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日后,玄天年,初二。
皇朝宫闱迎冷家之女——冷凝瞳。
那天,凤兮打扮的非常华丽且隆重,堪比她自己当日大婚之时。
金凤搂袍,天蝉丝衣。
红的艳丽而张扬,美的,幻化而虚拟。
她面带笑容,笑的雍容华贵,端庄而充满风情。
凤冠衬得她的容颜,相得益彰。
和宫陌相携而出。
她的笑容,无懈可击。
精致的容颜,经过果儿灵巧的双手所描绘的美丽妆容,清雅面庞淡淡然笑
只是,她的眼睛,却隐藏着冷淡和疏离,似乎能看透这一切。
嘲弄着这场婚礼。
这场冷清而低调的婚礼。
是的,这天,冷凝瞳被喜迎进了宫廷,充纳宫陌的后宫。
只是,却是以非常低调的方式。
凤兮笑了,笑的愈发的灿烂。
默默的,看着这一切,看着宫陌的脸,阴沉的吓人。
原来,你也有这么一天吗?宫陌?难过吧,伤心吗?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只能嫁予自己为妾。
只能以这种方式?
既然是妾,那么,就不该奢望能明媒正娶,能八抬大轿相迎。
整个皇宫,毫无喜色。
看着自己的杰作,她志得意满,和宫陌阴暗的脸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玉基台上,她和宫陌并肩而立,遥看冷凝瞳的走进。
她笑的雍容大度。
即使,她的脸都笑的有些僵,她还是笑着,开心的笑。
今日的宫陌,依旧是一身大红袍子,非常醒目。
乍看下,唇边竟系了抹温柔。
喜队慢慢的靠近。
冷凝瞳立中,几丫鬟相搀扶。
后头跟着些侍卫,提着嫁妆,捧着礼节所需之物。
初见冷凝瞳的那一眼,她有些怔楞。
这个久闻其名,却始终未见其人的女人,宫陌金窝藏娇于宫外而深爱着的女人。
冷雄之女,冷凝瞳。
她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她和宫陌的下首。
隔着十几个台基,她们遥遥相望。
只是,一个俯视,一个仰视。
她并没有自己那般倾城的容颜,只能算的上漂亮。
粉红色的喜服,是的,粉红色,并非乃正统大红色。
印花锦缎而织,金色镶边。
虽庄重,到底还是素淡了些,不若红色的艳红。
头上盘着繁琐的发髻,髻上斜插八宝翡翠菊簪子,后一半发丝垂散于背后至腰。
眼睛有些细长,眼尾微微上扬,有些魅惑。
只是,她的唇,却带着倨傲,紧然而抿,透着属于冷家的烈。
心形脸蛋,小巧而秀气。
唇畔似粉红色的玫瑰,泛着水润。
她的眸瞳,透视着她的倨傲。
冷而烈的个性。
面无表情。
凤兮笑了,原来,八角亭内,宫陌话中之意,就是指这个吗?
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她不禁转头看了看那刚毅的侧脸。
虽只是尔顺而已。
这个冷凝瞳,绝不是大家闺秀或者小家碧玉那般简单。
“圣上有旨。”待差不多时,宫陌身后一太监向前,平摊金黄色锦布,高嚷而宣:“冷氏一门,著勋忠烈,宠章斑斑,谦而卓然,其女凝瞳,婉柔善约,赞誉响彻,礼德贤明,四德皆备,朕甚感欣慰,故选入后庭,遂以贵人荣位,以凝册之。”
太监的话刚完,其下几人皆伏,“谢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凤兮,只是扬了扬她的漂亮的修眉。
贵人?
听着太监所念的每一字,每一句,都不禁让她有发笑的冲动。
今天的这场戏,全是由她一人主导。
冷凝瞳的册封,也是在她预料之内,只是,贵人,却让她有些意外。
看来,托付给宫清办的事,办的非常的好。
纳新宠又如何?只是一个妾罢了,饶他赋予过多,依旧只能是个妾的身份而嫁进来,就连大红色,她也够不上。
“今,朕招冷家之女入宫,寄希后宫充盈,免朕后顾之忧,后宫之安,而后安朝,久邦之能,需尔等同行。”
他的声音,低而沉,颇有威力,但是,看着冷凝瞳的眼睛,却盈满了水润。
“吾皇千秋万代,皇朝繁荣昌盛。”
“恩,如此甚好,好了,瞳儿,来拜见皇后吧。”
凤兮眉眼含笑,一派温文之像,端正站立,傲视着,冷凝瞳的曲腰行礼。
宫陌,饶你再如何喜爱,你心爱的女人,依旧得要跪在我的面前。
我答应她的进宫,等的,也就是这一刻。
那日,你铮铮言辞,毫不留情面的警告我,送冷家二公子去白国,那是痴心妄想,
恨,有多深,你可知道?
