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姚凌兰在外行医的时候一直易容成少年模样,并沿用之前赵印的化名。此刻见赵医师走了出来。姚凌兰笑道:
“找你可不容易啊,我跟你打听一个事。”
赵医师神情郑重,悄声说道:“是什么事情啊,令你这么郑重,想到我了?”
姚凌兰浅浅一笑,抬头看了看四周,赵医师会意,连忙遣散了几个还在忙着配药的学徒,将姚凌兰领到了医馆内部,这才问道:
“现在可以说了吧。”
姚凌兰点点头,突然用力一撕,脸上的那幅人皮面具霎时脱落,露出了本来面目。
赵医师似是不怎么觉得吃惊一般,只是浅浅地笑了笑,说道:
“你终于可以告诉我你的秘密了。”
姚凌兰轻轻一挑眉,故作无意地说道:
“其实我告诉你不告诉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你早就知道了。”
赵医师点头,道:“说得也是。”随即问道:
“所以你其实是来向我打听荣瑞的事情的吧?”
姚凌兰默然,以沉默代替回答。
“荣瑞没有令娶皇后。”赵医师淡淡地说道,随即便是沉默。
半晌。
姚凌兰自赵医师说话时便一直低着头。此刻终于抬起头来,脸上已是泪湿一片。
“这么躲着他,又是何苦呢?”赵医师叹了一口气,灼灼目光看着姚凌兰。
姚凌兰下意识地避开了赵医师的目光,摆弄着手指甲,良久,才说道:
“感情的事情,我其实自己也说不清,只觉得自己对不住他。“
”其实是他对不住你。“赵医师又叹了一口气,说道:
“有机会去看看他吧,他一直很想你,特别是得知你还活着的时候,差点为你放弃了皇位。”
姚凌兰不置可否,说道:“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说完我就走。红玉是不是还在他身边?”
赵医师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过只是玉妃而已。荣瑞和她一个月也说不上几句话。”
姚凌兰点点头,说道:“我知道啦,跟他说一声,我很好,勿念。”说罢便离开了医馆。
赵医师看着姚凌兰的背影,默然无语。回房后写了一封信。交给了一个学徒。
仅仅是晚上,批改完奏章之后的皇甫荣瑞便看到了这封信,他凝视着这封信,良久,才站立起来,眉目中神色尽显,自言自语道: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这是推门声再度响起,进来的太监正好听到了他的这句话,不禁心中一动,问道:
“可有什么需要老奴为您做的么?”
皇甫荣瑞沉思了片刻,沉吟道:
”明日一早,便点人,去京城搜索一个叫做赵印的人。“
那太监闻言没有立刻离去,而是问道:
“陛下,若是老奴所料不错,该是姚贵妃要回来了,陛下怎么却是要老奴找什么赵印呢?”
皇甫荣瑞面色忽然一沉,说道: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
那太监见状,忙请罪,皇甫荣瑞摆了摆手,说道:
“再说什么贵妃嘛,她要是回来,可就是皇后了。”说完觉得不妥,忙做了一个手往下劈的手势,厉声道:
“此事切勿多言。”
深夜的皇宫显得有些过于安静,各个宫殿都亮着灯火,像是一座萤火之城,有着别样的味道,皇甫荣瑞埋头在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让他眉心微蹙,自从登基以来国事繁多,每晚都批阅奏折到深夜,思念那人的心却又在深夜更甚。他手执一支精细的毛笔不停的在竹简上来回挥动,留下一串漂亮的小楷。
“皇上,臣有事禀报!”一男子匆匆进入书房单膝跪于案下,抬头看着端坐于案上的皇甫荣瑞,此时的皇甫荣瑞并未穿那金色龙袍,只是一身棉质白衣,双腿盘坐,少了几分平时的严肃,多了几分随和,墨色的发散于胸前,眉心呈现着淡淡的川字,显出一脸愁容,只是那清冷之感却万年不化。
“有事明日再说。”皇甫荣瑞依旧执笔批阅奏折,不曾抬头看一眼求见之人,他虽处理国家事务,心中却只有那女子的容颜。
