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响起宜芙的声音,我缓缓移动有些懒散的身体,睡眼朦胧,道:“都来了吗?替本宫梳洗。”
宜芙扶起我,皱眉道:“娘娘不要太过操劳才好,今日把这些事都交给柔萍夫人就好了,再说不是还有祯妃吗?”
我按了按发胀的头,轻摇头道:“不用了,本宫还是不放心。”
宜芙没有再说话,因为她知道我不会听,服侍我梳洗一番后,便端着药碗道:“药凉了,先喝吧,明日又是第七日了。”
接过药碗,皱眉喝下。薄衫滑落到胳膊肘,露出洁白如玉的手臂。但腕上却被白色纱布紧紧包裹,隐约还能看到里边泛着丝丝血红。
宜芙取来蜜饯放在我手边,待甜腻入口,才冲淡了原本苦涩的药味。宜芙为我披上单薄的衣裳,便一同前往大厅。
亦柔和祯妃还有小顺子、小安子已经开始在查阅账本了,见我过来,忙起身行礼。我淡笑着让他们起身,道:“都别拘谨了,这次的账目出入太大,要麻烦你们一一核对了。”
祯妃笑了笑,忙道:“娘娘这是哪里的话,宫里头的大小事务本就是经我们之手,出了问题自然要自个担当。”
我点点头,便行到亦柔旁边坐下,拿起她核对过的账本慢慢翻阅。
华灯初上,稀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宫殿,圆月渐渐高挂。整个翊坤宫里除了噼噼啪啪的珠盘声,就是冰块融化的滴答声。
宜芙与莹心端着燕窝粥进来,笑道:“各位娘娘们先歇息下吧,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亦柔伸了个懒腰,单手撑着额头斜靠在椅子上,浑身上下散发着媚人的味道。“碧姐姐,这宫里头大部分的账目都核算过了,似乎都没有什么问题啊,是不是账目记错了?”
我边翻看着账本,边道:“只看了大部分的,不代表是全部了,忍忍吧。等查出来了,大家就都轻松了。”
亦柔点点头,将一旁的燕窝端起来慢慢食用。祯妃看了看亦柔,没有说话,安静地喝着燕窝粥。她似乎一直都是这么淡然,对什么都不大感兴趣,默默的为后宫奉献着自己的青春。
吃完宵夜,一行人又开始忙碌起来,一直到黎明破晓那一刻。祯妃突然说道:“娘娘,快来看。”
我揉了揉酸痛的胳膊,将手中的账本放下,接过她手中的账本。待仔细看清后,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些多出的开支都用在一位新入宫一年的丽贵人身上。但大部分的,都是在——紫宸宫。
祯妃看着我,皱眉道:“颐妃是什么时候与皇上见面了吗?为何会有这么多的赏赐?”
我一时也不知要如何回答,颐妃本就是聪慧女子,囚禁在紫宸宫的四年一直默默无声。如今突然如此高调,想必她是有了十足的把握能再次得宠,走出紫宸宫。
亦柔撇一撇嘴,不悦道:“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颐妃再出来,这些账目上显示,每一次往紫宸宫里送东西的都是一位叫小李子的太监。”说着朝小顺子道:“去查查看这个小李子到底是什么背景。”
小顺子一听,忙点头道:“是,奴才这就回内务府去查查。”
我点点头,他便转身离去。亦柔打了个哈欠,道:“皇上这阵子是怎么回事?宠幸个妃子还要偷偷摸摸的,等休息够了就去会会那个丽贵人。”
脑袋一阵眩晕,扶着额头,摆了摆手,无力道:“你们先回去歇息吧,时候也不早了,今日辛苦了。”
亦柔担忧的看着我,吩咐宜芙好生照顾我就和祯妃一同回去了。宜芙扶着我起身,还未站稳就被一阵黑暗侵蚀。短暂的眩晕过后,人才稍微清醒过来,张开眼时,我已经躺在床榻上。
“玥儿醒了吗?头还晕不晕?”温柔还带着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郁的关心。
我轻轻摇头,道:“好多了,只是有些累,休息下就好了。”
谭卿文重重“叹”了口气,“玥儿这个样还真是让人担心,四年了,身体就一直好不过来。若是你不给皇上……”
“卿文哥哥,病看完了,也该回去了,时辰尚早,还可以回去休息会。”我冷冷的打断他,撇过头不去看他。
谭卿文无奈地摇摇头,片刻,抬头时已经挂了淡淡笑容,里头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你嫂子生了,这次是个女儿了。”
我一听,忙惊喜道:“真的?那恭喜卿文哥哥了,终于如愿以偿,喜得千金。”
谭卿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上满满的都是做父亲的欣喜。其实这已经不是他第一个孩子了,他已经有一个儿子了,不过一直希望能生个女儿。怎奈谭夫人在生下大儿子后,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两年了,拜访了各地名医,终于怀上孩子。而这次终于如愿得到女儿,难怪他如此欣喜。
我取下脖子上的羊脂玉雕刻而成的莲花观音,放在他手上,道:“这个是我这个当姑姑的一点心意,不要推辞。”
谭卿文本来还推脱,见我这么说,也就收下了。他将玉放进怀里,小心翼翼道:“给你嫂子看病的那位大夫很不错,要不要哥哥……”
我摆了摆手,苦笑道:“不用了,玥儿没有那个福气,如今身在皇宫,还是孑然一身的好!至于孩子……伤心了,也不想去管了。”
谭卿文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开始收拾药箱。然后便带着莹心一同去太医院开药,临出门时,道:“哥哥是位医者,自然知道大夫的好坏,玥儿要是愿意,哥哥会给你引荐。若是玥儿此生都无法生育,那为兄真的无颜去见秦兄,玥儿好好想想吧。”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低着头,不去看他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犯苦。其实我不是不希望自己的不孕能治好,但我却无法再为擎澈怀孕,我在心底希望自己能为慕炜保留什么。但是……我是位女子,也希望自己能够有做母亲的权利,这样纠结情绪一直缠绕着我,让我不敢轻易作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