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他让我来给她送样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他让你冒这样大的危险送过来?拿来给我看看!”女人瓮声瓮气地问,月光下,另一个人似乎迟疑了片刻,但显然女人的身份让他颇是忌惮,缓缓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女人劈手夺过去,“手帕?——这便是当年他在沂水初遇她时,她给他的那块手帕么?——哼哼!好你个藏若,大敌当前,你还有这闲情逸致背着我和这女人纠缠不清!——呀!”
她原本手中拿着那手帕,静静地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一声低低地怒喝,拎起手里的剑,转身便纵身扑向床上。
黑暗中传来树猿又惊又急的声音:“夫人!万万不可啊!”
那柄锋利的长剑划破漆黑的夜空,斩向李潇桐时,她才猛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闪身向床内侧一躲,才侥幸躲过了那凌厉的一击。
“早就醒了?”手中持剑的女子一击失手,显然微微吃了一惊,怔了几秒之后,立刻一声冷笑,闪电般迅速追着翻身下床往门口跑的李潇桐而去,“想跑?没那么容易?我今日便要叫你死在我手上!——你疯了,树猿?竟敢拦我?!”
事实上,李潇桐只往门外跑了几步便被那黑衣女人很轻易地追上了,若不是另一个叫树猿的男子忽然跳出来替她挡了挡,她几乎便要丧命在那一剑之下,但强大的剑气还是让她的身子猛然往前一扑,痛呼一声跌倒在地上,她索性顺势装作晕了过去。
在倒地之前,树猿已经先她一步纵身掠过去将她轻轻揽入怀里,探了探她鼻息之后,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夫人,或许你还不知道,此次树猿前来,除了奉教主之命归还这位李小姐手帕之外,还得了另一个命令——”
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那女子夹杂着愤怒的失落,树猿顿了顿,还是迅速地低低道,“战争一起,这里的局势便会很复杂,除了孟州、汀州,还有我们草蟒会之外,据悉还有另外一股重要的势力也卷入了这场战争,城主命我务必在战争期间,护得这个女子周全,不让任何一方伤害到她——”
黑暗中,那女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冷冷一声讥诮地叹息:“嗬,真是可笑——他这闲事管得未免也太宽了点吧,这女人现在可是他弟弟名义上的夫人,静柔夫人,他难道还当她是当年那个在沂水初遇的李潇桐吗?保护?吴夜遥自己不会保护自己的女人吗?轮得到他吗?”
树猿有些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夫人,恕树猿多嘴,教主的脾气你知道,他想做得事情,您还是顺着他点吧,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我呸!他以为他现在当教主了,了不起了,也不想想当初若不是我娘和我,他能有今天?”黑衣女子不屑地往地上淬一口唾沫,长剑一抖,指向他怀里的李潇桐,“树猿,我今天就问你一句,如果我执意要杀死这个女人,你待怎样?”
树猿沉默片刻,冷冷道:“树猿的命是教主救下的,此生唯教主之命是从,请夫人还是不要让树猿为难的好!”
“好——很好——你们一个个都很好——”黑衣女子冷笑着咬牙切齿地重复,缓缓地转过身,李潇桐以为她打算就这样离去了,心中正要长舒一口气,她却忽然迅雷不及掩耳地踩着墙壁一个回身,从半空里落下,手中的长剑高高地扬起竟是直直地劈向她和树猿。
似乎早就熟悉了她这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树猿一开始便并未掉以轻心,在她从半空中一剑劈下之时,搂着李潇桐迅速地掂足往后一掠,躲开这一剑。一剑劈空之后,黑衣女子仿佛彻底被激怒,一剑接一剑怒不可遏地杀过来,招招夺命。
叫树猿的黑衣男子显然功夫略在她之上,她虽拼尽全力却并未能进得二人身,李潇桐被他抱着,时而在屋里翻飞旋转,时而急退急进,一颗心跳到了嗓子眼,想开口喊救命,又怕激怒了这二人,联起手来将她杀了,加之,她听了半天已经听明白,这个叫树猿的男子便是吴夜遥一直在追查的草蟒会之人,若是因自己一叫,屋外的护卫兵包围了这屋子,他便是插翅也难逃了,听他方才的话和看他此时如此拼了性命地保护自己,她不愿意叫他有危险。
树猿接了黑衣女子几招之后,终于低声怒道:“夫人,不要再胡闹了,有什么事情,我们回教中再谈,此处绝不是你我可以久待的地方,那迷香只有一炷香的功效,若等屋外的护卫兵醒了,我们便是想走也走不了了!若是落在吴夜遥手里,——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无烟想想!”
黑衣女子初时对树猿的话只是不屑一顾的冷冷哼一哼,听到无烟两个字,才微微停了停,就在这空隙,树猿纵身一闪,快得连他的身手都未看清楚,黑衣女子便已经被点了穴,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夫人,得罪了!”树猿向她重重一抱拳赔罪后,先将李潇桐拦腰抱起,重新轻轻地抱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然后再抱起黑衣女子,李潇桐只听得窗户轻轻一响,再定睛一看时,屋里已经悄无声息,静悄悄地,就像什么人也没出现过一般。
李潇桐长长地舒一口气,片刻之后回过神,立刻一声惊恐地大喊:“快来人啊!”
“禀城主,属下在墙角的土堆里发现了这东西。看来,应该的确如静柔夫人所讲,刺客昨晚趁守卫不备,用迷香迷晕所有护卫之后,溜了进来。”第二日,吴夜遥正在李潇桐屋里安抚她的情绪,蒙瀚手中用手帕包了一小撮烟灰进来。
吴夜遥冷着脸,接过手帕闻了闻,脸色阴沉地更厉害:“半步云上飘?!这是江湖中最厉害的迷香,无色无味,只要同时点上三支,便能让方圆一里地之内的人全都意识不清,怪不得昨晚我晕晕沉沉地总不是很清醒!——小蛮,你昨晚还听到他们说什么了吗?”
“除了刚才已经告诉你的,我便再没听到什么了。”李潇桐脸上已经褪去了惊慌失措的模样,只是还缩在被子里,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手帕是树猿临走时,放在她枕边的,帕角用红线绣了个小小的‘桐’字,虽然看上去有些旧,但看得出来上一个主人很珍视它,洗得干干净净的,帕角残破的地方还用线细细地缝补了一遍,针脚一看便是出自一个不很熟悉针线活的人。
“那是什么?”吴夜遥终于也注意到了她并未认真在听自己说话是因为一直在看什么,从她手里拿过手帕,第一眼便落在那个‘桐’字上,眉头皱了皱,“‘桐’?这果真是你的东西?这便是昨晚那个叫树猿的人独自闯进我的营地给你送来的东西?”
“城主,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倒不是这个——”轻轻咳嗽两声,蒙瀚在一旁轻声提醒道,“城主你想想,草蟒会的人居然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出入我们的营地,那是多么可怕的战斗力?幸好昨晚他们来的只是仅仅两人而已,若是二十个,二百个,那昨晚我们营地的损失便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