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御奉青没有说话,而是一掌劈碎了面前的木桌,大口大口地喘息,眼底猩红一片。这一掌用足了劲儿,直劈得他手血滴淋漓,甚至已经隐约可见森然白骨,骇人得可怕,可见他的怒火。“世子爷——”众人皆惊讶不已,随行太医立刻颤颤凑上来为他包扎,被他一掌挥开,“滚,都给我滚!该死——”他朝天怒吼一声,忽然间有种心碎裂的感觉,心中最重要的人被人横刀夺走,他怎么可以忍受这样的痛苦与耻辱!
他的卿卿……那个会对他笑的卿卿……喜欢和他撒娇的卿卿……肚子里还有他们的孩子,即将为人父母的他和她……
碎裂一地,恍如隔世。
“把密报给我看看!”龙子齐一把抓过他手里已经被揉成了纸团的密报,眼底的暗芒从平静到波澜,从波澜再到暗潮汹涌,显然是愤怒至极。他压抑住心底翻涌而上的心痛,沉着颤抖的声音道,“你们世子怀有身孕的爱妻被南越那群卑鄙的小人给劫走,还灌下了忘忧草,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的声音从轻到响,最后他自己也说不下去了,眼中是颓然一片,小师妹被抓走了,还失忆了,难道,真的只是因为她,董鄂裘就不惜舍了一切代价要夺了她去吗?
或许他从前并不能理解什么是红颜祸水,但是现在他懂了,红颜系国事。
龙子齐声音一出,下头立刻炸开了锅,对爱戴有加的御世子的同情和愤怒愈来愈盛!听说他们这位世子爱妻如命,可是如今爱妻被劫,还怀有身孕,唉……老天作孽,南越那群天杀的!
“世子,老臣愿意一战,誓死杀敌,与南越拼个你死我活——!”
“臣也愿意!”……
御奉青很快就从沉痛之中回过神来,心口隐隐的痛楚,眼前发黑,一个踉跄险些没有站住,一幕幕,曾经的记忆如同潮水就要吞噬掉他的所有清醒,可是越是这样,越是刺激着他本就恨到咬牙切齿的心情,也冷静了下来。见到下头的官兵一下子被他激起了斗志,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再等等,时机还没有成熟,是本世子莽撞了。”他的眸光比平日里还要阴沉几分,闪着锐利的光芒,显然是打定主意要拿下这一战,哪怕冒再大的风险。
卿卿,你等着,我来了!
卿卿,我相信你,你也相信我的对不对,以你的聪明才智,不会被董鄂裘所骗的!你再忍忍,我很快就来救你!。
摸着随行的香囊,上头那粗糙的略显生疏的花朵,唇角漾开一丝温暖,那是她亲手为自己绣的啊,还扎了自己好多下。坏卿卿,在闺中不好好练,现在就来打着为他绣香囊的名号,扎伤自己,让他心疼吗。
香囊里那玫刻着卿字的胸针,他一直戴在身上,片刻不离。这是他们的信物,因为有这枚胸针,就像她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一样。还配了安神的花香,就如同她身上的香味一样……
龙子齐看着自己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兄弟如此心碎,心口也堵塞得很,看着他满满冷静下来,也能感受到他承受了多大的痛苦,趁着这个机会继续帮他激发官兵的斗志,“太医,为世子看诊,包扎伤口!”他的眼睛里血丝密布,眼神冷厉,“弟兄们,南越的卑鄙君王,他不配为君,因为他只配做小人!他强抢你们世子的爱妻,故意涣散军心,就想着要击垮我们!可是我们不能就这样不战而败!我们要彻底将南越粉碎,一举攻下这小人遍布的敌国南越!”
“是——臣等遵从王爷、世子命令!”
声音洪亮震天,皆是怒意满满的声音!
……
另一边,南越皇宫。凌云殿。
若可卿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清晨。阳光极好,照得她懒洋洋的,完全懒得动弹,也就索性直接躺着了。
两眼空洞无神,像是丢失了灵魂一般。
打量四周,依旧是昨日的景象,一点都没有变,奢华至极,金碧辉煌,的确是皇宫应该有的样子,也就是说,那个什么董鄂裘的确没有骗人。她的一切吃穿用度,都是王后应该有的东西。
可是,她失忆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试图唤起自己记忆的若可卿,挣扎着坐起身来,昨日的头痛已经好了许多,可惜,即使她的头不痛了,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除了昨天的画面,再往前全部都是一片空白。呆滞停顿的画面,让怀着身孕的她更是只能干坐着发呆,无聊得紧。
脑海里浮现那个叫董鄂裘的男人的身影,明明对她那么温柔,那么用心,为什么她一点动情的迹象都没有?难道是他真的在骗她,还是因为自己失忆了连同以往的爱恋纠缠都忘记了呢?
