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刮过,落叶乱飞。
通往菜市口的路上,一队兵士手执刀剑,押着一辆囚车前行。囚车里站着一身形高大的男人,神色淡然,双目闭着。一路行进,街面冷清,行人稀少。午时一刻,囚车停在菜市口,监斩官立在邢台边上,甚至都未拿起问斩签,就草草下令:“来人呀,时辰已到,行刑!”
刽子手马上按下囚犯的头,高高举起大刀,对准囚犯的后颈斩下。斩完人,他还得抓紧时间赶去祭坛,也不知到时还能不能抢到防疫药……
没有挣脱绳索,反而磨伤的刘萋萋瞥见了一群虫子从木板缝隙跌了进来。虽然这群虫子邋里邋遢,好像刚从臭水沟里跌入臭泥潭再爬出来的,但她还是很快认出这是小懒虫和那群色彩斑斓。
正想让虫子们帮忙逃生,却在这时光线大开,原来连丰盈将入口处的门打开了。只听他问道:“你到底做了什么手脚?”声音咬牙切齿,仿佛亲生父母被杀。
刘萋萋道:“你先松绑。”她倒在地上,从这个角度恰能看到连丰盈掩在直缀深衣下的腿。原来那场变故过后,连丰盈虽然没死,但是一只脚肥硕得让人想起偷食的大老鼠,另一只脚则干枯得好似晒得半干的萝卜。
“你最好不要耍花招,”连丰盈恨恨地替她松了绑。刘萋萋活动活动筋骨,除了那些皮外伤,她似乎一切都好。而连丰盈却已经等不及,一把扯住她吼问:“为什么他们一点反应都没有?”
相比起他的雷霆大怒,刘萋萋则显得过于平静,让人忍不住痛恨,“用了那些药,一时半刻还不会死,只是发作起来多少会有些难受。我想连大夫给他们把过脉,又看过那本秘籍,应该明白是药三分毒,何况这还是我用来对付瘟疫的解药。我想以毒攻毒这法子连大夫不会陌生。”
“你!”连丰盈仔细回想无名山脚下的事情,也很快明白刘萋萋没有骗他的必要。但他不甘心就要到手的果子被人抢走,“刘萋萋,你曾说过帮我了结心愿,如今可还记得?”他怒极反而突然冷静下来,知道此刻和刘萋萋闹僵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没有回旋余地。
刘萋萋道:“从你背叛我的那时起,你的心愿就没在我心上。现在你想利用我,提高你的声望,稳固你的医者地位,你不但是想错,也是将你自己的退路堵死。”
“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话可说。不过你今天若是不能力挽狂澜,让瘟疫退去,你也休想活着离开这里!”
连丰盈的话让刘萋萋不自觉微微蹙起了眉头。不过她什么也没说,从连丰盈身边挤过去,沿着石阶往上爬。虫子们看到她离开,也连滚带爬甚至扑腾着刚生出来的翅膀追过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刘萋萋听到后面的连丰盈打了一个喷嚏,喷嚏声震得四周的灰尘都跌飞了下来。她随意掸走身上粘到的尘土,伸手将挣扎着扇动翅膀的小懒虫接住。这个小懒虫,领着色彩斑斓放臭屁将连丰盈给熏着了。她压抑的心情总算和缓了少许,喃喃道:“小懒虫,谢谢你……”
“吱吱……”小懒虫躺在刘萋萋干净温软的手心上,打了几个滚,将邋里邋遢的肚皮朝上翻。
刘萋萋浅浅一笑,才多久不见,小懒虫的叫声和上次的大有不同,不辨认的话,还以为是老鼠吱吱。她拿出一个药瓶,捏了小懒虫丢进去,让它好好泡个澡。不多时,就听到小懒虫在瓶里浮沉折腾的声音。刘萋萋面上又舒缓几分,想着小懒虫再出来时,定然又是光彩照人了。
爬上顶部后,才发现原来这是靠近祭坛中央的暗格。暗格用木板打钉子稳固,开了一个口做门,周围还堆放有新鲜的泥土,泥土上印着几个大小不一的脚印。而暗格周遭却都是坚固的大理石墙体,墙面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农耕渔猎图。
刘萋萋朝四周看了一圈,又在几个地方特意停留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如何脱身。这些,落在连丰盈的眼里自然是她从没见过如此气势恢宏的祭坛。知道刘萋萋这般出来,立即就会被外面的侍卫、底下的百姓包围,并无出路,连丰盈也就由着她似闲庭信步走在祭坛的地板上。
刘萋萋终于停下脚步,她的身侧是一排排比她还高出一点的巨大容器。容器里不断发出汤药咕噜噜的响声,容器的底部那些炭火偶尔还哔啵作响,崩出一些火星。刘萋萋的裙摆甚至被那些火星烧出了小洞,但在看到那些黑压压的民众翘首期待望着自己这边时,刘萋萋不由就顿住了避开火星的动作。
连丰盈来到刘萋萋身前几步远的地方,忽然双臂张开,让祭坛下因为刘萋萋的突然出现而高涨的声音平静下去后,他便气沉丹田,大声说话:“众位父老乡亲,这位就是刘萋萋刘大夫!对于此次瘟疫,她是早有准备,一定能够带领大家,将这场瘟疫打退!”
