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苑后院的刑房。
喜从天降,怀孕的喜讯一下子砸得若可卿都有些迷迷糊糊的不真实感,而诸事也就自然而然地被她遗忘,什么陷害,什么仇恨,都因为这个孩子的重要,让她彻底地把关注全部放在了小腹那儿的小生命身上。
御奉青自然也是重视这个孩子,因此他要代替若可卿,了结一些她现在不想去了结的事情,当然,对若可卿,是保密的。
千杏在冬日如此酷寒被冰冷的水泼醒之时,只觉得浑身上下战栗不已,刚刚泼上来的如同冰刀一般,刺激得她寒颤不止。
她畏畏缩缩地扫过自己全身,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已经被捆住,发丝散乱,衣衫褴褛,破乱不堪,如同一个疯婆子似的,不堪入目。本来细腻白皙的皮肤,在那粗糙的麻绳下,勒出了一道道红痕,她一挣扎,更是动弹不得。
千杏颤颤巍巍地抬眸,御奉青站在牢狱铁门之外,用一种极其冰冷却含笑的目光打量着她,晚云和晚露立在他的身后,以及其怨恨的目光剜着千杏,下毒害小姐的凶手,竟然是她们曾经最照顾的千杏!
千杏一个激灵,眼中闪出了求救的光芒,使出了她最惯用的装可怜技术,楚楚可怜地抬头望着一身黑袍的御奉青,“姑爷,救救千杏——!呜……”如同小鹿般澄澈恐惧的水眸中盈满雾气,好不可怜。
“真了不起,”御奉青嘴角的嘲讽笑意更深了,还鼓了两下掌,“若是那戏园子里的人来聘你去做戏子,想来定是很不错的一块料。”他眸光一瞬间从戏谑变为冷煞,语气也不见了平日里的温和,“给本世子狠狠地打!打到这个贱婢招了为止!”
千杏的目光,从闪着光芒,到恐惧,到又惊又怒,最后到绝望,声嘶力竭地喊着,“不——姑爷——你不能弃千杏而不顾啊——!”奈何,她还没有喊完,那些行刑的小厮便把她按在了冰冷的地上,鞭子一下一下,抽在了她的身上,她闷哼一声,再也顾不得了平日里的伪装,惨叫连连。
痛,好痛。
一道一道血痕,在千杏的后背上烙上了烙印,她第一次觉得后悔的滋味。曾经小姐那么信任自己,那么喜欢自己,可是……
她已经回不了头了,这些所有的事儿,都是自己自作自受!只要……只要不牵连到洛成熠……
终于在二十几鞭后,她眸中的光芒也渐渐黯淡了下去,再也忍受不了如此痛楚,寒风吹得伤口又冷又痛,“我招……我全招……”奄奄一息的模样,背后已经是一片血肉模糊。
御奉青不说话,双手背在身后,冰冷的眼神示意小厮停手,晚云和晚露站在一旁,闭着眼睛不去看这样血腥残忍的一幕,纵然再怎样恨千杏,可是千杏那声声惨叫和鞭苔抽在她身上的啪啪响声还是不由得让她们生了恐惧和同情,原来姑爷也可以有这么残忍的一面。
行刑的小厮散开,千杏气若游丝,身上的疼痛已经让她倒抽着冷气,“全是奴婢一人的主意……奴婢看不惯世子妃的美貌,家世,因此想要给她下药,让她生不出孩子……请世子,给奴婢一个痛快……”
“来人,把她泡到盐水缸中,”御奉青此刻在千杏的眼中可谓是一个地狱里来的修罗,“晚云,晚露,退下吧,回去好生照看着你们小姐。”仿佛是注意到了晚云和晚露的哆嗦,他的语气微微柔和了些许,让她们退下,可是晚露却意外的坚定,“不,奴婢们要看着!奴婢们要为小姐报了这个仇!”她愤怒的眼神射向那边因为御奉青的话而颤声尖叫的千杏,顿时引来千杏更恐惧的叫喊,“不——你们能这样对我!王妃娘娘会杀了你们的!”
“好,那你们就留下来,如果吃不消了便和我说。”御奉青赞誉地望了一眼两个直打哆嗦却意志分外坚定的侍女,听着那边的千杏绝望的惨叫,装作没听清一般,走近了些,面上流露出一丝轻蔑的惧怕,“你说谁?谁会来杀我们?”
千杏抓住了他脸上此刻的表情,原本黯淡的双眸此刻也愈发坚定了起来,大喊道,“我是王妃娘娘的人,你们敢动我?”
终于说出来了。
御奉青唇角上扬,再次吩咐了下来,“来人,把她关在这儿,每日打十鞭,打完后,立刻给本世子上药,完了之后继续打!”他冰冷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摧毁了千杏眼中最后一点希望,“不杀你,是为本世子的世子妃肚子里的孩子积德,卿卿所受的苦和痛,本王要你十倍、百倍地偿还!”
