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认识到两“人”对自己并无伤害之意后,晨阳抚摸着快要从嗓子眼蹦出的心脏,喘息不已,渐渐平息下来。
“晨阳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小青把你吓着了吗?”
一根枝杈从云间弯了下来,挠向晨阳。
晨阳没好气地抓住枝杈,撇到一边,身旁白蛇的脑袋此时往后缩了一缩,红信早已收了回去,白玉般的脸上一副做错事的羞惭。
那天遇到的两人原来是一蛇一竹两妖,晨阳手指着两“人”,“你,你们”,这是一个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事实。
这个世界,人妖之间泾渭分明,道仙界内对于妖的态度也谈不上多好,多是抽取所需之物,炼制法宝、丹药。对于这规矩与教条,晨阳都是淡然视力之,他从来没有狂妄自大到去与整个世界为敌,但在其自身的认知中,妖也是天地灵气孕育,天生天养,天能容它,它就能活,凡人或者修道之人,以自己的价值观去替代天的意志,岂非太过霸道?
晨阳思索之间,神色难免木然,白蛇与青竹两妖对望了一眼,热切的眼神逐渐冰冷下去,白蛇转身,就欲离去,娃娃脸眨了眨眼睛也准备离开。晨阳是她们灵智开启以来,第一个朋友,即使晨阳可能会泄露她们藏身于竹海的秘密,也难以下手加害。
“等等”
晨阳大吼叫住两妖,脸上露出最甜美的微笑,就像一个拿着棒棒糖诱拐小女孩的大叔,极尽诱惑地说,“还有白雪公主、卖火柴的小女孩..还珠格格、冬季恋歌的故事呢,难道你们不想听吗?”
“唉,那就算了,我走了”
欲擒故纵、欲拒还迎的道理,晨阳还是懂的,对付起两只善良的小妖,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果然,话音还未落,晨阳便被两根枝杈卷到了云天之上。
自此,每天,晨阳都得花一个时辰深入竹海之内,去给两个忠实的听众说书,然后陶醉在那闪闪发亮的眼眸中的崇拜感中。
只是,时日长了,一种抓狂感觉油然滋生,就再也难以抑制。每每讲到动情之处,便有无数枝杈横飞,逼得晨阳不得不陪上两滴眼泪,这时候一条滑腻的长长窄舌又从一个仙子似的口中伸出,卷走晨阳的眼泪,晨阳还不得不作出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
日夜煎熬之下,晨阳终于觉悟了,不行,日子再也不能这样继续下去了,得想办法将这两人变回雨夜的那样子才行,身旁陪坐着两个娇滴滴的美少女,那种日子才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功夫不负有心人,晨阳还真从道藏阁浩如烟海的典籍中找到了妖物化形之法。
分清妖的归属、气源、五行属性,继而祛除妖气、洗涤灵魂,重塑灵息、固本培元,凝练真气,筑基化形。
白蛇的妖力按照道仙界六阶二劫的划分标准来看,能化形出头颅,应该已经达到了筑基初期,青竹则还停留在凝气后期,要是自然修炼下去,二人想要化形,至少需百年苦修,没有人体的奥妙,妖修凝聚起灵气来,都是异常地艰难。
想想将要在自己的手上造就一个筑基中期和一个筑基初期高手,晨阳被巨大的成就感拥抱着,因为,只要找到一个合适的时辰,运用典籍中所提到的那一长列丹药,就能达到目标。
只需要丹药,无需外人灵力灌输就能完成的方式,简直是为晨阳量身设计的,晨阳不禁感叹起上天的奇妙。
理源丹、妖灵散、洁气丹、涤魂丹、玄元丹、培元丹、塑灵丹…典籍之后,炼制丹药的配方也一应俱全。而今第一步,就是搜集炼丹材料。
晨阳来到“竹海”近两年,炼丹也已一年有余,早已不是初鸟了,除却一些稀缺品种,一般的灵草、灵物已经门清,尤其是将星宫之法运用纯熟之后,一眼便能分清一样材料中的灵气数量与品质。
白鹤真人后来又召唤过一次晨阳,探查了一遍,也没用发现晨阳泥丸星宫的奥妙,晨阳固然万分感激师尊的赐予,但也不会因此而自爆其秘,陈工与伍虎二人之死居然在三清门内没用溅起半点水花,已经让晨阳感觉到诡异之处,而且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趁此次炼制丹药,一并解决。
“师傅,这个紫金降伏之法该如何行?”
