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浓一怔,道:“是什么?”
盛云公子缓缓地回过身来,明媚动人的双眸里寒光一闪,冷冷的说道:“对于一个人来说,最痛苦的事,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
愈浓看着晕迷不醒的晏南风,若有所思地说道:“生不如死?”
盛云公子自怀中取出丹药,给晏南风服下,凝望着昏迷不醒的晏南风,道:“是的!生不如死!如果就这么让他死了,那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愈浓略一迟疑,道:“可是公子,晏南风中的是邪魂魅香的毒,这种毒,毒性奇特无比,根本无药可救,更何况,他已经毒发攻心了,公子,您,真要救他?您要怎么救他?”
盛云公子还是没有回答愈浓的问题,要怎么救,能不能救,其实他心里也不敢肯定。正如愈浓所说的,邪魂魅香的毒本就无药可医,加之如今晏南风已经毒发攻心了,他唯一能救晏南风的方法,就是用自己的内力,替晏南风将体内的毒*出来。
但这是十分耗费内力和十分危险的事,因为晏南风体内的毒已经攻入心脉,如果他运功替晏南风疗毒的过程中,稍有闪失,不单救不了晏南风,连他自己性命都难保。
盛云公子淡淡地说了一句:“去吧!拿金针来。”
“是!公子!”愈浓转身出去了。
跟随盛云公子这么多年,他很清楚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们公子决定的事,对于他们来说,就是圣旨,不容反抗,不容质疑。
愈浓刚出去,愈雪便到了。
她在门外碰到了愈浓,听愈浓说要去拿金针,便知道了盛云公子要怎么救晏南风。
他要用自己的内力,替晏南风疗毒!
这太可怕了!
这样做,实在是太危险了!
愈浓怎么不劝劝公子?
愈雪不是愈浓,她虽然也很清楚盛云公子的秉性,但她更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她决不能让盛云公子有一丝一毫的危险。
所以,愈雪一进门,便急道:“公子,你要用内力将晏南风体内的毒*出来吗?”
盛云公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飞舞的蝴蝶,漫不经心地答应了一声。
愈雪急忙走到盛云公子身旁,道:“公子,为什么?你何必要救他呢?我们花了这么多时间,费尽心思,不就是想要毁掉广陵府吗?现在,你仇人的儿子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要救他!还要拼了自己的性命去救他!你难道还要以德报怨不成?难道,你的血海深仇不要报了吗?”
盛云公子冷冷的地说道:“谁说我不要报仇了?但是要怎么报,我自己心里很清楚,不用你来告诉我。”
愈雪又是着急又是心痛:“是,公子,你要怎么报仇,用什么办法报仇,愈雪不会管,也管不着,可是愈雪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有危险而不闻不问!公子,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你强行用内力替晏南风*去体内的毒,会有什么后果?如果一不小心,你会走火入魔,万劫不复的!”
盛云公子回过身来,道:“愈雪,你不用太过担心,有你和愈浓在一旁替我护法,不会出事的,难道,你还信不过我吗?信不过你自己?信不过愈浓吗?”
“我不是不相信公子您!”愈雪急切地说道:“我和愈浓跟随公子您多年,还有谁比我们更了解公子您呢,可是,就算是有愈浓和我为公子您护法,就算公子您可以顺利替晏南风将体内的毒*出来,那,那得耗费多少内力?公子,为了救您的仇人,您值得吗?”
盛云公子沉声道:“我现在还不想让他死。”
愈雪终于忍不住了,追问道:“公子,您突然改变主意,要救晏南风,是不是因为那个公主?”
盛云公子脸一沉:“愈雪,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愈雪看见盛云公子略有怒意,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凄然一笑,道:“公子,愈雪猜得没有错,您果然是为了她。”
“愈雪!”盛云公子真的动怒了:“你越来越放肆了!”
愈雪低垂下眼眸,轻声道:“公子,请息怒!您的身子不好,别生气了,待会儿,您还要替晏南风疗伤呢。”
盛云公子“哼”了一声,没有再作声,转而又朝窗外望去。
双双对对的彩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起舞翩翩,他的心绪也随着那翩翩飞舞的彩蝶,忽高忽低。
愈雪说他是为了酆阳,才答应救晏南风的,真的是这样吗?
