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翊坤宫,满脑子都是昭睿帝姬脖子下的小红痣,似乎在很久以前见过。一不小心踢到了摆放花盆的圆凳上,“哐当”一声,瓷器花盆就这么摔碎,我吓了一大跳。
婵樱忙跑过来收拾碎片,焦急道:“小姐怎么魂不守舍的,还好没有撞到自己,快去坐下吧,这里让婵樱收拾。”
我扶着胸口,有些惊魂未定,长长地舒口气,我这是怎么了,为了一颗痣把自己给困扰了一个上午。突然看到忙碌的婵樱,有些不确定的问道:“婵樱,你知道脖子下面长红痣的是谁吗?”
婵樱头也不抬,随口答道:“小姐脖子下面不就有颗红痣。”
我内心猛得一跳,片刻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我自己啊,害我想了半天,难怪觉得熟悉。想通这个问题,没由来的一阵轻松,只觉得口渴难耐,便倒了杯水准备饮用。
婵樱却不慌不忙继续说道:“咱们尚书府家族都有小红痣啊,太老爷有,尚书大人也有,还有少爷和小姐都有啊!怎么小姐突然问起这个?”
我端着的杯子的手顿时停住,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婵樱,心跳“砰砰”加速。对哦,这红痣是我家里的遗传,从爷爷那一辈就开始有了,算起来是家族特征。爹爹曾说过,哥哥小时候调皮,不小心失踪了,家里也是凭着这颗红痣将他找回了的。可是祾儿脖子上为何也有?难道是巧合?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竟然连形状都是一样的,小小的桃心模样。
婵樱将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回过神来,忍不住皱眉道:“干什么了?”
婵樱狐疑的看着我,道:“魂不守舍,两眼呆滞,看来是有事。”
我没有理她,转身便往里屋走,这事必须要好好调查一下,也许祾儿是我们秦家的后人也说不定。便朝婵樱说道:“去把内务府的谭太医找过来,就说我身子不大舒服。”
婵樱回了声“是”便出去了,宜芙从外头拿进来一沓纸,皱着眉递给我,一脸的不悦。我笑了笑,接过纸道:“怎么这般哭丧着脸?”
宜芙叹了口气,忿忿不平道:“这些妃子们像是饿狼一样,要了新家具如今又要新衣服,这事本就不归娘娘管,可她们却是根本就不理会,只是丢了字条过来。”
我笑了笑,道:“她们要什么就给她们什么好了,这些妃子一年到头难得见到皇上一次,如今我们以皇上的名义去修建旧宫,她们自然是以为得宠了,有些要求也是合情合理。”
宜芙摇了摇头,淡淡道:“娘娘好说话,自然是有求必应,可若是换到颐妃娘娘身上,想必这些人就不敢这样放肆了。她们算是在挑衅娘娘的威严,若是娘娘一味的退让,想必今后便没有人会服从娘娘了。”
我将字条看完,“嗯”了一声,让宜芙很是没底,疑惑的看着我道:“娘娘还准备给她们送新衣服去?”
我点点头,道:“送!当然要送。不过不是绫罗绸缎,而是粗布麻衣,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宜芙这才笑了起来,道:“还是娘娘想得周到,奴婢这就让莹心去。”
不多时婵樱便领着谭太医过来,我轻笑着说道:“谭太医,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谭卿文在看到我的一瞬间有些惊讶,片刻后,又恢复了以往有些吊儿郎当的模样,道:“劳娘娘挂心,微臣过得很好,只是数年不见娘娘,当真有些认不出了。”
我笑了笑,道:“认不出也有认不出的好,当是脱胎换骨还好,就怕是换了人也换不了心。”
谭卿文坐下为我请脉,侧着头,那模样有些玩世不恭,道:“玥儿丫头长大了不少了。”
我安静的看着他,低头轻道:“卿文哥哥还是这样,一点都没变,这些年的光景也没有把你打磨得跟宫里头的人一样。”
谭卿文大笑了数声,道:“微臣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也只有故人能见到,玥儿身子无碍,找哥哥来有何事?应该不是看病这么简单吧。”
我看着哥哥的同窗,心里甚是亲切,想必这个时候能叫我“玥儿”的人,除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了。心里不知是怀念还是亲切,只觉得暖烘烘的,听他询问,理了理思绪,问道:“其实玥儿是想问问,我哥哥以前在宫里可有给涟贵嫔治过病?”
谭卿文在听完我的话后,显得有些谨慎,收起那副模样,道:“玥儿这么问?涟贵嫔与玥儿说了什么吗?”
我忙摇头,道:“玥儿只是好奇,想问问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何况哥哥如今不在了,玥儿很是想念,便想去了解哥哥曾经在宫里的一切。”
谭卿文淡淡的笑了笑,换上了一脸的愁容,重重叹气,道:“你哥哥是个好人,其实我也不该隐瞒什么,毕竟你是他的妹妹。”说着看了我一眼,继续道:“晟鸣确实给涟贵嫔治过病,而且还长达半年之久,晟鸣临走前,还曾托付我在宫里要暗中保护涟贵嫔母女。这涟贵嫔是晟鸣好不容易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多少都有用心吧!”
我这次惊觉以往对哥哥的关心太少了,自从入宫后便一直都是他在为我担心。如今他去了,我才知道后悔,却是后悔莫及。
与谭卿文一阵虚寒后,他开了些温补的药方便退了下去。心里不知是该为哥哥可能有一个女儿活在世上高兴,还是要为涟贵嫔的处境担忧。无论如何,我也要尽我最大的能力去保护她们母女。
接下来的日子我无事便会去往重华宫坐坐,陪着昭睿玩上一会,那孩子也挺喜欢我的,看久了,她的五官精致之余也颇有几分哥哥的神韵,这让我很是宽慰。而涟贵嫔却是不怎么喜欢我过去,每次都用防备的目光盯着我,我从她眸子里看出了一些恨意,我很奇怪,为什么她会恨我,或许某一日我会知道,但现在我却无心理会,只觉得上苍或许对我真的不薄,虽然哥哥走了,却依旧留下这最后的血脉,总算是让秦家有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