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澈这些日子没事就会往华清宫跑，虽然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但精神依旧很好。我看着面容清瘦的他，心里有复仇的快感，也有异样的心疼。
月光下的擎澈显得极为虚弱，呼吸声也逐渐变得沉重，每一次的呼吸都会牵动着我的心，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彻底停止。听说中了蛊的人，一旦蛊毒发作，一般活不过半年。而如今半年过去了，擎澈依然活着，只是身子越来越虚弱，却没有立即死亡的征兆。时间越久，我心里的负罪感就越激烈，虽然他杀了我全家，杀了我的丈夫和女儿，但我依旧无法这样若无其事的看着他死亡。
擎澈突然抖动了下双眸，我赶紧伏下身子，闭着眸子聆听他的一举一动。擎澈翻过身，让我的头枕着他的胳膊，动作很轻柔，很缓慢。我没有动，只是柔顺的躺在他怀里，四周极为安静，甚至还能听到落雪的声音。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扰了我的心，一层层的剥夺着我的冷静。
终于，我在犹豫后睁开眸子，柔声道：“皇上，为何叹气？”
擎澈不疑我听到，略微惊讶后，笑道：“朕吵醒你了吗？”
我轻轻摇头，柔顺的靠在他肩头，“没有了，皇上的叹气似乎饱含了许多无奈，让臣妾很担心。”
擎澈揽着我的手用了些力，道：“朕只是有些累，力不从心了。如今倒是有些怀恋前些年时的日子了，看了朕真的是老了。”
这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让我心里莫名的焦躁不安。虽然无数次幻想他的死期，但这样从他口里说出来，心里是这样的难受。“皇上是真命天子，怎会老，如今正值壮年时期，皇上还很年轻了。”脑海里一遍遍的重复着这些话，企图让自己相信它们是真实的。
擎澈笑了笑，摸着我的面颊，轻道：“碧儿难道就从来没有想朕死过吗？”
我微微一愣，泪水忍不住滑落，我怎会没有想过，起码在这一刻前，我无时无刻不在想。
擎澈轻柔的为我拭去泪水，眸子不知看向哪里，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还记得那年你初入宫吗？喜爱悠闲自得的在亭子里弹琵琶。那时候的你美得如天上的仙子一般，不经尘世，纯白得如这雪花般，深深震撼了朕的心。”
我的心猛然揪在一起，无法想象当我隐居在聚荷宫时，他对我的关注。我不敢看他，只觉得有什么在灼烧着我的心。
他继续道：“朕每日都会去那里等你，直到有一天执起笛子与你合奏第一首曲子，那时候朕是多么开心，觉得能与这样一位仙子能为知音，还真是三生有幸。只可惜…朕毁了你，你再也不曾出现在亭子里，甚至是后来朕拥有了你，也感觉不到你的心在朕身上。”
我的脑海顿时如炸开了花，眼前是白茫茫一片，每一次呼吸都疼得我几乎要落泪。原来我梦中的知音一直是他，他便是此生第一个让我心动的男子，为了压制住对他的思念，我在离开聚荷宫后，再也不曾去过朵枫亭。
擎澈没有察觉到我的异样，继续说着他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朕在你走后，按着心目中的样子在荷花池铸造玉石像。可后来，每一次经过那里，朕都会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因为她看起来是那样的圣洁，不容侵犯……”
他没有再说话，长久的陷入沉默。我呆呆的窝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似乎身子被灌了铅一般。梦中的吹笛人是那样的完美，那样的温煦，曾经让我会为他痴迷。到后来遇到慕炜，他的沉着冷静，他的温文尔雅，他的温煦微笑，都与梦中人如出一辙。可……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擎澈……
那夜后，我每天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昏昏沉沉，仿佛自己被撕碎了一般，赤裸裸的被寒风吹袭。
亦柔每日都担忧不已，变着法子让我笑，几个孩子也变得很乖巧，就连辰嫣也开始害怕起来。
这样过了半个月，擎澈第一次在我面前蛊毒发作，他缩成一团，近乎崩溃一般。我不能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痛苦，我只知道，他的痛苦让我备受煎熬，恨不得去代替他才好。
刘太医他们眉头深锁，对擎澈的病素手无策，寒冬的日子，豆大的汗珠从他们额上渗出。我看着婵樱从外面端着刚刚煎好的药进来，迟疑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我不想擎澈死，我想要挽留他的性命。
我看着擎澈抓狂的模样，对所有人说道：“你们都出去吧，这里有本宫就好了。”
刘太医他们自知留下也无用，便摇着头，一脸无可奈何的退了出去。当整个寝宫只剩下我一个人时，我偷偷拿出匕首，背对着擎澈。伸出雪白的手腕，在上面划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顿时涌了出来，一滴滴落在药碗里。
我慌忙将伤口用丝巾包扎好，将药碗递到擎澈嘴边。擎澈起先挣扎着想推开药碗，最后经不住身体里的折磨，一把接过药碗灌入口中。
我看着用手不断用力挠着身体的擎澈，似乎极为痛苦。我开始心里慌乱起来，难道我的血已经不能让他的蛊毒稍稍缓解了吗？但能解开他蛊毒的解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了，慕炜已经死了，而要解这个情盅，除非是我俩的血。或者……是韵儿，可惜她也离开了这个世界，而擎澈就是这个凶手，这叫做罪有应得吗？
突然，擎澈渐渐安静了下来，他虚弱的倒在我怀里，浑身的衣裳都被汗水浸透。我轻轻摸着他的面颊，看来我的血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擎澈努力的睁开双眸，看着我，嘴角挂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轻笑着回应他，可是心却揪在了一起。
心里是那样的痛，事情为何会演变成这样？慕炜的爱，由最初的甜蜜，开始变得沉甸甸。他的仇我要报，父母的仇我也要报。可是擎澈……我不知道该要如何面对他，这一刻，我身心疲惫，努力的在仇恨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