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当他看到酆阳那凄苦无助的眼神之时,便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改变了主意,而且还跟酆阳提了这么一个要求——让酆阳答应他一件事。
那是什么事呢?
他也没想到,要酆阳答应他做什么。
可他就是想要这么一个承诺。
就为了这个,他就要救晏南风?
一个跟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让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杀死的人!
如果他不答应救晏南风,那晏南风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却鬼使神差地答应了酆阳,要救晏南风。
窗外,一阵清风掠过,心头微微地有些凉意,凉得有些痛意。
盛云公子下意识地捂住了心口:他有心病,心口总是会不时地作痛,这个病缠绕了他多年,始终不得解脱。
他虽然医术高明,却救不了自己。
盛云公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么多年来,他不知道救了多少跟他有着类似心痛病的病人,唯独就救不了自己。
他的病迟迟难愈,是为什么?是因为他心里有太多放不下的仇恨吗?
他不知道!他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公子!”愈浓进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公子,您的金针。”
盛云公子点了点头,接过金针,摆放于桌上——共三十六枚,长三寸,无一不是金光闪耀。
他的金针,不同于普通针灸所用的针,这种金针,乃麒麟山一种奇异的金石所炼制而成,具有驱毒之功效,以内功疗毒,配以这种金针,会有更好的驱毒功效。
他并不轻易用到这套金针,除非有重症。
每次,动用到这套金针,他都需要耗费很多真气。
所以他也不轻易的救人,如果自己都救不了,还能救谁?他又笑了,冷冷清清地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忧郁。
愈雪别过头去,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她已经沦陷了,她不想再这样沉沦下去了,也不能再这样沉沦下去了。
幸好,他已经开口了,他清点了一下那三十六枚金针,而后,说道:“我们开始吧。”
愈雪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息。暖风中,伸过来一直温暖的手,握住了她冰冷的手——是愈浓。
愈浓的眼神很坚定地在告诉愈雪:别害怕。
虽然如此,愈雪还是可以感觉到,其实愈浓心里和她一样的紧张、害怕。
她终于忍不住回过头去看盛云公子——他还是那么平静,略微上扬的嘴角似乎总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愈雪有些担心,这样的平静总会被打破。
愈浓松开了他的手,转而去帮着盛云公子把晏南风扶了起来,愈雪将金针捧到了盛云公子的面前,她的手禁不住微微地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害怕,或许两者兼而有之。
她以前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心情。
盛云公子捻起一枚金针,轻声道:“愈雪。”
他只叫她的名字,并没有多说一句话,可愈雪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他让她不要紧张,不要害怕。
愈浓也看了她一眼,眼神里,颇有些责怪的意思,愈雪心里也很过意不去,这种时候,她更不应该紧张,她要是紧张了,只会让公子,让愈浓分神,这样,很容易走火入魔的。
愈雪深深地吸了口气,终于让自己慢慢地平静下来。
这时候,盛云公子已经在晏南风身上十八处穴道上都扎进了一枚金针。
还有十八枚。
前面的十八枚他出手很快,认穴也很快,片刻功夫,就扎了十八枚金针。可后面的十八枚,他却扎得很慢,很慢。
几乎用了半盏茶的功夫,才扎进一枚金针。房间里安静的几乎连喘息声都不曾听闻,豆大的汗珠沿着盛云公子清秀的脸颊直往下淌,连鼻尖都涔出了细密的汗珠,甚至浓密的长睫都亮晶晶的。
他在一边扎针,一边用内力,控制住晏南风体内的毒素,不再蔓延。等他把三十六枚金针都扎进晏南风体内之时,已经过了一个多时辰。这一个多时辰,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比一个百年还要漫长。
盛云公子轻轻地吁了口气,掏出手绢,拭擦了一下额上的汗珠,忽而又想起什么,问愈雪道:“她睡了吧?”
