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之消失以后,我看到了那个蜕变得似乎不识人间烟火的美丽女子,她就那么带着明媚的微笑站在我的面前,风吹起她黑而长的发丝,完美的身段上裹着一龚黑色长裙,长裙上开满了怒放的红牡丹,她向我伸出纤细洁白的手,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我们相对而站,我长长的白发和她长长的黑发在风中狂舞着纠缠在一起,她说:“上天给了我一个残酷的命运,所以我才逆天而行的,要怨恨你就怨恨上天吧。”
她似乎已经为她所做的一切找到了最好的开脱理由,但从她那双纯净的眼神里我还是看到了疯狂。人是一种复杂的动物,理智会在某一刻丧失,理智丧失以后,她就会变得疯狂,会为了她心目中的理想而无恶不做。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不疯,只是有点难过,我会让皇宫里所有人为了我的难过付出代价,如果你知道我是谁,那么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所发生的一切都只是一个又一个的阴谋。欺骗和谎言将你重重包围,你永远也分不清谁是谁非,谁值得你信任,谁才是你真正的敌人。”
她拥有着天使一般的面孔,似乎看透了所有的阴谋。
“永别了,四银,崇央居里的女人都想做那里的主人,但那座宅子是我为你而建的,你才是那里的主人,因为你将在那里永生永世。”她笑着转身,消失在那一片繁华。
而我的身体轻得像一片花瓣一样随着狂风旋舞,我又看到了那一片宏伟的金色宫殿,亭台楼阁间穿梭的宫女和公公,还有那些穿着华丽长袍傲然行走在最前面的女人。
我看到了太子的宫殿,白堤柳帘,花自飘零,太子面容沉静,吹一管长笛,笛声的每个音符都寄托着思念飘向天空随风远去,他在思念谁?是宦媛,青之,还是珑城、、、、、、转眼间一个身着黑色长裙的女子朝他款款而至,带着蛊惑人心的微笑,随着他的笛声翩翩起舞,那飞扬的黑色长裙上开满了朵朵怒放的牡丹花、、、、、、她和所有人的交易在那一刻全部实现,她将在这片宫殿之中掀起又一拨风云。而促成这一切的没有旁观者,个个都已经卷入其中,但个个却都似乎与这毫不相干。
当那如梦一般的景像消失在眼睛,我如断翅的蝴蝶一样跌落在黑暗的深谷,无力的躺在谷底,我将会永恒的暗无天日。
当呼唤拉回我的灵魂,我发现我只是躺在我的床上,身边站着崇央居里仅有的全部人。崇央,珑城,七念,庄溪,绿弦,还有崇央居里的所有仆人。看到他们的脸,我庆兴自己活了过来,但很快这种想法被活活击败。
“你终于醒了。”崇央和七念几乎是同时奔过来一人握着我的一只手。
“手怎么这么冰啊,像冰块儿一样。”七念双手捂着我的手,我看到了她眼中的泪水。她是我的妹妹,唯一还活在人间的亲人。我伸出手擦掉那晶莹的泪珠,很想叫她,可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
“四银,你冷么?”崇央震惊的看着我,我的冰冷似乎穿透了他的心脏,不然他也不会有这样的表情。
“一点儿也不冷。”我摇头,我已经死了,只有死去的人身体才会如此的冰冷。
“醒过来就好,醒过来就好。”崇央只是重复着一句话,眼眸间的湿润,他的手像烙铁一般紧握着我的手。
从绿弦那一脸风清云淡的微笑里,我还是看到了一丝揪心的疼痛。只有她知道我已经跟她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也只有她明白我已经死去。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惧怕和恐慌,因为即使死去,我还能看见我所深爱的人。
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踏出过崇央居半步。
一面无形的墙壁把我困在崇央居里,冗长的生命却永远也无法停息。
我向以前一样,每天晚上按时睡觉,虽然我从来没有再熟睡过,然后每天按时起床,和大家一起用餐,虽然我从来没有感觉到饥饿,吃的东西也会一次又一次的吐出来。我时时刻刻都在安慰自己,我并没有变,因为我还是和以前一样活着,只是不能走出崇央居,只是身体冷了些,只是不想睡觉,只是不想吃东西,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还是和他们在一起。
“如果你懂得现在得到的是你将来所要永久失去的,那么你就不会这么庆兴了。”绿弦美丽到极致的脸庞在阳光下渡上一层红晕,我们并肩站在崇央居的最高点附视崇央居那些忙于耕作的下人。那种忙碌让人感觉很充实,也很满足。
我有一个好心情,但被绿弦的这句话打破了气氛,就像刚刚学会飞行的小鸟因为忘形而跌落地面一样。所有人都以为我和她们一样,但其实我们已经不一样了。只有我和绿弦知道,我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而这是其它的人永远也不会想到的事情。
“只是可惜了你肚子里还有崇央的孩子。”绿弦轻轻的一个叹息,就已经将我重重的摔进了痛苦的谷底。
我不得不时刻面对这个事实,现在呈现在我面前所有的其乐融融和繁华都只是意味着我以后独自面对的将更加凄凉和孤独。
面对崇居里仅有的三十二口人,我第一次有了和珑城一样的想法,那就是希望一直都没有人想要离开,他们都不准离开,谁也不准离开。我开始害怕看到那些丫头掰着手指算自己还有多久就可以回家与家人团聚的画面。我的每一天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因为我知道每过一天,就有人距离离开少一天了。
那种暗自的恐惧没有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