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之后,皇甫荣润都会不停的懊悔,当时自不设防的就喝掉了杯中的酒,如果当时他没有听红玉的话,直接去找了姚凌兰,是不是后来他们之间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错过和遗憾?
这份悔恨在皇甫荣润喝下去杯中的酒,就一股脑的翻涌上来,尤其是当他发现自己居然周身瘫软,动弹不得的时候,他的眼神简直能够洞穿红玉的身体。
红玉看到药效居然来得这么快,看来选这个烈性的春药真是选对了,她不由得又惊又喜,之前害怕计划不能达成的担心一下子就烟消云散,急忙命旁边的人将已经不能动弹的四皇子抬进内阁。
皇甫荣润躺在溢满自己不熟悉的味道的床上,想大声呼救,却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身边的人也被自己派到姚凌兰那里。他近乎绝望的看着头顶华丽的帐幔,感受着自己身体里微妙的变化,他已经可以完全预知到自己接下来会面对的是什么。只能默默的在心里念着,姚凌兰,你要相信我,我爱你,我只爱你。
夜凉如水。
姚凌兰现在总算知道长夜漫漫何时了的哀叹了。她趴在桌子上,看着烛火一明一灭,数耳边挥不去的一声声更漏。
嗒——他没有来,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下吧。
嗒——他还是没有来,该不会真的在红玉那里宿下了吧。
嗒——他并没有通知自己今晚不会来,姚凌兰,你不要多想,你要相信他。
姚凌兰在桌子旁边呆呆坐了一夜,脑子里浮现了千百种猜测,只是不论有什么猜测,她都觉得心口疼的好像不是自己的,这种疼痛让她恨不得把心剜出来。
姚凌兰还在发呆,门口的敲门声把她拉回了现实。“进来。”姚凌兰淡淡的说,抬头看看窗外已经大亮的天,随手拿过旁边的簪子,挽了一个髻,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憔悴。
碧英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丫鬟,开口向姚凌兰道“这是侧妃身边的人,来给主子请安。”碧英的脸色很不好,一看就是被气的不轻,姚凌兰淡淡点头,示意她身后的丫鬟可以说话了。
那个丫鬟约摸十五六岁,一看便是一个机灵的人,估计也是红玉身边得宠的人。
“奴婢请四皇妃的安,”那丫鬟毫不畏惧的抬起头,根本没有任何做下人的卑微,反倒是一脸不屑的表情,高高在上的看向姚凌兰。
姚凌兰也不计较,淡淡的与她对视着,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我家主子命奴婢把前日里一直存着的上好的人参送给您,”说着,躬身把手中的一个锦盒放在案几上,“我家主子说,昨日服侍了四皇子,才知您平日里的辛苦,所以特意把这个上好的人参拿过来给您补身子。”
姚凌兰死死咬住嘴唇,试图子口中冲人的腥气抵挡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这哪里是在向她示好,体谅她的辛苦,这明明就是在挑衅,在明晃晃的告诉她,昨日四皇子在红玉屋中歇下了,而且还歇的“很好”。
姚凌兰觉得自己的脑中嗡嗡作响,荣润居然真的在别人的房间睡下了?她曾经满心期待的愿得一人心,她曾经信誓旦旦的白首不相离,全都是她一个人的镜花水月,全都是她一个人的海誓山盟吗?
皇甫荣润!枉她把自己的一颗真心完完全全的放到他的手里,她那么相信他能够给她幸福,她那么相信他会宠她疼她,可如今看来,竟全都是她错了!这么久,整整一夜,他都不曾派个人到她这里来解释一下!整整一夜,他都不曾想到她在这里孤单的等待着他的到来!
甚至,他居然默许红玉遣人来羞辱她,若是没有堂堂四皇子的首肯,想她红玉一个侧妃又怎么敢遣人来送什么上好的人参体谅她夜夜辛劳!
姚凌兰觉得自己的想法合情合理,全然不知道皇甫荣润正挣扎在自己的睡眠中。红玉怕自己的计划不成功,选的是最最烈性的药,下的也是十足十的分量,所以皇甫荣润才会在喝下那些酒之后立刻起效,立刻动弹不得。昨天一夜,身体上的反应根本不在他的控制之下,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做着对不起姚凌兰的事情,却根本无能为力。直到天蒙蒙亮他才在累极之下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红玉躺在皇甫荣润的旁边,浑身酸痛不已,提不起一丝力气,即便这样,她还是强撑起来,看着皇甫荣润难得的睡颜。这就是她一直爱着的男人,现在他终于如她所愿睡在她的身边,安静的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她颤抖的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伤害他是她最不愿做的事情,可是姚凌兰,这都是拜你所赐,都是你逼我的!红玉原本温柔的脸颊在提到姚凌兰三个字的时候骤然变得冰冷可怕!
