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奉青什么都没有说,紧紧地拥住她,再也不肯放开。两个人都在颤抖,分离半个月,却都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心里提心吊胆的很,七上八下,因为只要分开,就有未知的危险,还不能一起面对。现在,他们不会再分开了,哪怕一分钟也不会,所以,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把他们分开了……
“唔……”他拼命的吻住她,从来没有过那样疯狂急切的一个吻,二人紧紧相拥,在火光冲天的包围下,那独一份儿的爱情让人嫉妒眼红,那样狭窄的天地间,容纳下了这样一份独一无二的深情!凄然绝美的画卷,曼妙无比的爱情,正如同那日若可卿画作中所绘的:即使世界走到尽头,我也会陪你一起,与君携手,不离不弃,一直到最后……
没有波折,没有考验的爱情不会长久,而只有经历重重磨难的情感才会得以天长地久,他们都懂,可是如果要他们分开,他们绝不愿意!
他灵巧的舌撬开了她的齿,深入,缱绻,纠缠,久久不愿放开。
“世子爷——”远处的将领吆喝着策马,马蹄在满是被火焰焚尽的尘灰上奔腾,在看到两人深情拥吻的时候忽然间沉默了,身后的一众士兵也沉默了,就在这一刻,天地间最美好的光辉洒下来,照亮了两人的身影,如同神仙眷侣,终于在重重困难之后聚在一起的灿烂光辉!
忍不住要把所有一切美好的词语都用在这幅画卷上,却又无法诉说,因为两个人的面颊上都有泪。小别胜新婚是不错,这样一别,险些阴阳两隔。
当若可卿抬起眼泪迷蒙的双眼泪汪汪地望着御奉青的时候,这才发现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默默立满了人,当即脸一下子羞红,不好意思地把脸埋进御奉青的臂弯蹭了蹭,擦去脸上的泪水。
御奉青把她一个横抱抱起,她娇小的身躯还是那样的轻盈,似乎又瘦了些,哪怕肚子里还有着两个月大的孩子。憔悴不堪的瘦弱面庞,哭得红肿的眼睛,让他心碎。还好,还好她回来了,还好她平安无事……
“世子爷,东南方已经攻破敌军阵营,所有军营皆已经烧毁,南越军队全部投降!”将领激动地上前来回禀,“是否要杀?”
御奉青此时满腔的心思都在怀中哭成泪人的小女人身上,柔情脉脉地注视着她,心也软了下来,“降者不杀,有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他只想快些把她带回京城,回到王府,然后回到他们自己的家……
若可卿一言未发,只是用手紧紧地攥着御奉青的衣袍,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般,因此这一次,她一旦抓住了,就再也不会放开了……
晚云,晚露,还有吴鸢姐姐,爹爹和娘亲,都在等着她回去吧……
这样就好了……
……
靠着御奉青坚实的胸膛,连日来紧绷不已几近崩溃边缘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连带着也就睡了过去,在马车的颠簸之中睡得极香极沉,手却一直抓这御奉青的手,从未放开过。睡梦中的她依旧蹙着眉,因为这么多日来的失忆简直就像是一个噩梦,一个最深最深的无底洞,随时可以把她吞没。
梦里,董鄂裘那张戴着面具的笑脸再一次出现,邪魅又幽怨,仿佛是从地狱中爬上来向她索命的,掐着她纤细的脖颈,然后缓缓收紧,笑得极为阴森,“若可卿,一命抵一命,很公平。你杀了我,现在我也要杀了你!”
若可卿惊恐地瞪大眼睛,死命地挣扎尖叫,“不,你不能杀我——孩子!我的孩子——救命——!”