“皇上,夜深了,该休息了,奏折可明日再阅。”站在一旁为他磨墨的公公开口,他每日陪在新皇左右,又如何不知新皇的心思?这样拼命的工作,也只是不想再去想念那个女子,有好几次皇甫荣瑞批阅累了趴在案上小甛,总是会不断的叫着她的名字,后宫至今只有红玉一人,还是因为当初皇后相逼,即使现在他已经是万人之上的皇帝,他却只爱一人,这份忠贞的爱情让旁人看了都顿感心疼,也有人曾劝他忘却那女子,一代皇帝又怎能为儿女私情牵肠挂肚?这会误了国事。
可他只是摇头轻叹,摆手说道:“留下诸多美好回忆的女子,你又如何去忘?”然后一头栽进国事里,让百姓安居乐业,人人夸他是一代明君。
“皇上,臣有要事禀报,还请皇上听臣讲完。”男子拱手跪地不起。
“有什么事明日再报,皇上处理国事,现在伐了,让他早些休息。”伴在皇甫荣瑞身边的公公轻甩手中的拂尘,向着案下之人微微欠身。皇甫荣瑞放下手中的毛笔,卷起案上最后一卷竹简轻放在案边,抬眸看着单膝跪地的男子,那是他派出去寻找姚凌兰的手下,顿时他的眼睛变得有神,虽然每一次寻找的结果都让他失望之极,登基两年,两年间他用尽各种方法寻找她的下落,但却无一所获,现在的他只是带着一点点期望在等待消息。所以片刻后他眼中的期待又再次变得平静。
“有何事非今日禀报?”皇甫荣瑞用双手轻柔太阳穴,双眼微闭,以解眼睛的疲劳和脑袋因为长久思考而产生的眩晕。宽大的袖子随着他那白皙修长的双手在空中摇晃,美的像是一幅细致的画。
“我们今天打听到了姚凌兰的下落,所以才深夜打扰皇上休息。”男子站直了身子,他的穿着很朴素,是一身平民装束,粗布麻衣,甚至有些泛白,可见他回来之时有多么匆忙,连衣服都来不及更换,平时为了寻找姚凌兰需要混在百姓间,定然不能穿一身盔甲和华美衣裳,所以免不了要跟随平民百姓的穿着。
“这话可当真?她现在何处?是否过得好?”皇甫荣瑞猛然起身,睁大双眼快步走向那名男子,喜悦之情全都表现在那张清冷的脸上。
“皇上,姚凌兰现在就在城内,开了一家酒楼,叫'可心菀',她很会做生意,非常红火,日子过得不错。皇上不必担心。”男子站在皇甫荣瑞的面前含笑而答,这是他第一次在皇甫荣瑞脸上看到那么生动的表情,平常的皇甫荣瑞总是皱着双眉,脸上的笑容更加少见,有时就算笑了,也看的出来是那种敷衍的笑并非发自内心。自从姚凌兰离开后,皇甫荣瑞便一直埋头于国家大小事务,登基以来国泰民安,百姓都赞赏有加,但是任谁看了他都会顿感心疼,想要伸手抚平他眉间的愁态。
“公公,快,将朕的衣服拿来,朕要去见她!”此时的皇甫荣瑞很激动,高兴的就像一个被夸奖的孩子,那样子让常年伴在他左右的公公都笑出了声。
“皇上,现在这么晚了,姚凌兰也该睡了,你这么去找她,岂不是扰了她的梦?害她睡不好了么?皇上又何必急于一时,既然有了下落,姚凌云又开了酒楼,定然不会消失,皇上明日一早便去找她就是。”公公走到皇甫荣瑞的身边劝说。
“可是,朕想看见她,看她笑,看她的模样,一刻也等不了了,寻他多年无果,终于在今晚有了下落,我怎么能不急?公公,你现在就去准备好便衣,朕太想她了,一刻也不想等。”皇甫荣瑞甩袖在堂内来回渡步,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皇上,那臣先行告退。”男子拱手屈身于皇甫荣瑞身前。
“你去城门口等着朕,备好马车。”皇甫荣瑞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男子退下后皇甫荣瑞依旧处于刚刚那个消息的喜悦之下,一别就是六年之久,再次相见不她是何模样,他曾幻想过无数次他们再次相见的场景,却万万没想到相见之前自己知道她的消息会如此兴奋,甚至失了皇上的威严。
皇甫荣瑞嘴角上翘,仰天大笑的推门走出书房,公公站在原地,并没有跟上去,看着皇甫荣瑞的身影微叹:“皇上,那女子何处之好,让你痴迷到舍去后宫三千,只为她独留一房?”
皇甫荣瑞走在皇宫的后花园里,秋风吹起了他的长发,吹动了他的衣摆,落叶在空中盘旋,像是一场歌舞宴席,倒是让他的心平静了不少,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显得宁静柔和,不再似以前一般心里带着烦躁,像一把即将燃烧的火焰,而现在却像一潭泉水,清澈且带着清凉。
皇甫荣瑞站在初秋的夜里,抬头仰望满天得繁星,曾经多少个夜晚看着星空想念她想到落泪,两年之久,没有一个夜晚不在思念,不在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