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晓坤回到住的地方发现没有毛巾，便到楼下去买了两条，他再一推门扑面而来浓浓酒味。
“李林水？你哪儿买的酒啊？”
李林水笑眯眯地看着他，打了个酒嗝，“就刚才在酒吧买的啊，我塞包里没让你看见，怎么样我厉害吧，抗战时期肯定是优秀的地下工作者，来来来，一起喝吧。”
本来这酒买了是想给赵晓坤喝的，让他喝喝酒聊聊天，把心里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这还是心理医生教她的，结果她从来没喝过洋酒，心里一好奇，仰脖子半杯下去了。
李林水抱着酒瓶子从床上下来，歪歪斜斜地走到他面前，盯着他，一闭眼就亲上去了。
赵晓坤一脸惊恐，想起上次被她强吻的悲惨记忆，下意识就要躲，结果被她死死地勾住了脖子，拽都拽不开。
“李林水你……放手……放嘴……起……来……”
酒壮怂人胆，李林水这个第一号大怂人，在酒精的作用下成了名符其实的女流氓。
赵晓坤不知道她买的什么酒，只觉得她嘴里有淡淡的玫瑰花味，掺杂着柠檬的清爽，似乎还带着蜂蜜的香甜。
怎么被她传染成吃货了呢？
阳台的落地窗没有关，江边的风带着凤凰特有的味道吹进来，李林水一瞬间清醒，脖子上的寒毛都站立起来。
她瞪大眼睛看着赵晓坤的眼睫毛，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哪儿来的香味？
特别香，简直带了某种蛊惑，她原本想将他推开，但那香味像是一个不怀好意的妖精，笑嘻嘻握住她的手，让她不能反抗，还化作柔柔的风从她脖子里钻进去，身上的扣子噼里啪啦全掉了，一颗颗银铃铛般脆生生地响，悦耳动人。
赵晓坤睁开眼，低低的睫毛几乎粘在她的脸上。
李林水？
冷风不仅没让她更清醒，反而被这满屋子不肯消退的酒味儿熏得更醉了，她顺手搂上他的脖子。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么李林水？
她看着他，两个人的眼里都带着成年人都懂得的欲望。
我知道，再清楚不过了，嘻嘻。
边城的夜，一点儿也不寂静。
李林水在赵晓坤的怀里醒来，也不知几点了，她穿了衣服到阳台，看到临江有人在洗衣服，小船两三支停在屋下，过一会儿有人撑了船从江心缓缓路过。
船尾的大爷撑着船随口唱：你要是来看我，可别坐那火车来，翻过几座山，走着来看我，你要是来看我，可别坐那飞机来，过了这条河，我在这等你。
一点也不押韵，但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上次她跟王尧他们来的时候也坐了船，但撑船的大爷没唱山歌给他们听，兴许是因为他们把价格压得太低了，这次竟免费听了首歌，李林水笑，果然世间就是这样，刻意追寻未必能得，不争不抢未必会失。
门哗啦一下拉开，赵晓坤眼都没睁开，搂了她的腰靠在她肩上问：“怎么起这么早？”
李林水对这种忽然的亲密有些不适应，身体僵硬得像石膏像，“哦，我也不知道就醒了，你要是困就再睡会儿吧，反正我们这几天都住这儿，不急着早起退房。”
赵晓坤稍稍抬了头，鼻尖从她脖子上蹭过去，“怎么觉得你变客气了？”
“没……没有啊。”她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上了我的床就要对我负责啊，别想穿了衣服就不认账。”
“谁，谁不认账啦，再说我就是不认你能怎样？”
“怎样？”赵晓坤微微一笑，“那就把你衣服再脱了，很简单嘛。”
李林水看上一条围巾，老板开价五十，赵晓坤拿了钱包就要付钱，李林水大手一挥，“老板，二十卖不卖？”
老板自然不肯卖，李林水拉着惊愕中的赵晓坤就走，老板连忙在后面喊：卖啦卖啦！哎呀你这个妹子太能砍价了，要不是现在淡季生意不好我肯定是不肯卖你的，我这不仅不赚钱还赔钱了咧。
李林水笑眯眯说您心肠真好，以后我有朋友来这儿玩都让他们来你这儿买。
路边老奶奶做的手工小包也让李林水以不可思议的价格买了下来，赵晓坤略嫌弃地说：“你连老婆婆都砍价啊？真没人性。”
李林水瞪他一眼，“你懂什么？这里是景区哎，她只要肯卖就是有得赚，赚多赚少的区别而已，再说等旅游旺季人家会赚翻了的，你操哪门子的心啊。”
她披着大围巾，跟赵晓坤一人一杯手工酸奶走在巷子里，边走边跟他介绍，这里几乎每一家店她都逛过，哪家便宜哪家老板和善她全都还记得。
奶茶店的老板显然也还记得她，笑着问她是不是要在这里定居了，李林水摇了摇头，等待奶茶的时候随手翻着桌上的留言本。
