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嘴一噘,挽起自己的衣袖给李潇桐看她手上的淤青:“你看,这里就是她掐的,她让我去给她剥葵花籽吃,我说你自己要吃不会自己剥啊,桐儿姐姐在的时候都没有让我们给她剥过葵花籽呢,你和我一样也是个伺候人的奴婢,凭什么叫我来伺候你,她见我不听她的话,便把我狠狠掐了一顿,还不许我告诉夫人,她还说,小姐你肯定已经回不来了,以后这个李家,迟早会是她说了算,还说什么要我们等着瞧,等有一天她当了这李家的大姑娘,定要将我们这些不听话的人全都赶出去,一文钱都不给我们呢!”
这个黎儿,当真是太不像话了,自己从前不过是看她为了下葬病亡的母亲,才被爹爹买进了家里,因此可怜她,平日里对她稍稍宽纵了些,她现在竟然还说出这种无法无天的话来!李潇桐心中不由得冒出一阵火气来:“她现在人呢?”
“陪着老爷和夫人一起去庙里烧香了啊,姑娘你是不知道,这段时间你不在,她整天整天地陪在老爷和夫人身边伺候他们,讨他们欢心呢,老爷就自不必说了,从前便对她很好,夫人见她在他们面前装得那样乖巧温顺,也对她可好了呢,昨天还将自己手上戴的那个玉镯子送给她了,她可得意了,戴了回来在我们面前好一阵炫耀,还说什么她本来就是李家的女儿,夫人和老爷这样疼她是应该的!”那小丫鬟脸上一脸的鄙夷和不屑,还带着一丝的羡慕,李潇桐知道她所说的那个玉镯很是值钱,起码抵得上他们这些普通丫鬟整整一年的月子钱,母亲连这样贵重的东西都舍得给黎儿,看来是果然极是喜欢她了。
自己不过才十几天的时间不在,他们两个人竟然就对一个外人这样好,哼,李潇桐心中憋了一肚子火,转身便往外面走,小丫鬟连忙也跟了上去:“姑娘,你要上哪儿去?”“去庙里!”李潇桐头也不回。
若兰寺就建在与李家仅仅一街之隔的牛背山上,今天恰好又是庙会的时候,山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李潇桐一路闷着头一声不吭的往山上走,小丫鬟在她身后追得气喘吁吁,却依旧不忘告状:“姑娘,你还不知道吧,那黎儿还偷偷地穿你的衣服呢,你以前在府里的时候,她就经常偷偷地穿你的衣服,还在你的衣服上吐口水,我都碰上过好几回了!你前一阵子不在的时候,她还穿着你的衣服去街上买过菜,好多男人都流着口水看她呢!哼,不过,她穿那衣服可难看了,一点都没有姑娘你穿着好看!”
“好了,我都知道了,你不必再多说了,我知道我爹娘这个时候应该在哪里,不必你带路了,你先回府里去做事吧!”这样迫不及待的喋喋不休告状,叫李潇桐心中生出一丝反感来,这些人小小年纪,平日里就知道互相比谁得的赏赐多,谁若不小心犯了一点错,其他的人便恨不得立刻拿了喇叭来宣扬,也实在是不像话。
打发走了那多少有些悻悻的小丫鬟,李潇桐直接来到若兰寺的大殿,穿过偏殿的侧门,径直往后院走去,她从前跟着爹娘来过这里几次,知道每回他们一来,必定会到后院苦禅大师的住处听他讲解佛经,果然,还只走到院门外,远远地便已经听到了黎儿的声音:“夫人,坐了这么久,您一定累坏了吧?快来这儿坐下,黎儿给您拿拿肩。”
她躲在木门背后,悄悄地向院中望去,母亲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正微微闭着眼睛享受着黎儿给她捏肩,爹爹则还在屋里和苦禅大师说着什么,一眼看到黎儿脸上那种讨好的殷勤的笑意,心中便是一万个不高兴,她身上的装扮也已经与从前大不一样了,穿红批紫的,那件红色的夹袄她认得,那布料还是去年她生日时舅舅送来的上等的蜀锦,她做了一件衣服之后,一直舍不得再用放在母亲的柜子中收着,没想到她才这么久不在,也不知道那黎儿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让母亲舍得拿出来给她做了这件夹袄。
这小妮子,平日里装得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没想到竟还有这样的野心!若是知道自己又回来了,她想必不知道得多失望吧?一想到这里,李潇桐嘴角冷冷的噘起,从门背后走了出来,一步步向院中走去。
李夫人闭着眼在养神,并未看见李潇桐,听到黎儿不由自主地低低脱口而出一声惊呼,她才微微睁开眼:“黎儿,你怎么——桐儿?桐儿真的是你吗?”一眼看到走进来的竟然是自己那个以为早就死了的人,李夫人好半天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幻莫测,好半天才嘴一咧,挤出一丝哭容,颤巍巍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抱住她,回头哭喊:“老爷,你快出来看看,是谁回来了!”
李全时出来之后,那副欢喜模样自不必说,三人抱住不由得一番抱头痛哭,诉说思念之情,黎儿在一旁表情悻悻的,一言不发地站着,见李潇桐好几次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在她身上,她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姑,姑娘,你可回来了!黎儿可想你了,你不在,老爷和夫人每日都睡不好觉,现在好了,他们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李潇桐装作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眼睛只看着自己的母亲:“娘,你额头的皱纹可多了不少,憔悴的让桐儿看着心里真心疼——”见她这次回来对黎儿的态度明显冷落,李全时在一旁看了,以为她定是在埋怨那次在对江时,黎儿没有照顾好她,忙在一旁提醒道:“桐儿,黎儿在和你说话呢——”
李潇桐噘着嘴撒娇地抱住他的肩膀:“我听到了啊,可是难道一个婢女和我说话,我也得每一句都答复她吗?爹爹,你怎么不喜欢桐儿了吗?为何要帮她说话?我可是听人说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和娘亲准备收她做你们的义女呢,怎么,我的尸体都还没找到,你们就如此迫不及待的要让别人做你们的女儿了吗?你们这样做,对得起我死去的娘亲吗?”
李潇桐的亲生母亲生她时,因为产后大出血不幸过世,现在被她唤作母亲的其实是她的姨母,想起自己这段日子在外面受的苦,回来时还差点轻易被一个低贱的婢女取代地位,李潇桐的眼泪便像止不住的珠子一般往下掉。
见自己的宝贝女儿哭成这样,李全时连忙又是赔不是又是许诺:“桐儿不哭,桐儿不哭,是爹爹错了,爹爹错了,你别哭了,哭得爹爹心都碎了,爹爹答应你,明日去半月城办事,一定带上你一起去玩,好不好?”
“真的?”一听说可以去半月城,李潇桐立刻破泣为笑,逼着李全时与她拉钩钩,黎儿与李夫人在旁看着,神态各异,心中各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