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意思?”李潇桐紧抿着嘴,秀眉微蹙,定定地望着他冷若冰霜的脸,一字一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要休了我?”
“我的意思你懂,我不过是替你说出了你心中所想罢了,李潇桐,不要再自欺欺人了,难道你敢说你心里从没有想过别的男人?”吴夜遥唇角浮上一丝讥诮的苦笑,扭头望着窗外某个角落,藏在衣袖中的双手分明因极力强压着某种情绪而紧紧攥成拳,“你我之间究竟有几分真心,大家心里清楚得很!”
李潇桐面上神色忽然微微一变,将他那句话在心中默念了几遍,恍惚间似乎听到自己心中一个角落忽然啪的一声脆响,冷冷一笑,反唇相讥:“你呢?你又可曾真的把我当做李潇桐爱过,而不是误以为我是顾小蛮的时候?吴夜遥,这段日子我受够了像别人的影子一样活着的感觉,尤其是你一声一声对着我叫着‘小蛮’的时候,我会忽然觉得自己根本就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如今不过是借着别人的脸才苟延残喘着在这世上,好啊,既然你也自认对我并无几分真心,那就请赐给潇桐一纸休书,我也好从此清清白白做人!”
她毫不避闪地迎视着对面那双仿佛要将她生生吞下的眼睛,心中难以言说的耻辱与失望让她在那一瞬间已生万念俱灰之感,对于这个男人,她的心中再也不存一丝幻想。
“清清白白做人?”用仿佛要杀人一般的眼神直勾勾盯着李潇桐看了半天,吴夜遥忽然轻轻一笑,顿了顿,脸上笑容忽然一扫而光,取而代之以一种怨毒的狠厉,“果然才这么几句话便让你将什么都说出来了,初时周紫萱说你晚上睡梦间在叫别的男人的名字,我还不相信!很想与我一刀两断好去找那个什么臧若吗?你这个水性杨花的女人,枉我那样辛苦才将你从青岭山活着带回来,早知道你竟是如此忘恩负义的女子,我便应该叫你死在那凤鸢娘手里!”
他越说越生气,说到最后,咬牙切齿一个巴掌狠狠扇过去,李潇桐猝不及防,一个趔趄便扑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而他震怒不已的斥骂声犹未停止:“你敢再说一遍休了你试试?我告诉你,李潇桐,你这一辈子生是我吴夜遥的人,死是我吴夜遥的鬼,就算我明天让你从此做个烧火做饭的仆妇,你也得认命!——”
嘴角有一缕一缕的鲜血流出,李潇桐却丝毫感觉不到疼,耳朵轰隆隆地响着,那个忽然之间像头发怒的豹子一般的男人还在说着什么,她早已一个字都听不清,只是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那个几日前还在对她说着甜言蜜语的男人,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之间暴怒至此。
“——这段时间你就不要出门了,给我好好待在这里反省!——看什么看,都给我散了!”吴夜遥摔门而出前丢下最后一句话,他一出去,李潇桐便听到房门被人用铁链锁起来的声音,听到屋外围观的人悄声议论着顿时作鸟兽散,良久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一整天,除了傍晚时分有人送了饭菜进来,李潇桐便再未听到过任何人声,好在她本就是个习惯了寂寞与冷清的人,除了心中悲愤难抑之外,还不至于感到绝望崩溃,只是心中想要永远离开这个地方的想法愈发地强烈和坚定了。
天黑之后,因屋中灯油昨日便已用尽还不及去库房取来,李潇桐赌气不愿因这样的事情开口去求吴夜遥,索性坐在黑暗里怔怔地发呆,一边想着怎样逃出去一边百无聊奈地等着天亮。
戌时左右,她正准备上床睡觉,屋外忽然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她浑身一激灵,连忙竖起耳朵仔细听,是个女人的声音,再仔细一听,居然是莫琬清——是了,按照吴夜遥说得,她在太阳下山之前便应该已经到了这萃秀山了。
外面风声太大,她听不清莫琬清究竟和在屋外看守的护卫说了些什么,不过片刻,房门吱呀一声响,莫琬清手中端着一盏油灯进来了,有些不能适应骤然而至的光亮,李潇桐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妹妹,你受苦了!”莫琬清一进门,将灯盏放在桌上后,便心疼不已地拉过呆呆站在桌旁的李潇桐的手,“下午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唉,你说你们两个人分明心中都有对方,何至于闹到今天这地步,快过来让姐姐看看,脸还疼吗?”
“脸倒是不疼了,心却疼得很——唉,算了,我的事就不说了,乱的很——”李潇桐嘴角牵扯出一丝苦笑,拉过莫琬清的手,担心地观察她的脸色,试探着问,“你都知道了?——你也别太着急,听他说已经派出卫风去找了,相信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
莫琬清的脸色在灯影下愈发显得苍白,深锁的眉头间盛满化不开的担忧:“我听说草莽会的人神出鬼没,这些年,几大州城都曾出动官兵无数想要抓获他们,可都束手无策,眼下要在一日之内找到他们谈何容易?”
“邱县令竟是被草莽会的人抓走的么?”李潇桐吃了一惊,想起吴夜遥和她说得那番话,顿时觉得人世间的事情真是奇怪,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莫琬清和吴夜阑两个人居然又以这样的方式联系在了一起。
莫琬清点点头,轻叹一口气:“申时左右,小遥的书房门口有人用箭射来了一张字条,落款便是这两个字——”她说着从袖中掏出一张用朱漆写了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的纸条,李潇桐接过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信的大意是若在明日午时之前,吴夜遥不将混入城中的孟军名单以及被俘的翁傅及张子良二人交给他们,便要将邱广平的首级割下悬挂在北门城楼上,而信的末尾是那两个她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字——臧若。
“你可知道这个臧若是谁?”愣愣地又将那张字条看了一遍,李潇桐看着莫琬清轻轻道,“他似乎就是吴夜阑——”
令她奇怪地是,莫琬清似乎一点都不奇怪,只是唇边浮上一丝苦笑:“我知道,可那又怎样呢?他难道会因为曾经与我有过婚约便轻易放了好不容易到手的筹码吗?更何况,只怕他正是因为知道邱广平与我的关系,以为小遥会念在我而答应他的要求,这才抓了他去吧——”
李潇桐倒吸了一口冷气,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莫琬清忽然抓住她的手,恳切地哀求道:“妹妹,眼下能救我相公的就只有你了,进入汀州城的孟军名单事关重大,一旦泄露,便意味着毛禹将全城抓捕这些人,小遥绝不可能告诉谁,我知道臧若他心中一直还有你,也惟独对你,他还会顾念旧情,算是我求你,你能不能替我向他求求情,求他能放我家相公一条活路?”
李潇桐手足无措地望着忽然间揪着自己的衣衫跪倒在地的女子,一时之间心乱如麻,而此时窗外黑暗处,在风雨中不知站立了多久的两个男子,其中一个忽然动了动,压低了声音问站在前面的黑袍男子:“主公,此举真的可行吗?万一那个臧若并非从前的夜阑公子,静柔夫人此去可就危险了!”
廊檐下另一人并未马上回答,良久之后才沙哑着嗓子,低低地开了口,却是答非所问:“不知她脸上被我打过的地方可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