刘萋萋站在高高的祭坛上,一身蓝天般的衣裙不但没有让人感到压抑,反而还平添了不少明媚动人,但更多的却是崇拜——能够站到皇家祭坛上的,除了至尊皇族,就是普通大臣也没资格。刘萋萋凭空出现在此,仿佛天女下凡救百姓于危难,必定是谁祭告上苍,为民请命,感动了老天。
只是沉默了一阵,祭坛底下便响起了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鼓掌声。这下子,大家便都有救了。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人们朝着祭坛高处跪地磕头,山呼万岁。
山呼万岁,这是只有九五之尊的皇帝才可拥有的荣誉。刘萋萋面上一沉,跪下地去,心里暗忖:到底这是太子的安排,还是谁想要搅混水趁机浑水摸鱼?她明白:无论是哪种情况,这山呼已经将自己的退路完全堵死。只不过,虽然百姓的反应让她意外,但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断无后悔之理。
欢呼声越大,期望越高,到时候若事情办不成,便是粉身碎骨的下场。连丰盈突然有点同情刘萋萋的处境,但是想到自己,再想到那个连皇家祭坛的地板都有本事撬的人,他便捏向自己大腿,疼得脸上肌肉都扭曲了,也不撒手,一定迫使自己冷静、沉稳,不能让自己心底泛起的那点子同情心、怜悯意战胜了自己。
刘萋萋心里叹了一口气。虽然早有准备,但她还是低估了连丰盈这个人。不过,现在她不用发愁怎么从宫里脱身来到这里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刘萋萋问道。
连丰盈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刘萋萋还能这般镇定,不过他还是转头看向后面的沙漏,“午时还差一刻——刘萋萋,你问这个做什么?”刘萋萋过于冷静,视死如归让连丰盈心里有了不妙的感觉,她是要撞头寻死以保全名节?
那就是只剩下两刻钟的时间了。
刘萋萋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往离自己最远的容器走去,却被连丰盈从后面一把拽住。连丰盈用的力气很大,所以整张脸都涨红了,嘴里还嚷叫道:“刘萋萋,你别想就这样死了!”要死,也必须是先杀退这场瘟疫。
刘萋萋只是用脚踢了他小腿一下,就甩脱了连丰盈。而连丰盈没想到刘萋萋会偷袭他的腿,整个人失去平衡,摔倒了。等到连丰盈气急败坏爬起来,刘萋萋已经走到最边上的容器。
秋风迎面刮来,刘萋萋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身体狠狠瑟缩了一下。她衣袂翻飞、头发乱舞,但那前进的步履却让人不觉安静下来,抬起头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快去通报,刘萋萋找到了!”没过多久,收到刘萋萋就在祭坛的消息,太子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让跟在他身边的人松了一口气。刚刚被送到的八百里告急文书呈了上去,“太子殿下,边关告急!大齐国、蓝夭国集结重兵压境,声称不把他们的太子、皇子皇女护送过去,便要百万大军踏平我朝领土……”
那人的话尚未报完,太子即冷哼一声,说道:“好大的口气!他们想趁我国天灾打劫,还要看看有无那个本事!”
“但……”
那人还想继续,却被太子眼神制止。身为太子身边得力臂膀,他也深知外国联军压境对太子来说,未必就是什么坏事。只要善加利用,太子距离那个位置又近一步。而直接推动此次转机的,却是祭坛之上翩然独立的一名女子……
连丰盈好容易挣扎着爬起身追过去,刘萋萋已经走向祭坛的边缘,向太子派来的侍卫讨要铁锤。那侍卫虽是万分不解,但还是按照上峰命令,将早就备好的铁锤递上去。
回到容器旁边,刘萋萋举锤就砸
“啊!”所有人都傻了般,不明白刘萋萋为何疯狂地砸那些容器。仿佛没有听到众人的惊叫,刘萋萋全神贯注,用尽全力,又“嘭嘭嘭”将另外几口容器砸出洞来。
“你疯了!”连丰盈大惊失色。他跌跌撞撞抢过去,却已经来不及阻止她。眼睁睁看着那些汤药汩汩流淌到地上,顺着祭坛地板的缝隙钻到地底下去,或者朝祭坛四周的地板散去,连丰盈脸色苍白,栽在地上浑身颤抖,瞪着那容器的裂口不停怪叫。刘萋萋毁了他全部希望
祭坛底下,百姓犹如热锅上的汤水,一下子沸腾起来,纷纷斥责刘萋萋。而更多的人则是想要突破侍卫的防线,顺着石阶爬上祭坛,冲向那些还盛有汤药的容器,夺取那珍贵无比的治疫药。民众势如潮水,但太子派过来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于是双方之间陷入短暂的僵持。而刘萋萋在将一个容器砸出洞口,就已经朝那些靠她最近的侍卫喝叫:“还不快砸?!”
侍卫早就领了上峰命令,虽不乐意,但还是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铁锤,照着容器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