愈雪怔了好一会儿,才想到,盛云公子口中所说的她是指“酆阳”,哑哑地答道:“我给她上了药,她好像很累,已经睡了,房间里点了香,她会睡得很沉的,没有四五个时辰绝对醒不过来。”
盛云公子淡淡地说道:“那便好。”他说着,又去洗了一遍手,他的手指很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一双手秀美如玉。
酆阳能沉睡四五个时辰,他就放心给晏南风运功疗伤了,否则,他会担心,担心酆阳突然闯进来:酆阳这么担心晏南风的伤势,难保在他为晏南风疗伤的时候,她不会闯进来。他在专心为人运功疗伤的时候最担心别人突然闯入,惊扰他,这样,对他对伤者都是致命的祸害。
盛云公子洗完手,又换了一块洁白的手绢将手上的水擦干,这才扯了扯衣摆,坐到了床上,晏南风面向着床外,而他坐在晏南风的身后,双手抵住晏南风的背部,以此来为他运功疗伤*出体内的剧毒,愈雪、愈浓则分坐于左右两侧,为他们护法。
他很熟悉晏南风所练的内功,而那种内功,他自己也曾经练过,因此,他很快地便将真气注入晏南风的体内,打通了晏南风体内被剧毒封锁的筋脉,直达心脉,一点一点地分化着晏南风体内的毒素。
两个时辰后,晏南风的脸色渐渐由青紫色转成了红色,通红通红的,身上,也渐渐地在冒汗,片刻之后,汗水便湿透了他的衣裳。不仅是晏南风的衣裳被汗水湿透,盛云公子那单薄的罗衫也早被汗水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优雅而美好的身段。
“噗”晏南风终于张开口,吐出了一口淤血,整个人向前倒去,盛云公子轻轻一抓,抓住了他的肩膀,扶住了晏南风,在他背上轻击了一掌,晏南风又再吐出两口淤血,旋即,便倒在了盛云公子的臂弯里。
愈雪、愈浓同时收功,齐齐伸手,扶住了盛云公子。
心口又开始作痛了,盛云公子松开了抱着晏南风的手臂,捂住了心口,那两道修长好看的秀眉微微一蹙,轻声道:“愈浓,先扶他躺下。”
愈浓答应了一声,忙扶住晏南风,让他平躺在床上,经过这次运功*毒之后,他的脸色明显有了不少好转,不再像方才那样紫的吓人了。
但盛云公子那原本白皙的脸庞此时更显苍白了,几乎没有一丝血色。
“公子,公子……您没事吧?”愈雪慌忙地扶着盛云公子下了床,让他到椅子上坐着休息,愈浓迅速地倒了杯水,取出药,端送到盛云公子面前,道:“公子,请服药。”他的话语虽然平静,却掩饰不住内心里深深的忧虑。
盛云公子勉强地,笑了笑,他不想让愈雪、愈浓太过担心,可一开口,登即剧烈地咳嗽起来,搜肠刮肚地咳嗽起来,他以前虽然也会偶尔犯心痛,却从来没有痛得这么厉害,一咳嗽起来,疼得更加严重了,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盛云公子捂住心口,疼得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刚吃进去的药,又吐了出来,喉咙里,还带着药丸的苦味和一种怪异的腥味,盛云公子心里一疑,旋即便听见了愈雪的惊呼:“啊!血!”
