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玉虚宫。
虚微道长手拿拂尘,静静地站在大殿前,目光扫视过殿下整整齐齐站着的玉虚宫弟子们,嘴撇了撇,总觉得今天似乎欠缺了什么?思来想去,好一阵子,他才反应过来——哦,原来是少了三个人!
做为玉虚宫的首席大弟子,一直以来,晚空都是他们玉虚宫引以为傲的存在。而最会捣蛋的晚真和晚晴……长久以来,大家都习惯了他们的吵闹,这突然没有了他们的声音,别说是掌门和长老们了,就连同门师兄弟们,都感到很不适应。
真的很不明白,这居住在后山剑冢里的焚琴前辈,一天到晚能有多少的事要处理?不久前才让他们三个下山去办事,这回来才几天的时间,居然又将他们派下山去了。
但话又说回来,这不解之中,更多的却是羡慕嫉妒恨!
为什么他们能有那么好的事,总是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下山,而且一去就是好几天,甚至是三五月。唉,没办法,谁叫晚晴师妹最粘得就是她的这两位师兄啊,而晚晴师妹的身后,又是焚琴前辈这位上古神祗,谁也不敢去招惹。
一想到这儿,晚严只好在心里默默地长叹一口气,为命运的不公做出忍耐的决定!他也很想像晚空和晚真那样,能有机会下山去游历——说是游历,其实是在游山玩水!
说归正题,视线回到掌门虚微道长的身上。左右看了看站在身旁的长老,嘴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又不可能让弟子们就这样,一直站在这里,什么事都不去做啊。叹了一口气,只有挥了挥衣袖,示意将此处交给长老们,转身向主殿内走去。
知道掌门因为那三个家伙不在而不适应,长老们也就心知肚明地不去叨扰掌门。向步入主殿的掌门行礼,在主殿的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才走下台阶,带领着各自的徒弟,向演武场而去。
那么主殿内呢?
在虚微道长向元始天尊的圣像上香礼拜之后,便闻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地声音。
“谁在那儿?”
厉声问着,手中的拂尘也不闲着,一挥,如长鞭一般扫去。
“虚微道友,这是谁惹你生气啦?居然这么不冷静,都动起手来了。这样不好,不好。”
说着话,从绣着符文的帘幕后走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天锁真人。天锁真人两指夹着虚微道长扫向自己的拂尘,一手搂腰抱着已经失去了所有知觉的晚空。
“天锁真人,你……晚空?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放开虚微道长的拂尘,不理会他,而是将晚空轻放在殿中的跪垫上:“放心,晚空他没事,我只是让他睡一会儿,醒来就没事了。”
“那我去找……”
“不用了!”眼见虚微道长要出去,天锁真人立即叫住了他。盘腿在晚空的身边坐了下来,看着他,将真气渡入了他的体内,“我这次来,不想惊动任何人,就连碧玉堂,我也没去过。”
听他这么一说,虚微道长忽然觉得事情似乎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的简单,但心里却堵得慌。
“时间有限,我就开门见山说了。”
“是,天锁真人有事请讲,晚辈尽力办到。”
金仙就是金仙,就连虚微道长这位散仙,都是如此的恭敬,唯命是从。
“这件事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就看虚微道友你,如何去开这个口。”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我要你,向玉虚宫所有的人,向所有修仙门派宣布:即日起,将座下大弟子晚空逐出师门,永不得返!”
除了震惊,没有什么词,可以用来形容虚微道长此刻的反应了!
是啊,将晚空逐出师门,还永不得返,这……这……
别说是虚微道长了,这样的消息放出去,换做这玉虚宫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理解,更加无法接受这样的要求。
晚空是他们玉虚宫的首席大弟子,而且天资聪慧,悟性也很高,可以说是一点即通。至拜入师门以来,就深得掌门和长老们的喜爱,就连七年前叛离玉虚宫的长老玉玄子,也很看重晚空——如若不是因为晚空拜师那天,玉玄子不在玉虚宫中,那么晚空的师父就该是他玉玄子,而不是玉真子。
看着虚微道长异常为难的表情,天锁真人到是很淡定地说道:“怎么?不愿意?”
这不是废话吗?当初将晚空送来玉虚宫的,可就是眼前这位天锁真人,现在要玉虚宫将晚空逐出师门的还是他。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啊?
