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莲郡主脸上异常苍白,连忙倒退数步,双目恶狠狠盯向刘萋萋后背。
刘萋萋恍若未觉,气定神闲站在悬崖边上,眼睛眺望远处。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是怕还是故意装出来的。此时,天边尚有淡弱微光照着这里,刘萋萋如同被笼罩在金黄色的光晕中,给人随时飞升而去的感觉。
“天黑了。”刘萋萋站了许久,终于说道。
两个杀手戒备地守护在她左右,点点头,“姑娘打算怎么过去?”
“继续等。”
听到这话,洞里的人们顿时热闹起来,暂时忘记了刘萋萋带给他们的惊悚,议论纷纷。
“她为什么非要等天黑?”
“难道天黑以后会有援手到来?”
“天黑以后就更加看不见了,这个妖女不会是在故弄玄虚吧?”
“管这么多做什么?我们干等着也没想到好办法,郡主的人下去这么久也不见上来,不如我们看看这妖女到底有什么妖法,说不定真的过去对面了呢?”
于是,一拨各怀心思的人,难得默契地闭嘴,一个个等着看刘萋萋怎么过去。
随着夜色越来越浓重,刘萋萋的肩上已经结了一层白色的薄薄的冰霜。“姑娘,找个地方坐下来暖暖身子吧。”杀手说道。他们不能让刘萋萋有事。
刘萋萋却摇头,语气坚定的道:“不了,再等等。”
“再等等?她到底在等什么?”已经有不少人烦躁不安,胡乱填饱肚子后,一个个伸长脖子,将注意力投注在刘萋萋身上,却没有一个,敢靠近刘萋萋,生怕招惹了她,自己也变成一滩血水。
夜色中,一道拱桥泛着淡淡的白光悄然出现,横亘在山洞与雪山之间。
“快看!那是什么?”惊喜的叫声中,所有人都暂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纷纷朝雪桥望去。
雪桥随着月色的越来越浓郁,而变得越来越清晰。
刘萋萋嘴角抿笑,雪桥真的出现了!牡丹果然没有骗她。朝两个杀手招呼了一声,在众人尚未反应过来之时,刘萋萋率先踏上雪桥,众人没有注意到的是,三人脚底上多了一个黑色的小玩意,“走吧!”
“快跟上,别让他们抢了先!”所有人反应过来后,立刻蜂拥而上。
雪桥光洁,在月色的照射下,反射出柔和的幽蓝色的白光。“啊啊啊!你敢暗算老子!”斗争再次上演,雪桥的两旁不但没有扶栏,且桥面上还光滑如冰面,稍稍不慎,就会滑倒,跌进两旁深不可测的云海,尸骨无存……
就是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人们本该相互扶持,小心翼翼度过,却为了夺宝争相抢路,一条条生命被断送在此……
“废物!统统都是废物!”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不断掉下云海,木莲郡主的脸色白得和雪桥一样,不过声音依旧高亢、冷冽。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显示出她郡主的气度、郡主的身份。
相比起木莲郡主一行人,刘府人就显得聪明多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防滑的器具,套在脚上,有秩序地跟在后面。要不是偶尔被几个江湖人偷偷下黑手,刘府的人,眼看都能够平安无事、有惊无险的地抵达对面的雪山
再看行在最前面开道的刘萋萋三人,走得四平八稳,如履平地。仔细看时,才发现,原来人家早就有所准备……
“刘萋萋,本郡主命令你,把脚上的鞋子脱下来!”山洞与雪山的距离看似很近,实则真正走起来,却有一大段距离。木莲郡主小心翼翼行走着,没有片刻功夫脚就软了。可一看前面的刘萋萋,她就忍不住怒了。郡主府的人立即分出数人,朝刘萋萋三人追去。
刘萋萋三人恍若未闻,却加快了步伐。由于没有合适的防滑用具,郡主府的人追没几步,人就差点跌下雪桥,反而阻碍了队伍行进的速度。再看雪桥上,那三人身影如同鬼魅,若隐若现。月光洒下,三人恍如天上仙人,偶尔偷闲来凡尘行走。
众人看得一怔,几乎不会走路。
回头看看来处,雪桥上早已染上鲜血,夺宝的人越来越少了。
“母亲!”刘惠香失足,整个人滑倒了,要不是她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房蜜的腿,此刻已经坠入无底的云海深渊。饶是如此,房蜜和刘惠莲也因为刘惠香的一抓,跟着栽倒,坐在地上。
刘惠莲拼命拉扯房蜜,不让她被刘惠香往下拖走。母女三人各自用尽力气,下跌的趋势却一点一点,以可见的速度在不断加快……
“老爷!救我……”房蜜吓得脸色刷白,月色下,往日那张端庄的脸完全没有血色,还扭曲地变了形。此时,刘洋平的一只胳膊也正被一个江湖人捉住了,“救我……”那人铁骨铮铮,刘洋平曾经见他在山洞中,用手中那把锋利的刀,砍过好几个人头。可是现在……这个人,却无助地只能抓住他的胳膊。
脚下的牙在雪桥上划出深刻的痕迹。再这么拖下去,自己的性命就要交代在这上面了。刘洋平看了一眼捉自己胳膊的江湖人,从那人的手中夺过那把染血的刀,“噗嗤!”一声,刘洋平的脸上、胸前的衣襟上溅了一片热血。那人的手臂被他一刀斩断,人犹如断线的风筝,坠了下去。“啊!混蛋!”空气中,那人惨痛的叫声喊得人心底发颤。
刘洋平冷冷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正要抬腿,却发现自己的右腿被刘惠莲死死地抱住。
“爹,救命!”刘惠莲牙齿打颤,也不知道是因为整个人挨在雪桥上冻的,还是因为腰被房蜜死死拖住抓出来的。
刘洋平微微一怔,不得不站住。可惜,这是在雪桥上,不是他想站稳就能够站稳的。“嘎嘣!”一声,脚下用来防滑的牙断了,顺着雪桥的冰面滑落,跌向云海。
刘洋平知道,如果再不做决断,就不止是房蜜母女三人掉下去,连他自己也要遭殃了。
“夫人,我们来世再见吧……”叹了一口气,刘洋平举起那把带血的刀。这把刀,幸好他还没有扔掉。
刘惠香虽然整个身体都吊在最下边,可刘洋平眼底闪过的杀气,她却看得一清二楚,立刻尖叫道:“不!爹,不要!”