是吐血了?原来喉间感受到那种腥味,是血腥味,盛云公子无力地抓住愈浓的手,轻声道:“别,别担心……没事……”话没说完,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不停地在咯血。
“公子!公子!”愈雪、愈浓吓得脸色都变了:“公子,您怎么样了?公子,您别吓我们啊。”
盛云公子终于缓过气来,轻轻地吐了口气,道:“还好……”他话音未落,又开始咳嗽起来。
“公子!”愈雪心痛得慌,却又不敢在盛云公子面前哭,强忍着泪水,替他轻轻地锤了锤背,劝道:“公子,我们先扶您回房休息吧。”
盛云公子心口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愈雪、愈浓不敢再耽搁,慌忙搀扶着盛云公子回到他的寝室。
盛云公子躺到了床上,许久,才稍稍的缓过起来,愈雪又再替他揉了揉胸口,那剧烈的疼痛才算是有点儿好转,不再那么折磨人了。
愈雪看着盛云公子煞白的脸色,再也忍不住,一滴泪滑落了下来,愈浓倒了杯水过来,看见愈雪哭了,吓了一跳,忙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愈雪,别这样,公子不是好好的吗,你哭什么。”
他说着,取出药丸,碾成粉末,和着那杯清水,递到了盛云公子的唇边,盛云公子说道:“先放着吧。”他心口还是疼得厉害。
虽然以前也疼过,却从来没有疼得这么厉害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到了晏南风,是不是因为自己救了他!
明明恨他恨得要死,偏偏还要救他。
还惹来一番心痛,真是自作自受,盛云公子苦涩地一笑,道:“没事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这都老毛病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愈雪道:“公子,您还是先服药吧。”她说着,拿起个枕头,帮盛云公子稍稍垫了一下背,便端过药,喂他服下。
药并不苦,只是有点儿涩。
而他心里,却是又苦又涩:他等了这么多年,熬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有一天,能亲手毁了广陵府,而今,仇人的儿子就在眼前,自己却要救他,他跟愈浓说的话,究竟是真心话,还是借口,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
唯一清楚的是,他今天费劲心力,救回来的人,是个不该救的人。
这样做,真不知道是对还是错。
药喝下去了,那并不怎么苦的药,却让他感觉到从嘴里一直苦到了心里。
*******************************************************************************酆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盛云公子说的没有错,他的药,的确很有效,昨天,愈雪帮她上了药,鞭伤的疼痛明显的好转了,而到今天早上醒来,看到那些红肿都消退了,这个盛云公子原来这么有本事,那么,他一定有办法救晏南风吧?再说,他不是也答应了自己,会救晏南风的吗?
昨夜睡得很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自从她嫁入广陵府之后,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昨天却是例外。
愈雪给她上完药,她便觉得又累又困,昏昏欲睡,结果真是睡着了,连愈雪什么时候时候出去她都不知道,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看见一个新的太阳升起来了。
山谷里和暖如同春天。
酆阳推开门,走出房间,便看见了站在桃树下的盛云公子。
他还是一袭白衣,一尘不染,如同天际飘来的一片云,他并没有在看她,只是看着桃树上新开出的一朵桃花,桃花很美。
人面桃花相映红,不知道怎么地,酆阳脑子里突然就想起了这句诗,而就在这时,盛云公子的目光已经从那朵桃花,转到了她的脸上。
他淡淡一笑,问道:“公主,昨夜睡得可好?”
酆阳答道:“很好。谢谢你,盛云公子。”
盛云公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转而又去寻找另一朵新开的桃花,酆阳这才发觉他脸色有些苍白,便忍不住问道:“盛云公子,你昨夜没有睡好吗?我看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还行。”盛云公子同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身上,他的眼睛很漂亮,明亮而动人,如一泓清澈的泉水。
酆阳怔了怔。
她从未想过一个男子的眼睛也可以这么漂亮的,比女孩子的眼睛还要漂亮,荡着柔柔的清波。
一时间,想不到要说什么好,这时候,盛云公子已经开口了,他问酆阳,道:“公主,如果我要求你留下来,你会答应吗?”
“让我留下来?”酆阳显然没有明白过来盛云公子的意思。
盛云公子道:“公主,难道你忘了昨天答应过我的事吗?”
酆阳这才记起了,猛地又再记起晏南风的伤,连忙问道:“将军他的伤怎么样了?他好点儿了吗?”
盛云公子不悦:“公主,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问题?
如果我要求你留下来,你会答应吗?
酆阳一时想不起要拒绝的理由,但是也想不出要答应的理由,唯一的理由,就是那个条件:盛云公子开出来的条件,所以,她点了点头,道:“我既然答应了你,那一定会实现我的承诺。”
盛云公子凝望着酆阳的双眸,道:“你是为了他而留下来的吗?”