大哥的出使,每每使我不得安眠,夜晚而起,一思极此,终泪垂两颊。
那么,既然送不出去,就迎进来,冷家三女儿的进宫,必然要跪在我面前,算是为我哥哥远走、生死不明的状况而告以安慰。
果然,冷凝瞳的眉,微微的蹙了蹙,唇,抿的更紧了。
僵持半刻,纤弱身姿,缓缓而下,声音清亮,“臣妾冷凝瞳,叩见皇后娘娘。”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粉红色身姿,心中憋着的那口闷气,总算吐了出来。
“平声吧。”
凤兮的声音,不若她的清亮,有些沉,有些逶迤。
册封后,就是行礼,而这行礼,因为太后的不出席,也自然简单而过,能免则免了。
突然,凤兮感觉自己像是看了一场闹剧。
宫陌和冷凝瞳入洞房后,她并没有马上回她的鸾凤宫。
而是就着宫墙,缓缓慢游。
果儿紧跟其后。
红色的墙,像是无边无际般,缠绕棉卷。
宫道上非常的冷清,傍晚,深秋的夜,有些凉。
平添寂寥。
数着地面棕红色的格子,一格一格,就像小时候哥哥给她画的棋盘。
天空,是暗沉的,有些阴。
忽而,她笑了一笑,停了下来,望着悠悠红道,一时感慨万千。
“果儿,你说,如果这方墙坍塌,要埋没多少人?”
看着围成一整圈的红墙,她的表情,纯真中带着成熟。
身后一直不语的果儿,只是静静的说道。
“娘娘,会埋了你我。”
一句话,让凤兮笑了,笑的自傲,她的果儿,很聪明。
整理整理了下自己散漫的思绪,她才问道,“大哥那边怎么样?有什么消息吗?”
大哥去白国,也有一段时间了,数数日子,应该快要到达白国了,开始,他还会稍几封信回来报平安,可是,最近,这信件却越来越少。
这不禁让她有些担心,淡淡的愁绪,陇上眉头。
“还没收到大公子的信。”说道这,果儿也不禁有些疑惑,大公子办事,她自然是非常放心的,只是这几天都无声无息的,怪不得娘娘要担心了。
“爹那边呢?也没有捎消息?”
“听小李子说,公子在前天捎过来一封,就是报平安,其他也没有多说。”
低眉深思了下,她喃喃自语,“是吗,或许,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
或许,她把事情想的太糟糕了,此时,白国与皇朝之间的关系,正处于风口浪尖之时,大哥乃皇朝总事,皇后之兄,丞相之子,白国国君就算对大哥有任何的深仇大恨,也不敢如此贸然挑起战争,其性命必然还是无忧的,这么一想,心绪稍抚。
“娘娘……”果儿有些迟疑,“这冷凝瞳——”
“果儿,我知道你的担忧,”凤兮接口,冷静的指出,“其实,冷凝瞳的进宫,于我是最为不利的。”
“那为何娘娘还要将其迎进宫?只要你反对,不止丞相,清王和太后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果儿着急的声音,在空旷的宫道上显得异常的响亮。
“果儿,难道你还不明白吗?送哥哥去白国那天,我就说过,这个敌人,看不见,摸不着,是个隐形的暗角,我在跟一个影子斗,根本防不慎防,怎么斗的赢?”
“摊到阳光下,虽然可以设防,但是——”
“但是这冷凝瞳,却不简单。”止步,转头,荧光的眸子,在朦胧的夜色下精亮,炯炯有神的盯着对面的果儿。
而果儿,只是点点头。
夜风吹起,凤兮大红色的凤袍随风而起,笑容在晚风里有些雾化。
“我碰到了个劲敌呢。”她的表情,悠然不变,只是多了摸凝重。“好了,担心也无济于事,反正也就这样了,最差能差到哪去?”
可是,她不知道,最差,却可以让她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