看到那把闪着血光的刀高高悬起,房蜜的心也一下子沉了下去,她难以置信地看向刘洋平,“老爷?”
“再这么拖下去,大家都要死!与其这样,不如你们成全我一个。”刘洋平说着,刀便重重地朝刘惠莲的双手砍下!“莲儿,松手!”只要刘惠莲不肯松手,他的刀便会毫不留情砍下,如同砍刚才那人的胳膊一样干脆。
“爹……”刘惠莲张着嘴,却已经发不出声音,而一双泪眼,早已通红一片,眼睛里还倒映着她的亲生父亲,高高朝自己举起屠刀的影子。
木莲郡主已经平安抵达雪桥对面,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啧啧慨叹,“真是人间惨剧!刘萋萋生在这种人家家里,早早与他们脱离关系,也算一种幸运了。”
所剩无几的一群人,都默默地看向这一家子人。虎毒还不食子,可这清州知府,为了保住自己,连夫人女儿都不要了。真是让人心寒。
“姑娘,要不要我们出手?”杀手问道。刘萋萋一行三人是最早平安抵达雪山的人,刘洋平一家出事的时候,三人刚好回头看见了。
虽然与刘家人脱离了关系,但到底血浓于水啊。
“刘萋萋,你也太狠毒了,你爹出事,你竟然坐视不理!”知道自己处境危险,又看到刘萋萋一行人平安,刘惠香头脑发热,又气又怒,尖声高叫。这个时候,她的双脚已经完全滑出雪桥,悬空了。
叫声,让刘洋平的动作减缓下来。目光,不由转向了对岸的刘萋萋。
刘惠香、刘惠莲和房蜜同时松了一口气,母女三人默契地朝刘萋萋齐齐开火。
“刘萋萋,眼睁睁看着爹娘姐妹去死,你真的忍心坐视不理!”
“刘萋萋,你到底还是不是人了?”
“刘萋萋,你的良心都喂狗了吗?”
“刘萋萋,你大逆不道!你不得好死!”
“刘萋萋,你还不快来救我们!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我们去死吗?”
“刘萋萋,你太不孝!”
“刘萋萋……”
刘萋萋转头看向两个杀手,眼神微冷,目光幽深,“我有做什么吗?”
她把手平整地放在身前,右手微微叠在左手之上,脑中想起的是当年房蜜委派红姑教习自己女红、礼仪的情景。此时的她,端的是温婉端庄,即使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兮。当年嫡母房蜜想看到的效果,不正是这样么?
两个杀手面无表情,摇头摇得很整齐,“没有。”
刘萋萋于是笑得温雅,“所以,我们办正事要紧。”
她收起笑容,两个杀手不自觉地低眸,不约而同感到刘萋萋锋芒毕露,竟让他们心生羞愧。作为女子,刘萋萋的一生都被雪桥上那几个人毁了,他们竟然以为刘萋萋应该看在孝道、仁义的份上,出手相救,这不是典型的以德报怨吗?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跟上去!”看到刘萋萋领着两个杀手转身走了,木莲郡主也连忙吆喝自己的人跟上。
在把刀往下砍去的同时,刘洋平心里还是很复杂的,“莲儿,你松手吧!爹不想伤到你。”亲手伤人,和让对方主动放手,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刘洋平在心里飞快地做着计算。
刘惠莲头眼都在眩晕,完全看不清楚头顶上刘洋平的嘴脸,只知道她自己的亲爹为了活命,连她也要杀。她哭得满脸都是泪,却一点哭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