晨阳刚开始炼制第一种丹药理源丹之时,便遇到了难题,盖因其中头一味主药便是雄黄地母,必须用紫金火伏之法去其毒性,不然,不等化形,白蛇便得得交代在这丸丹药之上。
晨阳不知如何使用这紫金火伏之法,大师兄还在闭关,三师兄从来至对他感兴趣的东西感兴趣,道藏阁典籍之中语焉不详,晨阳不敢随意使用,只能来请教恩师。
晨阳侍立门外,哐地一声,竹门被人从里头撞开,眨眼便将晨阳吸了进去。
“晨阳,你看看为师六识之法通是不通?”
头上仿佛有七八个鸟窝挤在一起,黑须打着小辫子、纠结成一团,毫无光泽可眼,苍白的脸上深深凹陷进一双通红的眼睛,浑身馊味,若不是声音还没有变化,晨阳简直怀疑是不是认错了人?
近处再一看,碧青子五官连同指尖中都有血丝渗出。
晨阳心中一痛,垂下了头。
眼看晨阳并无任何喜悦之情,碧青子从激动中陡然变得极为颓唐,脸色呈死灰之色。
晨阳暗骂自己,要不是当日胡言乱语,恩师至于被带到阴沟里去吗?看恩师的情形,这条阴沟还真不浅。
“师傅,咱出去晒晒太阳、吹吹林风吧,至于这些书”,晨阳迟疑了一下,深怕碧青子绝望,“回来再读也不迟..”
“也好,也好”
碧青子形同一个痴呆老人,被晨阳搀扶着,走出竹楼,房门大开着,早就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了。
师徒二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院中,春阳煦暖,空气中弥漫着生机勃勃的气息,院周栏杆上有翠鸟交相鸣唱,远处有红莺争强,碧青子脸色渐渐有了血色,双眼也不那么通红。
“晨阳?”
碧青子望天而道,声音轻和。
“弟子在”
晨阳不知何谓,诚谨以答。
“为师怕是修习不出精神炼丹之法了,时也命也?唉”
碧青子长长叹息,低头望着晨阳,神色复杂难言,从去年深秋至这烂漫春华,半年以来,他无时无刻不在钻研精神之法,道藏阁中相关书典,十亭已经看了九亭,精神之一却依旧遥遥无期,怎不让他心灰意冷,痛苦难当?
圣品丹药啊圣品..,刚刚看到了曙光却又被无情地抹杀,怎一个残酷了得,碧青子只觉千年的苦痛都不如这半年来得深切!
而眼前这个弟子,难道是妖孽乎?身无半分灵力却能炼出圣品仙丹,老天何等不公?
感受到恩师眼中那恨不得吃了他的强烈咒怨,晨阳打了个寒战,清了清嗓音,开口道。
“师傅,弟子曾听人说过,量变达到一定程度才能产生质变,说的,或许是您这种情况?”
晨阳一直密切地关注着恩师的脸色,眼见碧青子的眼神急速变为鹰一样的锐利,再也顾不得是否会将恩师带到无底的深沟,自信满满地将说出了绝对真理。
“哦?”
碧青子的喜意从负数陡然间冲到了最高点,忽又像气球扎破般掉落到半空,再也不作任何言语,神思深邃得像一汪不知死活的池水,说它活,是因为它还有流动,说它死,是因为只有死才能那样深沉。
晨阳长吸了一口凉气,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哈哈哈,痴妄啊痴妄,贪念一起,灵智何存?碧海青山无相送,愿作洪炉渡此生..”
宏声如晨钟暮鼓响彻竹海,惊走翠鸟红莺无数。
“晨阳,我现在传你紫金火伏之法,附耳过来”
碧青子重新恢复了正常,但给晨阳感觉却又多出了一些东西,似彻悟的清凉,又有一股灼热的宏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