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芷兰慢慢抽回自己的双手,双眸中浮起妩媚而害羞的神色,声线却依旧冷静如常:“我如今是王爷的妾室,不管怎样,你的情意我怕是无力回报了。”
“我不要你回报的!阿兰,只要我能时时见到你,能听你说说话,哪怕是时常可以得到关于你的消息我就满足了。”
秦钰越发得痴狂,冯芷兰不过略施手段便牢牢将他牵住了鼻子,这一刻她有些不忍,亦有些感念上苍自己还能得到这样一份真情,可惜这些……终究不是她想要的。
转念一想,她故作失望轻叹一声,眉目间假意掩饰着的真情成为了对付秦钰最大的利器:“哎,我是怕自己连累你,王府是个是非之地,要想生存下去总要做一些见不得天日的肮脏事情,我死倒不要紧,我只是总怕害得你也落不得一个好下场。”
“阿兰,我从不曾怪你,能为你做些事我是真的很开心。”秦钰被她的悲伤感染,越发忍不住想拥抱她的婆娑倩影,“你放心,如果真有那么一日我必然会服毒自尽,我那么爱你又怎会忍心看着你不开心。”
“秦大哥……”
冯芷兰禁不住泪湿眼眶,但却到底是放下了一直悬着的一颗心。从前,她宁愿费劲心思杀人灭口也不愿白花力气去收买人心,因为于她而言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实的。
至于秦钰,一来她的确身边需要这样一个忠臣的人帮自己,二来自从媚娘一事被宇文彻发现并亲手处决后,她也没有那个胆子再兵行险招。所以为今之计,控制秦钰对她来讲是件不可多得的好事。
之后,两人便聊了一些从前有趣的旧事,直到城门快要关闭时才恋恋不舍一前一后回了京城。
小娟看到冯芷兰脸上露出从未见过的真挚笑意,不由得也感叹一声:“夫人真是好福气,秦大夫真真是个大好人。”
冯芷兰垂首轻笑,好似自己真得许久都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他这个痴性子既是优点也是致命的缺点。”
很快回到王府,小娟搀着冯芷兰刚下马车就看到管家急急忙忙在府门外徘徊,还不时朝皇城的方向眺望,似乎在等什么人。
“出什么事了?怎么一个个紧张兮兮的。”冯芷兰轻声斥责两句,管家这才回过神来躬身给她行礼。
“夫人可回来了!府里出事儿了!”
“怎么了?”冯芷兰将披风接下交给小娟,渐热的天色让她不自觉露出几分疲惫,“我瞧着你好像在等什么人似的。”
“地牢里的沈侧妃和艾姑娘忽然腹痛难挡,尤其是艾晴姑娘都昏迷好些功夫了!恰巧夫人又出门了,不得已锦绣姑娘吩咐人将他们从地牢搀了出来各自回房。王爷已经得知消息,估摸着太医这会儿也该到了。”管家神色不安,低垂的眼角尽是慌乱。
冯芷兰装作惊讶不已,甚至懒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而后匆匆吩咐身边的小娟道:“快随我去看看,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上午不都还好好的么!”
“夫人,您累了一天了,要不先回去歇歇?”
“不用了,府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哪有心情歇着。我先去姐姐那儿瞧瞧,王爷回来了立刻通知我。”
“是。”管家恭敬应了一声,一下午忐忑不安的心情总算略微镇定了几分。
冯芷兰前脚刚回府,后脚太医就到了,经过一番细细诊断斟酌,沈惜言并无大碍,可能是受了惊吓加之地牢阴暗潮湿引发旧疾才导致腹痛难挡,而艾晴……因为耽搁时间太久,毒素已经无法拔除,虽然保住了一条性命,但恐怕双腿是废了。
沈惜言一睁眼,看到床前的人是宝珍和冯芷兰时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是从鬼门关回来了。
“侧妃您可是醒了,吓坏奴婢了!”宝珍一边扶她坐起来,一边用袖子擦了擦眼眶里的泪,倒让沈惜言感慨万千。
“姐姐觉得哪里还不舒服,太医还没走。”冯芷兰轻柔的呵护很适合现在的沈惜言。
沈惜言看到屋子里并没有外人,立刻紧紧握住了冯芷兰的手,似乎停留在毒发那一刻的惊恐仍旧没有退却:“我当时真得好害怕,我看到艾晴痛得那么厉害,好担心自己就死在那个肮脏的地方,我……”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你没事了!”
冯芷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亲手接过宝珍端来的参汤,亲自喂沈惜言:“姐姐千万别乱说,王爷已经回府了,应该很快就会过来看姐姐的。”
沈惜言打了个激灵,连连颔首:“我明白。不过……为什么同样的点心,艾晴那么严重,我却反而没什么事情。”
冯芷兰闻言轻笑,参汤的暖气熏湿了她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犹如天边耀眼夺目的星辰:“我记得姐姐爱吃铃兰口味的,但是却十分讨厌桂圆味儿的,所以将那另外一份毒放进了桂圆馅儿的糕点里,姐姐吃得那份只是放了些普通药粉罢了。”
沈惜言怔怔看着面前温婉如玉的女子,姣好的容貌与嫣然的笑容十分漂亮,却从未发现她像极了罂粟花,越是美丽就越会将靠近的人置之死地。
沈惜言骤然觉得浑身有些发冷:“那……艾晴怎么样了?”
“太医说耽搁时间太久,一双腿怕是要废了。”
“什么?!她还没死?”沈惜言顿时气急,她原本以为艾晴必死无疑的,怎么结果却只是废了一双腿呢。
其实,艾晴不死威胁最大的是冯芷兰,她随时有可能被宇文彻发落了去,但现在激动的人反而是一向因妒成恨的沈惜言。
“姐姐好好想想,那块桂圆糕点真得全被艾晴吃下去了吗?”冯芷兰微微挑眉,眸中放射出令人畏惧的光泽,像是魔鬼的爪牙。
“我、我不记得了,当时地牢那么黑……”沈惜言很不情愿再回想那个地方,总觉得浑身都染了那种潮湿腐烂的气味,“对了,我记得自己当时是扔给她的,可能太大力造成糕点破碎了吧。”
原来如此,冯芷兰嘲讽一笑,这个沈惜言真是个蠢货!这么小的一点事情都可以搞砸,难怪宇文彻现在连她的名字都不想提起。
想到此,沈惜言又开始惶惶不安,她再度望向冯芷兰,颤巍巍道:“怎么办?她会不会说出来,会不会说出是你我使的手段……”
“姐姐!王爷就快来了,你别再乱说了好不好?”冯芷兰的口吻有些不耐烦了,“艾晴那里,我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