呼吸越来越困难,一阵剧痛袭来,直直冲向她的大脑,击溃她的意识和理智,让她整个人无意识地昏迷了过去——
全身已经没有了知觉,她张嘴,却都是徒劳,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下意识地用手捂住小腹的位置,然后奋力挣扎着什么……
更强烈的晕眩袭来,已经无力支撑,她想睡一会了,她累了,真的累了。
所以,她是死了吗?董鄂裘来报复她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样的黑暗一直环绕着她,她好累,真的,眼皮子好重,不愿意再睁开了。原来这就是死掉的感觉,但是,她真的还不想现在就死掉啊……
脑子嗡嗡嗡地作响,耳边回荡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匆匆来,又匆匆往,抓不住,也喊不出声音,无意识地想要挪动,却也动弹不得。巨大的绝望袭来,唯独耳畔一个声音很坚定,很温暖,让她咬牙忍着,一定要坚持下去,睁开眼睛。
“卿卿,你可千万要睁开眼睛,你如果不起来,那我可就陪你一起睡了……”
“贪睡的小懒虫,怎么还不醒?都睡了这么久了……”
“你要是不醒过来,我们的孩子在哪里?你不会这扔下为夫一个人的……”
“我可是发过誓了,不会再娶别人,卿卿,你怎么这么狠心,你想让为夫独守空闺吗……”
“卿卿……”
仿佛每隔一段时间,听着这样的话,是她唯一希望的来源啊……
太医神色匆匆,一直给御奉青汇报着若可卿的情况是如何如何不好,已经没有救的必要了,江老太公也闭门修炼丹药,给若可卿服下了,却还是不见好。御奉青请了天下名医,却得出了同一个结论:由于药物、惊吓过度、精神崩溃的原因,导致本来头三个月胎位就不稳、身体虚弱的她小产,如果她没有很强烈的生的念头,那么再好的药材都没有用。
御奉青便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日日用唇撬开她紧闭的嘴,喂她参汤,摩挲着她精致却苍白无比的脸,没有一丝血色的容颜,和日渐消瘦下去的身体。孩子没了,他何尝不心碎,可是如果若可卿不在了,那他一定也不会想一个人苟活着的。
日复一日,他本来俊朗的面容也憔悴了下来,胡渣已经长长了,茶不思饭不想,每日便坐在她身边,喂她喝参汤,为她擦洗身子,掖好被子,然后温言哄着她,像是哄着一个小女孩一样……
已经一个多月了,不知道这样的绝望还要持续多久……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为什么你却不愿意醒过来再看我一眼……
“卿卿……你不想活了吗……那为夫陪你一起……不论你做什么……我们都在一起……”他嘶哑的声音和没有了神彩的眸,显示出他此刻是何等的绝望。
如果没了她,他真的是什么都没了……
孩子可以再有,什么都可以再得到,只有她,再也找不到另外一个人来替代了……
他垂下了眸子,拳头狠狠地攥紧,又放开。
正是因为这一动作,他没有看到的是,若可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如同破茧而出的蝴蝶一般,抖动了翅膀,轻轻地,悄悄地,又颤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光亮,一个穿着凌乱不堪,胡渣满脸皆是,头发散乱,面容蜡黄憔悴的男人坐在床头,眼神中是浓浓的无力和绝望,心力交瘁。
她无声地笑了,似乎是没有理解发生了什么,但是她都听到了哦……她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醒了,她又活过来了,全是因为他……
“你胡说什么……”
嘶哑虚弱,极轻,细若蚊鸣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何等清晰。
她的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冰凉的温度从指尖传来,她一紧握,像是要把自己的温度传给他一般,这样就可以温暖他的心了……
听到动静,男人黯淡无彩的眸子中一下子爆发出绚丽的华彩!“卿卿——!卿卿,是你吗?”他没有回头,整个人都在颤抖,他不敢回头,怕这一切全都只是他在绝望的谷底所幻想出来的场景。
“是我哦……大傻瓜。”她轻笑出声,嗔骂道,几近全无的声音却是对他最好的安慰,“我渴了。”多说一个字对她来说都要花费极大的力气。
御奉青激动地猛然回头,脚步一刻不停,眼眶已经红透,不停地点头,“好,好,我这就给你去倒热水!晚云,晚露,还不进来服侍世子妃——!”临走还不忘嘱咐,“你别说话,好好休息着!我去……洗漱。”明显是感觉到了若可卿若有若无地盯着他浑身上下打量,感觉十分不自在,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他不想让卿卿久等,他自己也不想磨磨蹭蹭,他现在,一刻都不想,一分一秒都不想离开她的身边了!
若可卿虚弱地扑哧一声笑出声来,眼中水雾氤氲,覆上小腹,那里已经是平坦一片。孩子,谢谢你,可是娘亲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
从外头听到御奉青激动的吼声的晚云晚露破门而入,趴在若可卿的身上不管不顾地大哭起来,好不激动,足足把鼻子都哭红了,哭得比若可卿还伤心,却是高兴的。心中五味杂陈,却不知如何才能诠释,只能用无尽的泪水来暂且发泄压抑多时的提心吊胆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