千杏无力地瘫倒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哭叫道,“不——世子爷饶命,世子爷饶了奴婢吧——”
“对了,还有那洛成熠,”御奉青转身离去的瞬间忽然想起了什么,面上温柔而可亲,微笑着道,“我想,他已经娶了妻了,两个人十分投缘,洛少爷对她可是一见倾心呢。”
最轻柔的语气,最普通的话语,落在千杏的耳中,却是最残酷的刑罚。她哭也哭不出来了,叫也叫不出来了,整个人如同秋天枯黄的落叶在寒风中瑟瑟发颤发抖,心一横就想撞墙自尽,却被武功高强的小厮一把拦住。
想死却死不了,这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儿了吧。
“给我看着她,别让她死了。”
御奉青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便离开了刑房,徒留千杏一人,悔不当初。伤口的痛,也许比不上的,是心上的痛。
……
“卿卿,你想吃什么?我这就让人去买?”
“卿卿,你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要不要为夫请老头子来一趟?”
“来,张嘴,为夫喂你喝安胎药!”……
诸如此类,只有上了年纪的老太婆才会说的一些唠叨话,此刻出现在了御奉青的嘴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若可卿在忍受了几天之后,终于受不了爆发了。
这整日整夜让她窝在榻上,几天还好,如果十个月都这样,那估计她的孩子还没生下来,就发霉了!
“青老公公,你能不能别这么唠叨?”她一脸可怜兮兮地看着御奉青,当然,这招还是跟他本人学的,眼睛里还加了一丝泪花,让人动容,“我想到院子里走走!”
“好……“御奉青被她这样的眼神望着,心中瞬间柔软了一下,然后一下子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立刻改了口,严厉的语气把若可卿都吓到,“不行!”
“相公,你好可怕!”若可卿顿时化成水做的,颤颤地把头缩进锦被中,只留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继续蛊惑着御奉青。
“娘子,听话,你还在头三个月里,怎么能下地呢?如果着凉了怎么办?孩子很虚弱,你要保护好他。”御奉青的话痨模式再度开启,见他又有如同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的趋势,若可卿索性变扭地把头别了过去,嘴中哼哼,“不理你了!”
御奉青苦笑,他就是个妻奴。“好好好,不理我了,”他把若可卿的头扳回来,看着她眼泪汪汪咬着嘴唇的样子,好不心疼,吻上她的唇,含糊不清地道,“那就穿得厚实些,我们出去走走……”
实则他心里自我安慰的台词是:没事,多出去走走,对孩子有好处,这样卿卿就不会不理他了……
“相公,你最好了!”若可卿得到御奉青肯定的回答欢呼雀跃,主动在他面颊上亲了一口,让他心情顿时大好,也更加确定了方才他自己在心下的嘀咕是正确的。
穿戴整齐,暖和的手炉,厚重的绒皮披肩以及厚实的棉衣,发丝便在脑后轻挽,完全没有认真地梳,也便任由它飘散,不过是他们小夫妻随便走走罢了,不需要那么正式。
外头银装素裹,一片银白。隆冬的大雪已经下了好几场,过年的气氛也渐渐热闹了起来。不同于几年前的年节,她还是一个尚未长成的小丫头,一个人,为了复仇而打拼,现在,她俨然一个初为人母的小妇人,端庄优雅,雍容华贵,正甜蜜地挽着御奉青的手走在泥泞小道上。身边人的关心,紧张,体贴,无一不是为了她,她能感受到这点。
或许,这便是为何,本该这一世不再爱上一个人的破碎心房,因为他,而重生复燃。
二人手挽手,御奉青温暖的大掌所传递过来的温度,直达心扉,灼得她整个人都暖融融的,心里是说不出的开心。或许是因为在一片混乱之时突如其来的天降大喜,或许是因为长期以来的互相依靠和默契,二人一言未发,就这样行走在天地间,像是在演绎着最美妙的神话。
那日他的话语依旧回荡在耳边,虽说如此唐突,可是她的心里为何是这样的甜。
“傻瓜,你这辈子都别想逃走!卿卿,你愿意嫁给我吗?”
当日纯真无邪的少年便这样停下来真挚地望着眼前巧笑嫣然的倾城少女。
“不要!”她拒绝得很干脆。
“为什么?”一脸的受伤。
“因为你傻!”她心软了,多想回答一声愿意,可惜那时候的自己还无法敞开心门。
身后的脚印,多少见证了几年来他们携手走过的坎坷泥泞。
“我愿意。”走着走着,她忽然间无厘头地冒出来一句,踮起脚尖,吻上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