上次她写字的那本还在，她翻到后面，一手挡着一手写：凤凰，我……写了三个字却写不下去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本她带赵晓坤来只是想帮他散散心，没想到把自己都散给他了。
赵晓坤端着奶茶过来，李林水连忙把本子塞到那一堆本子中间，又抽出另外一本随意翻着。
赵晓坤不屑地说：“瞧你这点出息，我才不偷看呢。”
李林水装作没听见，随着店里的音乐轻轻哼起来，奶茶飘出淡淡的桂花味，赵晓坤闻见那味道非说她的更好喝，硬把她的抢走了。
“喂！谁要跟你间接接吻啊，还给我！”
赵晓坤的表情变得很奇怪，像是被人看出鬼心思的小孩，更加不肯还给她了。
本子里有人画了很好玩的漫画，李林水指给他看，他想起她以前在大院儿墙上画的连环画，小人儿的头跟上半身一样大，被他耻笑了一夏天，她一生气，在他白白的校服上也画了那么一个畸形的小人儿，害他被教导主任骂了一早上。
本子里写的大多与感情有关，这座曾经质朴的小镇如今成了感情宣泄地，上次她回去二缺姑娘问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有没有艳遇呀”，这里快成了419圣地。
李林水被其中几乎全空白的一页引起了兴趣，别人都写得满满当当，只有这一页，只写了一句话：现在，我跟她在一起，回去，我就要失去她了。
笔迹苍劲有力，一看就是男人写的，可是内容确很矫情，李林水忍不住笑，差点拿给赵晓坤看，不经意间她看到角落还有一行字，比其他的字都更用力，让背面都透着痕迹：水兄，我喜欢你。
李林水的眼睛忽然发热，但只是一瞬间，那种负面的情绪就消散了，她笑了。
谢谢你曾经喜欢我，让我不是单相思，即使我们如今没有在一起，但我知道那份感情它存在过，我给予它持续不断地关怀，你给予它默默的关注，让这份没有结果的感情成长得那么美。
她的表情全都落在赵晓坤眼里，但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在她只关注那本子的时候，在另外一本上写了他想留给这座小城的话。
李林水买了店里的明信片，上次她也来这里写了两包明信片，但这次她要送给上次同行的朋友，她猜想他们肯定要说她脑子抽筋了，但她就是有那么多的话想要写下来，每一张明信片都写得满满的，赵晓坤在后面帮她写了年月日，简单的阿拉伯数字他也能写出美术字的效果，让人一看就知道这明信片绝非出自一人之手。
写累了，李林水就把明信片都推给他，自己捧着奶茶靠在他身上，闭上眼睛听歌。
他们一直坐到晚上，吃了鹅肉粉找了家酒吧坐，李林水问他下午在奶茶店写了什么，赵晓坤喝着酒只是笑，不告诉他，李林水就更加好奇，赵晓坤说你跟我石头剪刀布，你赢了，我告诉你，我赢了，你喝酒。
李林水不疑有他，连输五局，喝得眼前冒星星了才想起来：“赵晓坤，我明明记得从小到大你都没赢过我啊！你今儿人品大爆发？”
赵晓坤抿着嘴唇笑，把酒推到她面前，“还来不来？你要是醉了就别喝了。”
李林水举起杯子一饮而尽，“谁怕谁啊！再来！”
喝到后来，李林水觉得她都快成酒酿圆子了，仍旧没赢他，喝得大舌头直耍赖：“我……我不管，你就要告诉我，你到底写……写什么了？”
赵晓坤扶着她离开那酒吧，李林水的腿软得像两条面条，只能让赵晓坤背着她走。
“你人品……太特么好了……”
赵晓坤差点大笑，姑娘，我能每次都输给你，就意味着每次都能猜到你要出什么，赢你有什么难？
他洗澡的时候李林水躺床上醉得快不省人事了，电话响了她也只是无意识地按了接听，“找我……喝酒啊？我不，不喝酒，嗝，我只喝洋酒，洋酒不是酒……洋酒可甜了。”
那边本来哭哭啼啼的声音一下停了，“水姑娘，你喝醉了？”
“谁啊，谁醉了？二逼姑娘是吧？我没醉，清醒着呢。”
倪二雀隔着电话想拧断她的脖子——叫我二缺姑娘就罢了，现在还进化成二逼姑娘了？你丫长了多少脖子让老娘来拧！
“那就算了，我改天打给你吧。”
她刚要挂，赵晓坤从屋里出来把电话接过去了，倪二雀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打扰了他们的蜜月，赵晓坤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说没事儿，李林水喝太high了，明儿早晨再打过去。
他话还没讲完，就被李林水从后面搂住了腰，她亲着他的后背，还说：“赵晓坤你身上真好闻，我想吃了你。”
赵晓坤赶紧把电话挂了，“李林水，你清醒么？我可不想明天给你骂趁人之危啊。”
李林水一手伸到他衣服里，“哪儿那么多废话，来让我亲一口。”
于是第二天早上李林水抓墙默念：这辈子再也不喝洋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