令,连只苍蝇都休想逃出去。来啊,给本官搜。”
身后的四人忙俯身道“是”,其中一名男子便到甲板,不多时便带了一队人过来,对着所有人开始搜身。
醉仙舫的老板人皱着眉跑了上来,对林知府道:“哎呀~林大人,这可使不得啊,咱们打开门做生意,林大人这么对待小人的贵客,那小人以后还怎么做生意啊。”
那林知府此刻怕是气得不轻,看都不看那老板,一个劲的喊着:“就是把醉仙舫给翻过来,也一定要把东西给本官找出来。”
眼看画舫就要行到岸边,给林知府这么一闹,也不得不停止前行。也不知是谁在混乱中将灯笼碰倒,大火“砰”的串烧起来,所有的人都惊慌了,奔跑起来。慌乱中,有人跌倒,有人大声呼救。一盆盆的水往大火处倒去,地面都是湿漉漉的,忍不住要惊慌。火势顺着湖面的风渐渐往外扩张,不多时便已到我们面前。
一排侍卫紧紧护着擎澈,暗影快速窜到我身后,挡住了被火包围而倒下的木桩,擎澈紧紧握住我的手,快速往楼梯口走去,却不知是谁撞到我们中间,将我俩冲散。擎澈被侍卫团团围住,护送到了甲板上,我看着燃烧的火舌,忍不住想要往楼梯处跑。突然手腕被人捉住,慌忙回身,魅蓝含笑看着我,只是那笑容有些阴森,让我忍不住心惊。她缓缓靠近我,轻声道:“你确实很美,不过你不该比过我,因为我魅蓝是不会甘愿做任何人的手下败将。”说着便用力将我从旁边窗户推下。
虽然是盛夏,但夜晚的湖水依旧冰冷刺骨,我挣扎着想要跃出水面,可是身子却是缓缓下沉。我想要大声喊“救命”,刚一开口,就被湖水呛得不停咳嗽。呼吸越来越困难,身子被冰冷的湖水冲击着沉到水中。
朦胧间,似乎有谁拉着我的手,奋力的将我托起,重出水面的那一刻,让我不停地快速呼吸,不停咳嗽。
宜芙担忧的看着我,道:“娘娘……娘娘没事吧?”
渐渐回过神来,无力的点点头,宜芙拖着我缓慢的往岸边游。醉仙舫的火已经扑灭,甲板上站着的都是人,我看着擎澈不停地向楼上张望,大声喊着“纯儿”,冷笑,这一刻,我终于离开了你。
当我俩游到岸上,已经筋疲力尽,但我却一分一秒也不想停留。我与宜芙拖着疲惫的身子快速的往一旁的小树林跑去,刚跑两步,眼前出现一辆马车,一张陌生却又熟悉的面孔出现在我面前。我愣在那里,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握着宜芙的手不住用力。
那男子跳下马车,一身华丽的深紫衣裳,翩翩佳公子,温润的嗓音,道:“秦小姐,好久不见!”
我理了理还在滴水的长发,轻笑着俯身,道:“陈公子见笑,玥碧失礼了。”
陈慕炜淡然一笑,道:“若是秦小姐不介意,先上马车吧!衣裳本就湿透了,若是再吹了风,怕是会受凉。”
我犹豫了片刻,毅然牵着宜芙的手上了马车,当马车快速离开时,一颗心简直要跳出来,紧紧盯着湖中心的画舫。这一刻,我觉得自己终于自由了,不管以后的路是什么样,我一定不会再回到皇宫,哪怕是隐居山林,清贫的过下半生。祈儿,希望你能原谅娘亲的自私,没有娘亲在身边,你一定要健健康康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