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钟正在中药园的住所,还是当年他种西瓜的时候搭建的简易房。
工人都是从附近的村子里临时雇来的,并不住在这里。
收拾的比较光鲜的那一处,是给蔡技术员蔡鸣准备的,蒋钟正对吃住这两方面都不是很讲究,甚至婚姻家庭都不讲究——直到现在,他都是单身一个人,蒋钟正最大的爱好,就是数钱,虽然这些年一直在赔,并没有赚到多少。
傍晚时分,低矮的平房里有些昏暗,小舅盘膝坐在炕头,面前摆着一个短腿儿四方桌,上面已经东一块西一块的有了不少的油污。
四方桌上摆着三个小盘子,一碟花生米,一碟大葱鸡蛋,还有一碟清炒油菜。
拎着老白干,蒋钟正满满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刺溜一口,便喝掉了一半。吧嗒吧嗒嘴,这才捡了一个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慢的咀嚼,脸上流露出兴奋满足的表情。
秦帅搬着自己带来的纸箱子丢在墙角,转身看了看外面没有人了,这才紧闭了房门,坐在蒋钟正对面。
深深的吸了一口老白干的香气,秦帅强行忍住了想喝一口的冲动。深吸了一口气,秦帅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再世为人,秦帅清楚的知道,小舅这边是打开秦帅在这个崭新的世界的最大的突破口。
这固然与小舅经营的中药材种植生意有关系,更重要的是小舅那种“钱爹”的想法,让他可以在见到大笔的投资的时候,不会去追问秦帅这笔钱的来源。
这一点,秦帅相信母亲蒋晓云绝难做到。
秦帅更是清楚的知道,能留给自己放手准备的时间并不是很长,最多了,也不过六七年的光景。
因为秦帅记得清楚,六年之后,李秋茶就从米国回来了。
秦帅不知道李秋茶究竟是什么时候加入那个自己曾经背叛了的组织的,但秦帅宁愿相信,那个组织一定不会是李秋茶回国之后才伸出魔爪,在此之前的某一年,某一天,他们已经蠢蠢欲动了。
“帅啊,在小舅这里,别跟在家的时候一样拘束,咱哥俩,一世人两兄弟……”小舅喝了一杯白酒之后,双眼迷离的开始乱排辈分,筷子上夹着一根青菜,差点塞进鼻孔里面去。
秦帅把书包放在炕头上,再次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打开书包的背带,拉开拉链,哗啦啦,把里面装着的东西,一股脑的倾倒在小舅的炕头上面。
红蓝相间,乱花渐欲迷人眼。
“小舅,我姥爷来了!”秦帅指着炕头,在蒋钟正的耳边喊道。
“尼玛,你小子消遣我,你姥爷死了三四年了,哎,想当年,你姥爷说什么也不喜欢我鼓捣这点地……尼玛……爹呀……”小舅双眼放光,忽的窜过那小方桌,一个虎扑就扑在了秦帅前面的炕头上,扯着秦帅的手,说道,“大外甥,你快点,扇我个嘴巴。”
见钱如见爹的蒋钟正忽然看到那一大堆的人民币,一叠一叠的,还打着银行专用的捆扎带,堆在那里跟个小山头似的,当时就伸出爪子,跟练了九阴白骨爪似的猛然出手,把那些钱全收拢在他自己的怀里面。
秦帅抽回自己的手,笑道:“这我可不敢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见到这些都是真的,不是做梦,也不是喝多了。这里面,是二十三万块钱,比上次五万块的投资,蹿升了四倍!”
“二……二……二十三万?!!”蒋钟正的眼珠子越瞪越圆,差点就要从眼眶子里面瞪出来了,“尼玛二十三万!这辈子我也没见到过这么多钱!”
九五年,在东江市,一百平的市区房产,连带装修,也不过十万块上下,还带着一间小储藏室。
秦帅双手抱肩,笑眯眯的坐在炕头墙角,静等蒋钟正癫狂的状态恢复正常。
这笔钱,不是赚来的,是秦帅“偷来”的,对于敢对林苍月下手的那个公安局副局长涂永亮这种公职人员里的大蛀虫,这些不义之财,简直是不拿白不拿,拿了也白拿,白拿谁不拿?!
“呼呼呼……”蒋钟正喘着粗气,秦帅不搭理他,他索性自己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啪啪的响亮得很,顿时两边的脸颊,便各自出现了一个五指山的大红手印。
“疼!真他妈疼!”小舅一边喊着疼,一边呲牙咧嘴的哈哈大笑。
这种癫狂的状态,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直到秦帅道:“这笔钱,不能全都投资给你。”
一句话如同在蒋钟正脑袋上泼了一瓢凉水,登时蒋钟正的脑袋就清醒过来,“你,你说啥?这钱不给我?只是让老子过过眼瘾啊!”