为了他?为了晏南风?是,或不是?酆阳自己心里也不清楚。
看见她眼中那一片迷惘,盛云公子轻叹了一口气,道:“悲哀!你真是悲哀!”
悲哀?什么悲哀?酆阳呆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什么意思?”
盛云公子淡淡地说道:“你连你自己该怎么做都不知道了,不悲哀吗?为了一个根本就不爱你,也不值得你爱的男人儿束缚了你自己,不悲哀吗?”
酆阳颤声道:“你,你胡说。”
盛云公子轻描淡写地说道:“你们广陵府的事,我早就听说了,关于你的那位天河将军的事,我也听说了,天河将军有一位青梅竹马的玩伴,他根本就不想娶你这个公主,不是吗?”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酆阳突然发觉,自己真的是很悲哀:她所觉得悲哀,并不是盛云公子所说的那些原因,而是因为盛云公子说她悲哀,同时,还有一种怜悯的眼光看着她,难道,她真就这么的可怜吗?
离开皇宫前,自己的父皇母后千叮万嘱,到了广陵府千万不要以公主自居,不能在广陵府生事,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为了保全广陵府,为了不让晏齐他们为难,她宁愿放下自己公主的身份,委屈求全,可到最后,又换到了什么?只换到了别人的怜悯吗?
盛云公子又道:“你说愿意留下来,那是因为你答应过我,所以你要留下了,但你心里根本就不清楚,你到底想不想、愿不愿意留下来!就如同你不知道你自己该不该留在广陵府一样。”他说着,又笑了笑,道:“如果,你真的留下来,只怕晏南风也不会答应,当然,他的不答应,并不代表什么,他不答应,只不过因为你是公主,为了保全广陵府,他说什么也要带你走,就如同他要娶你和舍命救你一样。如果你真在广陵府里出了事,这谁也担待不起,不是吗?”
酆阳除了苦笑,还是苦笑:“你说得没错,这场婚姻,本来就是个错误!一道错误的圣旨,一个错误的赐婚!”
盛云公子道:“哦,你既然知道这是个错误,难道还要坚持下去吗?”
酆阳无奈地摇了摇头:“有些时候,你明知道你走错了路,可还是要走下去的。”
“是!也是!”盛云公子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道:“你是说得没错,有时候,我们要走的路,并不是我们自己能选择的。”
酆阳低垂下眼眸,望着裙下那茵茵的绿草,道:“所以,如果你让我留下来,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我都会留下来。”
“你放心吧。”盛云公子笑了:“我不会让你留下来的,等晏南风伤好了,我自然会让他带你离开这里。”
晏南风?
酆阳忍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又再问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盛云公子道:“你很担心他?你喜欢他?”
酆阳无言以对,因为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又怎么知道该如何回答他呢?
她是不是喜欢晏南风?她嫁到广陵府之前,心里惦记的那个人却是玉东阁,她误以为玉东阁就是天河将军,才迫不及待地想嫁到广陵府,只为了一年来,心里默念的那个人,哪知道,御花园里的相遇,只是个错误的开始。后来在三清观遇到刺客,玉东阁最后说的那番话,让她误会了玉东阁,更误以为玉东阁是出卖广陵府的人,一时间,所有的好感,都在瞬间被击破了,她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一个人存在于自己的心里呢?
到后来,虽然知道自己误会了玉东阁,可那也迟了,因为,她已经不再是当年御花园里那个无忧无虑的酆阳公主了,玉东阁也不再可能是她想念中的那个人了,她已经嫁给了晏南风,不管爱不爱,这都是事实,事实就是,晏南风才是她的丈夫,所以,她不可能再想着其他人,不管他对她怎么不好,他始终都是自己的丈夫。
他喜欢怀柔在先,却是她突然的到来,破坏了他们的幸福——晏南风会怨恨她,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可她还要在这样的怨恨里过一辈子吗?
长长的睫毛下,滚落两滴晶莹的泪珠,她也替自己不值得!她何必要这样的勉强自己,委屈自己呢?
