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微星点点,偶尔凉风轻轻拂过,像飞燕的尾羽在平静的湖面上划过几道涟漪,像女子的玉手悄然拾起垂地的柳枝,像一张巨大的网包裹住王府的沉寂。
中秋佳节,人人家中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可这冷冷清清的王府,着实给如此美好的月夜抹上了极不和谐的一笔,紧闭的府门外连一只灯笼也未挂起,只是老百姓都沉浸在佳节良夜的热闹气氛中,并未发觉这般异样景象。
封澈默了半晌,抬脚上了轿,封陵王与王妃早已先走一步,他不想与他们一同进宫,心中只是不安,委实不愿参加今夜宫中的中秋晚宴,可天子之命不可违,他心中再是不愿,却也无可奈何。
自白日里专程去了一趟芙蓉轩,却被那老鸨告知苏无一大早便进了宫,盛旌帝瞧上了她的舞技与样貌,特召她在中秋之夜入宫献舞,可为何唯独召她一人?
封澈想起第一次在龙和殿,盛旌帝看她时的样子,便是了然了几分,这盛旌皇帝定不会只为歌舞作乐这般的理由召苏无进宫,今夜,怕是个人心惶惶的一夜了。
别人如何他封澈不愿管也不想管,可是苏无,他绝对无法沉着冷静的眼睁睁看着苏无做了别人的女人!
封澈独坐在轿内,京城上上下下沸反盈天,他却是恍若未闻,紧握的暴起青筋的双手足以看出此刻他极力压制下的情绪。
不论如何,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不论会有怎样的结果,他都绝不会坐以待毙。
忽然轿子一阵摇晃,封澈猛地起身飞出轿子,迅速的飞身跃进路旁的一条巷子内,几番拐弯抹角,终是来到了清远的客栈前。
他大步跨进客栈,一把抽掉柜台前正俯头算账的男子手中的算盘,沉声道:“清远,我有事找你。”
清远抬起那张苍白清秀的脸,眸中透出一种了然一切的目光,片刻后,淡淡启唇问道:“什么事?”
“随我进宫,劫人。”
“哦?劫什么人?”清远挑了挑眉,沉寂的双眸中闪过一丝亮光,微挑的嘴角隐约带着点笑意。
封澈有些不耐地皱眉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总之,我将这件事交给你,是信任你的能力,所以,你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清远倒是不以为意的轻哼一声:“世子爷,若是真的相信我的能力,你就不会说出这种话。”语罢,他转身走出柜台,径直上了楼去:“稍等片刻,还有,这件事那小子知道么?”
“这是我和你的事,与他何干。”
“那就好。”
“姐姐,该出来了。”沐浴更衣后细细画好了妆容的苏暮抚正坐在桌前悠悠然的喝着茶,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闻见屋外环佩清脆的声音顿时蹙起了眉,吞吞吐吐道:“等、等一下。”
“姐姐,是皇上这会儿召你过去了。”
“再等等,我再、再喝点茶润润嗓子。”苏暮抚慌慌张张往嘴里灌着茶,一不小心烫着了舌头,直疼得“哇哇”直叫。
屋外环佩听见里头苏暮抚的凄惨叫唤,登时急得直跺脚“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快让佩儿进去!姐姐!”
苏暮抚缓了好半晌,方才起身去开门,皱着张苦瓜脸瞧着环佩,直逼得她哈哈大笑:“姐姐、、、你不是喝茶么?怎的,怎的喝得这般叫唤起来了?”
“欧四一,害额桑了河头(都是你,害我伤了舌头)!”苏暮抚一脸可怜兮兮的模样,口齿不清的嚷道。
“这怎的怪得了我?姐姐,快让我瞧瞧,伤成什么样了?严不严重?”
“黑儿,额跟一没俺(佩儿,我跟你没完)!”
“姐姐,我不叫黑儿,我叫佩儿。”
此时苏暮抚气急攻心简直想撞墙,亏她都这时候了还能开玩笑!可是,舌头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苏暮抚心急如焚,待会儿要是在皇上面前出了丑,她这脑袋不知还保不保得住。
环佩站在一旁也真是急了,忙拉着苏暮抚道:“姐姐,让佩儿瞧瞧伤得重不重,到底可治不可治?”
苏暮抚无奈,只得伸出起了泡的舌头让她瞧,可环佩这小丫头这种时候却又迟钝得紧,瞧了半天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苏暮抚轻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道:“散了散了,偶吧(算了算了,走吧)!”
环佩急了半天也只是无能为力,只得随她出了寝宫。
这会儿宫里头正值准备晚宴的时辰,太监宫女们排成队的跑来跑去,恨不得生出个三头六臂来,路旁也都扎上了灯笼和彩花,委实热闹得紧。
苏暮抚捂着嘴带着环佩往后花园赶去,冷不防一头撞进一个宽厚温暖的怀抱,疼得她含糊不清的直嚷嚷。
“是我,封澈。怎的这样毛毛糙糙的?”清朗熟悉的嗓音自头顶响起,苏暮抚抬起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摇头不答。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见苏暮抚只是拧着眉不答话,封澈冷着眸子看向一旁的环佩。
“回公子的话,姑娘方才喝茶不小心烫着了舌头,这会儿连话也说不了。”
“抬头让我瞧瞧。”这话是对苏暮抚说的。
苏暮抚十分不情不愿的抬起了头来,正对上他深邃却耀如星辰的双眸,在今夜这个无星的月夜下委实令人心醉。
正在这发着愣的当儿,苏暮抚忽然觉得自己的唇被一个柔软的物体堵住,湿湿凉凉的触感着实舒服得很,待回过神来,发现眼前竟是封澈那张放大数倍异常妖孽的俊颜。
“唔、、、”
“不要乱动,待会儿就不疼了。”
环佩在一旁红着脸左眺右望,尴尬地不停转移着视线,却又会忍不住看向那两个紧紧拥吻的人。
良久,封澈放开她,未料她竟似个小姑娘似得红着脸低头不看他,不由笑道:“怎的?可是好点了?”
话一出口,封澈就感觉到一对异常怨怼的目光紧盯着他,苏暮抚抬起头一脸怨悔。
苏暮抚实在气恼,干脆懒得再理他,大着舌头嘟囔着往后花园的方向快步走去。
环佩忙憋着笑跟上,喊道:“姐姐,等等我!”
封澈屏住笑,敛去了唇边的笑意,望着苏暮抚纤巧华丽的背影良久,良久,才淡淡道:“苏无,这样的你,我怎能让那盛旌帝夺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