皇甫荣润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了。他一醒过来就看到红玉贴近的脸。
皇甫荣润一下子把红玉掀在地上,根本没有心思和她说话,他满心满意想的都是姚凌兰,他想要见到她,他知道这一夜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想用尽全力抱住他,给她安慰。他真该死,他居然做了那样对不起她的事。皇甫荣润像发了疯似的狂奔,根本顾不上身上尚且凌乱的衣服,他要马上见到姚凌兰,马上。
姚凌兰呆呆的坐在桌边,被衣衫不整推门而入的皇甫荣润吓了一跳,没有说话。两个人就那样默默的对视着。皇甫荣润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解释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姚凌兰清冷的表情把他想要解释的一切都堵在了嗓子里,他站在姚凌兰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这个角度正好可以把她每一个细小的表情尽收眼底,包括睫毛细微的抖动。可是姚凌兰眼睛里始终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她就只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不知道过了多久,姚凌兰终于轻轻的开口,声音轻的像是怕惊醒了哪只睡着的小猫。
在独自枯坐了一晚,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他留宿在红玉处的这个午后,姚凌兰与他默默对视了不知多久之后,终于缓缓的开口,她说道,“四皇子,您的衣服乱了,要不要臣妾帮您整理一下?”
皇甫荣润听到她这么说,倏的睁大了眼睛,几乎要把一口牙咬碎,额头上的青筋也因为过于用力一根根的暴起。她竟是,如此的平静吗……呵……居然连一句疑问都没有……他宁可她冲他发脾气,生气不理他,甚至打他咬他,也都好过这般不闻不问,平淡的好像和他只是陌生人!
是好像只是陌生人,还是她从一开始就只当他是陌生人,她根本就没有把他当做皇甫荣润,只把他当做那个人人瞩目的四皇子!
皇甫荣润咬着牙,冷笑着,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好!很好!四皇妃真是贤良淑德,观察入微,本皇子的衣服,就不劳四皇妃帮忙整理了!”皇甫荣润居高临下的看着姚凌兰,发现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听到姚凌兰在后面低低的说,“恭送四皇子。”
皇甫荣润一秒钟都不敢耽搁,他怕自己的怒火在路上就忍不住发泄出来!迅速回到自己的寝殿,在关上门的一瞬间,扬手把面前的桌子掀翻在地,还仿佛不够解气似的,把能砸能摔的东西都被他泄气似的都砸个稀巴烂。姚凌兰,好!很好!这个女人!!就没对他有一点感觉吗!就一点都不在乎他是吗!皇甫荣润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看看满屋子的狼藉,像是想到了什么,冷笑着点点头,他倒要看看她是不是对他真的一点在乎都没有!转身拉开殿门,扬声到,“来人!去侧妃寝殿!”
在这深深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流言蜚语,冷眼冷话。四皇子冷落姚凌兰十余日,夜夜留宿侧妃处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每一个角落。一时间,来看热闹的人有之,落井下石的人有之,真心安慰的人也有之。皇甫荣润虽然不在驾临姚凌兰这里,姚凌兰这里也是人来人往,丝毫不见冷清。
姚凌兰则是来者不拒,不管是夹枪带棒的冷言冷语,还是真正担心的劝解,她都照单全收,淡定的好像根与自己无关,而是听了一个别人的故事。
姚凌兰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色,已经黑透了,她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今天不会再有人来访了。
自从那日皇甫荣润离开以后,姚凌兰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坐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只是这样看看风景。
她把目光落向远方某个不知名的地方,今天,皇甫荣润应该还是宿在红玉的寝殿吧。想到这里,她胸口一片疼痛,连呼吸都觉得是奢侈,她需要这样无人打扰的安静,来默默的舔舐自己受伤的伤口,可是今日,这份安静随着一声开门声被彻底的打断了。
七皇子拦住了要去通报的碧落,一打开门,就看到姚凌兰像一个呆呆的木偶人一样坐在窗前,脸色苍白,下颌尖的触目惊心。心疼的感觉不可抑制的迅速在身体里蔓延,掩在袖口中的手紧握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