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内有一处人工荷花池,四周都是奇山异石,种满了各色花朵。满池荷花中站着一尊用巨石雕刻而成的九天玄女雕像,柔和温婉的面容,长发高高束起,一朵莲花点缀在发髻。修长的身子上是一件九天流苏裙,长长的薄纱环绕在四周,一直落在裙角。芊芊玉手捧着一颗莲蓬,颗颗莲子粒鼓鼓的被那莲蓬衣裹着,似乎耐不住那里头的拥挤,想要呼之欲出。这样栩栩如生的雕像,也不知是出自哪位鬼斧神将,九天玄女仿佛要从荷花池踏莲而出一般。
颐妃看着我,淡淡的回过身子,道:“看呆了吧!这玄女可是皇上花了重金打造,会不会觉得眼熟?”
我收回眸子,温婉笑道:“九天玄女雕像如此金贵,可见皇上对其的尊重,神女自是不可侵犯,妹妹又岂会觉得眼熟。”
颐妃淡淡的睨了我一眼,含了抹不太明显的笑意,继续往假山上走。宜芙搀着我,伏在我身旁,小声道:“这女神似乎与娘娘很神似,莫非皇上……”说到此处,她便不再往下言。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回话,只觉得眉头打结,也不知颐妃到底要去哪里,只得快步跟上。夏雨过后的假山更是湿滑,每走一步似乎都有危险,我看着已经行到山顶的颐妃,忍不住暗自心急,若是此刻摔倒了,那可不得了。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颐妃突然一脚没有踩稳,往后仰了下来,顿时满脸煞白。我明白她是存心给我找茬,但这个节骨眼上我也只能陪着她演这场戏。在颐妃落地的那一瞬间,我倾尽了全力的接着她的身子,怎奈冲力太大,颐妃整个身子都压到我身上,我躺在地上,经不住紧紧捏着被她压住的胳膊。豆大的汗珠从额上冒出来,我想我的胳膊应该是骨折了,怕是要歇上好一阵子。
颐妃被惜晴扶了起来,焦急的对着躺在地上痛苦的我道:“妹妹你怎么了?都是姐姐不好,一脚踏空了,快去传太医。”
我紧咬着牙,只觉得锥心的痛,宜芙刚一碰我,那疼痛就好像是猛然增了一倍,让我忍不住要紧闭着双眸,连泪水都要落下。我咬着牙,满脸惨白,道:“没事…姐姐……不用担心……”
颐妃掏出手绢为我拭去额上的汗水,一脸的焦急,几个小太监赶紧跑了过来,将我小心翼翼的送回翊坤宫。颐妃一路上都陪着我,精致的面容上也渗出了细小的汗珠,我忍着痛,闭着眸子不去看她。
不多时刘太医便过来了,说是骨折,便摸着骨给我上了夹板。我闭着眼睛忍受着一波波的疼痛,泪水不住往下滚落,却是没有吭一声。
颐妃不停地叹气,满脸的焦急,说道:“刘太医,你可要慢着点,韵妹妹可是为了救本宫才受伤的,你若是治不好,本宫要你提头去见皇上。”
刘太医抹着额间的细汗,谦卑的低头称“是”。不多时擎澈便过来了,颐妃一见他来,顿时眼眶泛红,跪在地上求皇上严惩。
擎澈慌忙跑到我身边,摸着我刚刚被包扎好的胳膊,隔着一层层的绷带,我依然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他心疼的看着我,道:“很疼吧?怎么这么不小心?”
颐妃听后,顿时满脸的泪水,美人垂泪的模样向来是最好的武器,她对着擎澈磕了个响头,泣声道:“皇上,都是臣妾不好,让妹妹受伤了,请皇上责罚臣妾吧。”
擎澈看着她,皱眉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看着跪下的颐妃,也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做,但此刻的情形,若是让皇上惩罚了她,那便是会让我显得太失大家之气。我忍着痛,小声说道:“皇上,不要怪姐姐,是臣妾自己不小心,皇上不要错怪了好人。”
擎澈心疼的捧着我苍白的脸,轻道:“以后要小心点知道吗?别让朕时刻都牵挂着。”
我温婉的点着头,看了眼跪在地上一脸忏悔的颐妃,心里实在是拿不准她到底是何意。擎澈让惜晴扶起颐妃,道:“行了,既然是意外,那就算了,颐妃为了韵妃的伤也是劳心劳力,回去歇着吧。”
颐妃没有说什么,只是红着眼眶离开了,我看着擎澈,有些忍不住要冷嘲。一场虚假的仁孝,就让你对她如此的放纵,若是换了其他不受宠的妃子,怕是早就要受皮肉之苦了。
擎澈在翊坤宫呆了一会,看着我喝完药便离去了,我躺在床榻上,只觉得难以入眠,左思右想,始终不得其解,颐妃到底想干什么?
这样在宫里修养了几天,期间除了换药,也倒没什么,只是那时常的疼痛会让我忍不住汗湿薄衫。听说宫里头来了个使节,擎澈对这位使节特别看重,大摆筵席。这样也好,起码让我清静几日,闲下时间来安心陪着祈儿和蘅儿。这两孩子这几天可是用了心,成日都会围着我转,生怕我再摔着。
等孩子们睡了,宜芙便扶着我回到寝殿,服侍我梳洗,我揉了揉太阳穴,轻道:“皇上今日不会过来了吧,早些睡好了。”
宜芙为我卸去头上的金步摇,轻道:“听说今日宫里的妃嫔都去参加夜宴了,就是华容华也去了,还献上一支飞天舞,赢得大家的赞赏了。”
我回身看着她,片刻,淡淡一笑,拨弄着胸前垂下的发丝,道:“原来颐妃打得是这主意,看来她依旧不死心。”
宜芙执起桃木梳,梳着我的发丝,皱眉道:“看来颐妃是特意支开娘娘,好让华容华复宠,到时候可是要联手对付娘娘了。”
看着镜中的人儿,只觉得力不从心,这宫里头就永远没有安宁。该来的这么都拦不住,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望着远处燃烧的烟花,耳边似乎想起那丝竹管乐,想必擎澈此刻也怕是很开心吧。只是这情盅不知道会对他有什么效果,突然有些心神不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