一说钱不是他的,小舅变化的极快,刚刚还一世人两兄弟,这下直接自称老子了。
秦帅把那一堆钱分成两叠,不偏不倚,一边一半。
想了想,觉得这么分配不大合适,于是另分一次,这次秦帅把二十三万分成了三叠,一叠三万块,另外两叠,各自十万块。
秦帅把其中十万块的一叠,推到小舅面前,“这一叠,是给你扩建中药园用的,我不多要,还是原来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
小舅忙不迭的点头,把十万块收回自己的怀里,双眼放光的看着炕头上的另外两叠钱。
虽然这一次是十万块的投资额度,但小舅明显没有上一次投资五万块的时候那么激动,究其主要原因,不过是秦帅留下了一个大头,他那边还有十三万,让见钱如爹的蒋钟正馋的哈喇子都垂到了脚面上。
秦帅再次把另一叠十万块推到小舅面前,明显的听见蒋钟正喉头咕咚了一下,吞了一口唾液,期待的眼神,看着秦帅,“这……这一份,还是给我的?”
秦帅抿着嘴,笑着摇摇头。
“我妈妈下岗了,她暂时拿不定主意是自己投资做生意,还是停薪留职。”
“我觉得大姐适合做生意,她有那个头脑,比我这脑袋精明多了。”小舅点头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这人吃铁饭碗习惯了,拿主意就没有那么快,我想请小舅帮个忙。”
蒋中正先把分给自己的十万块锁进了炕头的一个小保险箱里,沉思了一下。
大概两三分钟的时间过后,蒋钟正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让我把这笔钱,送到你母亲手里?”
秦帅连连点头,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
“我……以什么名义呢?!”小舅再次沉思说道。
自从蒋钟正承包土地开始种西瓜的那一年开始,可以说身在化工厂负责生产化肥的秦凯宏,一直没少给蒋钟正提供各种优惠的措施,蒋晓云那边刀子嘴豆腐心,对于蒋钟正这个小弟,也是多有照顾。
忽的,小舅一拍桌子窜起来,指着秦帅的鼻头,“你你你……”
两眼瞪的滚圆,就像看见一个怪物一般,“你这笔钱,从哪来的?!”
小舅终于从钱眼儿里面钻出来,在亲情面前,他还是不能够淡定,即便钱爹,也不行。
秦帅早就打好了腹稿,对付小舅,比对付蒋晓云容易多了。
“这笔钱,是我给一个大款治病的诊金!那大款明天一早就要到咱们种植园来,我带他连几套拳脚,就是这样。”
“真的么?”小舅还是能不能相信。“明天来了我问问他。”
“嘘……千万别!”秦帅连忙制止,“那大款为什么不去正规医院治疗?因为他的得病,不能见光……他是阳痿早泄,很多年了,我跟他说,咱们中药园,空气清新,风景秀丽,每天多闻闻味道,他的病就好得差不多了。”
“这……人家能信?”
秦帅无所谓的一摊手,“反正他是信了。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把钱退还给人家,不过中药园扩建的事情,可就彻底黄了,你先把那十万块还给我吧……”
小舅一听这话,蹭的就窜了起来,先把保险箱的钥匙贴身收好,横身拦在装钱的保险箱前面,也不去管秦帅的钱究竟是怎么来的了,护犊子似的伸开双臂,“尼玛我不管,进了我的兜,就是我的钱,想让我把钱掏出去,门儿都没有!”
秦帅低头窃笑了一下,暗自得意。
两人就这么说定了,十万块归蒋钟正所有,十万块会由蒋钟正转交秦母蒋晓云,另外多出来的三万块,秦帅小心翼翼的收回自己的书包里面,这笔钱,他要留在自己身边,那个新华书店旁边的店铺的事情,也要迅速的提上日程来了。
东江市适合开药店的地方并不是很多,开药店这玩意,对人流量的需求是最大的,新华书店旁边的那个店面,能让后世的“兴仁堂”发展壮大并在短短数年挤垮了市医药公司,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一夜就这么过去,秦帅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已经掌控了华夏国中医界的营销网络,手下带着数百个中医医生,对那个神秘组织发动反攻……
打的正热闹的时候,天亮了。
秦帅翻身起床,看看表,不过才六点钟,胡乱的洗了把脸,就听见种植园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喇叭鸣笛的声音。
走出院子,远远的便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外面,车门打开,蹿下一个胖胖的中年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