很显然,这样的话语,虚微道长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拱手向天锁真人行一礼,问道:“天锁真人,请恕晚辈直言,晚空到底出了什么事情,非要真人让玉虚宫将其逐出师门不可。”
“此事非同小可,你只需要按我的话去做便可。”没有任何的解释,也不需要对他做出任何的解释,态度是那么的坚决。
话都说到这样的地步了,虚微道长今日不将晚空逐出师门,这天锁真人是觉得不会罢休的。
“可是真人……”
虚微道长还想说什么,可天锁真人却皱起了眉头。收回为不省人事的晚空渡入真气的手,看着晚空,见他的脸色依旧是无血的苍白,微微摇了摇头。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虚微道长,向他慢步走去。
“你说,还是不说。”
好强的压迫感,令虚微道长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宽大衣袖下的手。
“我……”
天锁真人的耐心似乎没有了,如果再不给予他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么……该怎么办才好啊?
知道虚微道长的为难之处,可在天锁真人的心中,最重要的还是义子晚空。无论他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产生过什么样的误会,晚空的伤势是怎么来的,这些都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现在必须将晚空带走,只有这样,他才能很好的保住这个孩子在身边。
然而,当初为了让依旧是凡胎肉身的晚空,一直在自己这个已经成仙的人身边,才想到将他送来修仙。虽说将他带去碧玉堂更合适,但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更长远的将来,天锁真人才被迫将晚空送上了玉虚宫,交给了这位后身晚辈的虚微道长。
但如今,如要将身为玉虚宫首席大弟子的晚空带走,带在身边,唯一的办法就是要让虚微道长将晚空逐出师门!
“虚微道友,听我说,你若真的心痛晚空,为了他好,那就该听我言,向大家宣布这件事吧。”
“可……可我该怎么说啊?要将晚空逐出师门,这总的有个正当的理由吧?”
将难题直接抛给了天锁真人,也是为了先拖延一下时间,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了解这件事的真实始末,也为了改变天锁真人的意思。不过,据他天锁真人的了解,天锁真人一旦放出来的话,就没有收回去的可能。
“晚空身为修仙弟子,却与魔族私交甚好,甚至干出那种不知廉耻之事。这样的理由,还不够将他逐出师门吗?”
“魔族?”诧异,“这不可能吧?晚空怎么可能会与魔族……”
就算你要编理由,也该编个更高明的才对啊。说什么魔族,说什么不知廉耻……这说出去,别说是外面那些玉虚宫的弟子了,就连蜀山,昆仑八派,没一个人会相信!
至打晚空拜师玉虚宫后这么些年,一直遵从天锁真人留下的话,绝不踏出山门一步。都是最近,才得到后山焚琴前辈的指示,两次下山替焚琴前辈办事。说他与魔族有染,那也要有机会,有时间才对吧!你总不能说,是魔族跑来玉虚宫,和晚空纠缠不清的呀。
“我就知道你不信。”天锁真人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走回晚空的身边。蹲下身来,示意虚微道长走近后,拉开了晚空的衣领,露出脖颈上那一块小小的红印。
看过之前章节的人都知道,那块红印是六尾魔狐所咬,留下的伤痕,不过要近距离仔细去看,才能发现牙印。
不等虚微道长看清,天锁真人便合上了晚空的衣襟,掩去了那道痕迹。
“这是……”
很明显,并没有看清楚的虚微道长,已经想到了很远的地方去了,而这样的想法,却正合了天锁真人之意。
“既然已经明白了,那就不要让我多说什么了吧。去吧,告诉所有的人去。”
犹豫着,只好向天锁真人行礼,然后走出了主殿。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天锁真人的脸上显露出了难堪和不解,看着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不过应该可以猜出,和晚空身上,那越来越明显的魔族气息有关。
“不会的,绝对不会是这样的。”
自言自语着,将那些浮现在脑中,关于晚空魔族身份的事,全都摇出去。
“他是人,他是九王爷,他是月遗剑,不是魔族,不是魔……”
不知怎么,眼前突然闪过一抹红白相间的身影。红色,是那身衣服,不只是因为那是一件红色的华丽锦衣,还有那衣服上,染满了鲜血。白色,是那人的长发,明明看上去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却是三千银丝。秀眉间,额上那曼珠沙华样的朱砂印,是那么的醒目,长长的睫毛下,如秋水的眼眸,却充满了杀戮。虽然在笑,虽然那笑容很迷人,一点也不亚于初见时月遗剑,但,那笑容之下,不知有多少的生命消失。
忍不住,突然吐出一口血,痛苦地半跪在地上。
“是他,我居然把他给忘记了。”
闭了闭眼,让自己从恐惧的回忆中清醒过来,忍不住看着已经处于昏睡状态的晚空。
事情……非常不好的预感啊!必须快点把这里的事解决了,带着晚空离开。如果让那个危险人物发现,那么……
“绝对不能将晚空交给他!”
坚定地说着,伸手擦去嘴角残留的血液,起身向殿外走去。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