莫名由来的,心口竟又开始作痛了!盛云公子捂住心口,剧烈地咳嗽起来,酆阳忙走了过去,关切地问道:“公子,你不舒服吗?”
盛云公子自嘲地一笑,道:“老毛病,总好不了!”
酆阳道:“公子,你不是会医术吗?”
盛云公子悠悠地说道:“公主,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医人难医己。我虽然能救得了别人,却救不了自己。”
酆阳怔怔地看着盛云公子,几乎不敢相信盛云公子所说的话,他如果医术真是那么高明的话,为什么偏偏救不了自己呢?难道他的病,也是无药可救吗?
“很奇怪吗?”盛云公子似乎看穿了她内心的疑惑。
酆阳慌即避开了盛云公子的眼神,道:“我只是在想,公子你医术这么高明,一定会有办法的吧?”
盛云公子突然笑了,笑出声来了:“公主,你不知道吗?医术再高明的大夫,也有治不了的顽疾,也有救不活的病人,否则,这世上,哪还会有人因病而死呢?”
说到死,酆阳心头忽有一阵寒意,她回过头来,看了看盛云公子:他脸色真的很苍白,苍白的让人有些心疼。而他的身子,也略嫌单薄,颇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个文弱的书生。
原来,他身上有着治不好的病。
怎么会是这样呢?这样一位惊才绝艳的翩翩公子,竟身患顽疾,难以治愈,真是天意弄人。
但他好像并不在意自己的病。
这更让人心疼了。
酆阳喃喃道:“盛云公子,你别这么说,你的病现在暂时治不好,并不代表以后也治不好。”
“希望如此吧。”盛云公子笑了,笑得很温和:“希望我还能等到那一天。”
多么的无奈啊!原来,生命竟然是这样的脆弱不堪!
酆阳忍不住,哭了起来,盛云公子怔住了,怔了好一会儿,才道:“公主,你哭什么?难道……是为了我吗?”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玩味。
酆阳却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不起,盛云公子,我……”
“好了!”盛云公子突然打断了她的话,道:“别哭了!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你哭什么?你要哭,等我死了再哭也不迟嘛!”
他还要说!酆阳哭得更伤心了,伤心得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虽然她认识盛云公子还不到一天,可是,她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盛云公子会是身患顽症,难以治愈的,一想到死,她心里就难过得想哭。
盛云公子默默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掏出手绢,递到了她的面前,柔声道:“行了,我不说了,你也不哭了,行吗?”
酆阳接过手绢,轻咬着樱唇,点了点头。
盛云公子看着酆阳拭去泪痕,这才道:“你要不要去看看晏南风?”
酆阳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盛云公子轻笑道:“倒是要,还是不要?”
这一次,酆阳很坚决地摇了摇头:“我想还是算了吧,反正他也不想见到我。”
盛云公子道:“也好!反正他现在也见不到你!”
“见不到我?”酆阳很是不解地看着盛云公子:“为什么?”
盛云公子道:“他现在还昏迷不醒,我虽然替他将体内的毒素暂时控制住了,也替他*出了不少毒液,可是他体内还有不少残留的毒素,还不能清除!这邪魂魅香的毒非同一般,要完全清除他体内的毒素,需要一段时间,急不得的,不顾他现在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
酆阳暗自松了口气:“那就好。”
盛云公子笑了笑:“你不必担心,我既然答应你要救他,就自然会救活他的!没有把握的事,我盛云公子是从来都不做的。”
酆阳脸上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盛云公子,谢谢你。”
盛云公子也笑了:“你谢我什么?是要替晏南风谢我吗?那就免了!”
