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锦绣转身恭谨行礼,瞅了眼案几上的参茶,摇摇头道,“奴婢无能,不能伺候王妃多吃些东西补身。”
“你先退下。”宇文彻淡淡挥手,目光始终停留在楚若安不悲不喜的神态上,有着几近痴狂的迷恋和无奈。
锦绣退下,温暖的房间突然变得死寂无声,她微弱单薄的呼吸声出没在他耳边,让他忍不住想要跟随着她的频率体验一次生死边缘的煎熬。片刻功夫,他慢慢上前端起那碗参茶亲自坐到她床边,低眉敛目的柔软,好似窗外六瓣雪花凝聚的美好。
“京里传来消息,九弟要动手了,今儿个一早以战事为由着急本王和沈琥的亲信进宫。”他舀起一勺参茶置唇边吹了吹,而后亲自喂向楚若安,见她依旧不肯开口,目色充满疑惑和期盼,又轻笑一声道,“你喝了这碗参茶,本王就说下去。”
楚若安浑然不觉现在自己的一切都被他掌握在手心里,亦或者失去了当初的主动,如今她在死亡和无力的笼罩下,只能贪婪得享受着宇文彻刻意安排给她的一种僵持和对峙,让她总觉得自己并不是一切都无能为力。
她终于接受了他的喂食,参茶的味道很醇很香,她却只顾着等待他接下来的话题,而宇文彻便一勺一勺接着喂,饶有兴趣得像是在和她谈论一件无关风花雪月的闲事:“皇上当然不会轻易放他们出宫,他只不过是借此控制本王与沈琥的亲信,然后在朝堂众人迫不及待的时刻将京畿各处的守卫以及六部辖下的官员都调换成他的亲信,在不知不觉中改变形势,到时候就算本王与沈琥回京也无力回天。不得不说,本王这位九弟头脑的确灵活得很,而且有勇有谋。”
楚若安听得出来,对于宇文琰的陈赞,宇文彻是发自真心的,似乎他对宇文琰的了解比宇文琰自己更要清楚。
“这些事沈琥也都知道?”楚若安挑眉问了一句,旋即便看到宇文彻目中浮起不屑一顾的冷意,他冷冷道,“他若当真这么本事,当年又岂会三番四次栽在你的手上?你未免也太高看他了。”
宇文彻的回答在楚若安的预料之中,沈琥虽然运气不差,但一向脑袋不会转弯多思考,且早晚会毁在自己的鲁莽张狂上。如今,宇文彻既然深知皇帝的所有想法,却又不肯告诉沈琥早作防备,可见他也容不下沈琥。
“你打算怎么办?我不相信你心甘情愿接受宇文琰的安排,然后默然退出朝堂,去过闲云野鹤般的日子。”
楚若安终于将参茶都喝尽,原本苍白的脸色微微有了些红润,倾城之色越发得开始楚楚动人。
宇文彻双眸微眯,但淡淡的笑意蕴满了让楚若安忐忑得色彩,但见他双手背负身后,挺直威武的背影还是像一座大山遮挡着她的全部视线。
他压低声线,森冷的声音如来自幽冥地狱的召唤,让楚若安越发得担心起寒冽的安危来:“本王果然没有看错人!本王当然不是坐以待毙的人,更何况这天下没有了本王,宇文琰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享安宁,他自幼生长在富贵安康中,对于邻国乃至番邦的手段和心思根本没有掌控,教本王如何放心得下?”
“所以,你如今将计就计,为得是肃清沈琥的党羽,将他在朝廷里的势力架空,日后也方便你掌控他对吗?”
楚若安说出这番话时,忍不住心头开始打颤,刚刚有了些温度的双手也再次冰冷如霜。
“哈哈哈,你只说对了一半。”他猝然转身,落在楚若安脸上的目光忽然闪过一抹狰狞狡黠之色,“沈家的人早晚不能留,但此时除掉沈琥必定会三军大乱,所以本王只能借九弟的手先剪掉他日渐丰厚的羽翼,至于九弟……”说到此,宇文彻的目光终究黯淡了许多,几不可察的一声轻叹到底还是泄露了他对宇文琰的兄弟之情,“本王一向待他们兄弟忠肝义胆,皆是因为已故皇后曾经的一碗冷饭,哪曾想他们个个当了皇帝便都容不下本王……”
楚若安听得出他心底的悲伤和恼怒,身在皇族,能有几个手足情深生死不离的兄弟姐妹?想来宇文彻落得如此冰冷残忍的性格不与他的身世无关吧。
不待她开口安慰,他倏忽仰天长笑一声,斜睨楚若安一眼,一字一句道:“本王在皇宫四门都安插了人马,包括三省六部,城外还有两万金甲兵埋伏,一旦点刹楼的人大批进京,本王便立刻将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楚若安听得心惊胆战,宇文彻拂袖而去,那回荡在房间的冰冷笑声久久不散。
太可怕了,两万金甲兵呐!听说金甲兵是宇文彻的看家老底,十年前在沙漠那场战争中,金甲兵以一万对敌五万,鲜血几乎淹没了黄沙,最终敌方五万兵马埋尸荒漠。若然寒冽他们真得被金甲兵包围,恐怕便是鱼死网破的下场……该怎么办?她到底该怎么办!
“啪!”惊慌之中,失手打碎了手里的茶杯,疲倦的双眼露着些许猩红,她敢准备弯腰收拾地上的碎茶杯就听到房门“吱呀”一声轻响,有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楚若安此时心烦的紧,还以为进来的人是锦绣,当即连看都没看便撵道:“我想休息,你别进来打扰。”
锦绣没有回答,楚若安觉得气氛有些陌生,她这才转身,刹那泪如泉涌,像个得了奖状的小孩冲进了来人的怀间。
是萧风!真得是萧风!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再见到萧风了,甚至在藏刀死后,她以为自己到死都不会再与点刹楼的人有任何瓜葛了。
“师兄……”
“嘘!小声一点,你这里守卫太森严,我也是趁着宇文彻前去周国军营谈判的机会才潜进来的。”萧风压低了声音,那般搞笑的模样逗得楚若安越发心酸起来,“放心,我亲眼看着他带了一队侍卫出门才进来的。”
楚若安颔首,深知此地并不能久留,于是很快将烦乱的思绪整理好,郑重望向萧风道:“藏刀……我没保护好他!”
“我都知道,我就是怕你因为藏刀的死想不开,才冒死前来看望你的。”
“大家好吗?他、他怎么样?”
萧风闻言,长眉轻拧,思虑再三还是如实告诉了楚若安:“他和宇文琰的行动就在这两日,胜败各占一半,很难说。你知道他的性子的,一旦拿定了主意八匹马都拉不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