心中强烈传来的声音告诉她,要找回那些记忆,可是这样一直坐着又有什么用。再这样下去,她是一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了,不行,她得去做些什么。
轻手轻脚地下床,穿上榻边的那双绣花鞋,就在视线接触到绣花鞋的一刹那,好像什么涌入了脑海,速度极快,却是暖的,久违的熟悉感啊。若可卿一怔,这应该是她没有失忆之前穿过的绣花鞋吧,只是她并未察觉脑海有何异样,也没能想起什么来,只好径直站起身,扶着一旁的东西一步一步满满走着,脚上还没有什么力气,像是踩在棉花上一般。
行至门前,还未推开门,董鄂裘一双含笑的眸子便出现在了门缝里,“本王的王后,怎么这么急,身子还没好透,这么快就想着出来见本王了?”他下意识地拉起若可卿的手,细细摩挲,拉着她到偏殿的书房坐下。
说来也怪,董鄂裘每次牵起她的手,都有一种试图逃避的心理在若可卿的心中纠结,他的闻言细语,每每听着,厌恶之感不减反增。若可卿的疑虑更深,面上不曾表现分毫,微微呆滞着神色应和他的每一次问话,每一个动作,柔顺得想个布娃娃,精致,美丽,被人疼惜,却没有感情。
“云儿,怎么了?”董鄂裘试图唤回她的神智,她的呆愣神色让他心里一阵阵不安,莫非是她想起了什么?他的眸子深了深,一抹黯芒闪过,然后恢复了笑意盈盈的宠溺。
若可卿抬眸,不想却刚好打量到神色的变化,顿时心一跳,这个男人,果然有事瞒着她。看来她若是想要恢复记忆,是不能靠这个男人了,照着他这样守口如瓶的迷惑,迟早有一天自己会疯掉。不爱便是不爱,她只想顺着自己的心走,哪怕这是自己的“夫君”。“抱歉,我想一个人出去走走,可以吗?”她知道这男人对她的感情不似带假,抱歉地笑笑,对他,自己也有几分愧疚,只是二人独处时间长了,对她来说是一种折磨罢了,“对不起。给我一点时间。”她遮下眼帘,对方看不到她心底的神色,精致而又冷淡漠然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董鄂裘愣了愣,很快便回过神来作答,“好,都依你。你慢慢调整,我晚些再来看你。”眼神晦暗不明,似是被人拒于千里之外的痛楚,似是下定决心般的嗜血,让人无法砍头。他站起身来,有些失望地往外走,却未料袖子被她轻轻抓住,“董鄂裘,我能出去走走吗?”她的声音很轻,很软,仿佛是在恳求他一般,“我想出去透透气。”
“你去吧,不要离开后花园便好。”董鄂裘僵硬犹豫了一下,回答道,他没有回头,怕一回头便会直接沦陷,便是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她此刻脸上欣喜的表情。他是担心的,如果出去了,见了什么人,什么事,会不会让她受到刺激,可是这样的她,无论提了什么要求,他都是不忍拒绝的吧。“来人!把霓裳叫来服侍王后!”果然还是派人盯着的比较好。
若可卿也知道他是想要放一个眼线在她身边,时时刻刻关注她,只是她知道自己至少也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来,“谢谢你。”淡淡道谢。
董鄂裘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一声感谢,不动声色之间就隔阂开了两人的距离,若可卿啊若可卿,我到底要拿你怎么办才好。日子还长,你说要给你时间,这时间到底是多久。
他双手背负在身后,暗暗捏紧了拳头,即使你不愿意也不行,你迟早会是我的人!
霓裳应声而入,若可卿定了定神打量了她,也就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不俗,可谓是一个美人,也很是成熟稳重的模样,一身沉稳的烟色阙明鎏珠女官品级长裙,头上配翡翠青钗步摇一支,素净得很,珍珠流苏垂下,当真是显身份却一点也不浮夸张扬的样子,也难怪董鄂裘器重她。“王后娘娘金安,奴婢霓裳,日后是您的人了。”她微微倾身,向若可卿道了万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