酆阳低着头,道:“不是啊,盛云公子……因为……唉,不管怎么说,将军他总归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才中的毒,所以……”
“我知道!”盛云公子笑了笑,伸出手,替酆阳将落在发髻上的花瓣弹下,突然,又咳嗽起来。
这一次,比刚才咳得更为厉害了。
连白皙的脸上都迫出了红晕,不停地咳嗽着。
酆阳惊慌不已:“公子……盛云公子……你,你怎么样?你要不要紧……”
“公子!”愈雪刚要去给晏南风煎药,经过这里,看见盛云公子,看见他正咳嗽得厉害,慌忙跑了过来,扶着盛云公子,急道:“公子,你怎么出来了?你昨晚咳了一个晚上,怎么大清早,还跑出来吹风?快些回房去休息。”
盛云公子轻轻地推开愈雪,道:“我看见,又开了好几朵桃花。”
愈雪又是急又是气:“公子,你昨天为晏南风运功驱毒,元气大伤,应该好好休息才对,你出来,看,看什么桃花啊!桃花什么时候不能看,公子……”
盛云公子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大煞风景。”
“是,是,是!”愈雪气打不出一处来:“我是大煞风景!可是夫人临终时,千叮万嘱,要我照顾好你的,公子,就算是为了夫人,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啊!等你身子复原了,你要怎么看,就怎么看,行了吧?快些回房去吧。”
盛云公子又再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盛开的桃花,道:“以前娘亲在的时候,最喜欢带我去看桃花的,可惜,现在,只有我自己在看桃花了。”他勉强地把话说完,又开始咳嗽起来,酆阳不忍,也劝道:“公子,愈雪姑娘说得没错,你的身子不好,那还是应当多加休息的。”
盛云公子点了点头,道:“好吧!”
愈雪难得盛云公子说这两个字,赶紧扶着盛云公子回房去了。
……
酆阳放心不下,一直在外面等着,直到看见愈雪出来了,忙迎了上前,问道:“愈雪姑娘,盛云公子他的病要不要紧?”
愈雪轻叹了一口气,道:“说要紧也要紧,说不要紧也不要紧!他的心痛病已有多年了,从夫人死去那年就开始了,每年总会时不时地犯心病,他虽然医术高明,有妙手回春之术,却是治不好他自己的心病,可能是他自己心里有些事,始终都放不下吧。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心病久治难愈,我们也不会到这个山谷里来养病了。本来,他的病,已经有了不少的好转,可是昨日……”
酆阳心里一紧:“昨日怎么?”
愈雪道:“昨日他为了救晏南风,就不惜以自己的真气为晏南风*毒,可能是真气消耗过多,他已经好转了不少的心痛病突然发作,还尤为的严重,比以往任何一次发病都要严重,疼得不行,昨日那情景你是没有见到,我和愈浓都被吓坏了,公子昨夜咳嗽咳了一整夜,还不停的咯血……”
“啊!”酆阳忍不住惊呼了一声:“盛云公子,他,他的病,这么严重?”
愈雪伤心地说道:“可不是吗?昨天我就劝他,让他不要救晏南风,不要管晏南风了,要替人*出体内的剧毒,本就是很耗费内力的事,加之他又有病在身,我真担心他会有什么不测,可他偏偏不听,公子他那个人就是这样,他决定要做的事,不管别人再怎么劝,再怎么说,他都不会理会,就算他知道那会伤害到他自己,他也不听……我们也没办法……”
酆阳呆住了!她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是这样的!
她昨天还怪盛云公子见死不救,她哪里知道盛云公子身患顽疾,又哪里知道要救一个人,原来是这么的难,甚至,还有可能要牺牲另一个人。
如果她知道事情会是这样,那她说什么也不会这样去激盛云公子,不会让盛云公子救晏南风了!这是冒险啊!这是拿盛云公子的命来换晏南风的命啊!
她于心何忍?
酆阳怔怔地流下泪来:“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事情会是这样的!是我害了盛云公子!”
愈雪悲切地说道:“唉,现在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公子既然答应要救晏南风,那他就一定会救到底,绝对不会半途而废的!”
酆阳突然想到刚才盛云公子说晏南风体内的毒性还没有完全清楚,不由得一惊,道:“他不是还要运功替天河将军驱毒?”
愈雪哽咽道:“是的……公主,我们家公子的病情,你也看到了,如果他还要这样用自己的内力替晏南风*出体内毒素的话,只怕,只怕,救得了你们家将军,我家公子,就,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