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文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翌日中午。
昨晚被人打得不轻,醒来的时候感觉身体一阵接着一阵的疼痛,嘴里发出“呜呜”的呻吟。
厉婕涵趴在床边守了他一夜。凌晨五点才睡着,他醒了的时候,她正在吃饭,见他动了,马上放下手中难以下咽的饭菜。
“你醒了?还好吗?医生——”厉婕涵惊喜欲叫医生过来。
“别——别叫,不用叫。”纪文轩虚弱地阻止。
厉婕涵点头如捣蒜,眼角处激动得渗出泪花,上前扶着欲起身的他。
纪文轩伤势严重,再加上浓度过高的酒精在体内作祟,医生说要是今天还醒不过来就有点问题。
她担心得整夜都睡不着,加上害怕他意志消沉不愿醒来,她一直睁眼守到五点才眯了一会。
待他坐定了。
“你饿吗?渴不渴?”厉婕涵有些手忙脚乱拿着桌面的水壶。
纪文轩抬起缠满绷带的手,缓缓摇了摇。
“现在还有哪儿不舒服吗?”厉婕涵紧张问道。
纪文轩微微一笑,轻轻摇摇头,他脸上青一块肿一块的,很是滑稽,厉婕涵见他笑了,自己也忍不住,一边笑一边哭。
“你哭什么?别哭,来,过来。”纪文轩伸出手。厉婕涵把手给她。
他缠着厚实绷带的手拿着她的手放在手心慢慢地、艰难地摩挲,“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若是平日,这话在他嘴里说出来,她肯定会认为那是一种不要脸的讽刺,带着几分嘲弄与调戏。但是,今天,她相信这是他发自肺腑的话语。
“你说的什么话?只要你好了,再累我也不会觉得什么。”
纪文轩微微一笑,“还是老婆最好。”
厉婕涵破涕为笑,娇羞的脸上瞬间起了红晕。
“我知道是谁打的我,你有没有报警?”纪文轩突然说。
“没有……但是我不知道是谁帮忙报的警。”
纪文轩一愣,随即道:“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是谁打的我?”
“没有。”
他松了口气,“那就好。”随即,又叹了口气:“我们罪孽深重,别人来撒一下气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事儿就算了。他妈妈怎么样?”
厉婕涵吃饭之前刚好接到一个电话,一个让人兴奋的电话,她便高兴道:“韩助理一大早过去跟她洽谈,据说她现在已经肯回家了,不再在我们公司门口跪着了,记者们也都散去。还有,专家们今天也给出说法,不是我们的‘哒哒’产品有问题,是有人故意往那小公司隔壁的那家店投毒的,警察现在已经开始着手调查真凶。”
他却没有她那样的开心,他淡淡的点头,喃喃道:“果然还是他有办法。”
她没听清,“什么?”
纪文轩摇摇头:“没什么,我想再躺会,有点累。”
他神色的变化让厉婕涵觉得莫名其妙,见他恹恹的模样,她不敢说话了。只重复的问了句:“饿不饿?要不要喝点粥?”
他闭着眼睛轻轻摇头。
她提醒:“妈昨天来看你了,我也没把你受伤的事情说出去,妈叫我别说的。”
他的眼睛突然亮了:“我爸昨天来了吗?”
她低头,随即摇头。
他的眼睛暗淡下来:“嗯,我就知道,这样也好,别叫他看到我现在的颓废样子。”
厉婕涵看了他一会,他已经躺下,似是不愿在说话,便端着盆子出去,想给他打水洗脸。
在回来的路上,那对熟悉的身影再次映入眼帘。
他们从妇产科出来,女的挽着男的手,男的直挺挺的插着口袋走着,走到拐角处,他们突然停了下来。
徐敏霞不可置信的脸在拐角处——厉婕涵的对面慢慢淡出,她的手里正拎着一个饭盒,毫无疑问是给纪文轩送来的。
她距离他们不过两米的远,罗翩然的手迅速从韩程晖手上抽离。手上一张什么单子马上塞进口袋。
“伯娘。”韩程晖客气喊道,罗翩然却没有打招呼。
徐敏霞不自然紧了紧身上外套,冷冷问:“你们怎么会在这?”
罗翩然的脸别过一边,没有回答的意思。
“哦,是这样的,我刚刚过来医院……刚好碰到然然,所以……”韩程晖今天竟然有些紧张。
他们自小感情就好,徐敏霞是知道的,便没有怀疑什么。
“公司现在这么多事情,你没事跑到医院干嘛?文轩不用你们看,有小涵呢,再说了,你来了也没什么用处。”徐敏霞压根就不知道他们只是来产检的,自顾自说着,也不管他们脸上的不自然。
厉婕涵知道他们不是来看纪文轩的,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冒失地上前,大声道:“妈,你来了。”
“嫂子?”韩程晖惊讶,“哥怎么了吗?”
厉婕涵朝她使了个眼色:“刚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哥被打了,正休息着不想见人呢,你先回去忙吧,这里有我呢。”这赤/裸裸帮忙掩饰的事实,是个人都能听出来。
韩程晖便配合地神色黯然,“嗯,那就拜托你好好照顾着了。我先回去忙了。”说罢,又看一眼徐敏霞:“伯娘,公司还有事,我先走了。”
罗翩然也跟着,从徐敏霞身边擦过。
徐敏霞没有怀疑什么,只盯着他们背影,絮絮叨叨骂道:“你看看,这猫哭耗子,没安好心。”
厉婕涵将脸盘抱在腰侧,接过她的饭盒,“妈,冷吗?”
徐敏霞难得的露出笑容:“不冷,倒是你,守了一夜,辛苦了,来来来,给我来。”她拿过厉婕涵手中装着水的脸盘,往纪文轩的房间走。
厉婕涵看着韩程晖与罗翩然走的方向,突然萌生了个想法,小跑上前将汤交给徐敏霞:“妈,你先拿进去给他洗洗脸,我出去给他买点粥。”没等徐敏霞答应,她先跑了。
“诶——这孩子。”徐敏霞笑了笑,走了。
医院门口,寒风呼呼刮着,人迹稀少。
远远看去,韩程晖与罗翩然紧紧相拥,往车库的路走去。
“刚刚可吓死我了,你看老太太那眼神,简直是要把我杀了,要不是看在她年纪大的份上,我真想一巴掌抽过去。我得罪她了么?小时候那样对我,长大了也没给我一个好眼色!自以为有什么了不起,以为我怕她!以为我这辈子都要倚靠他们家!我呸!我不过是不屑惹她,看我以后翻身了怎么收拾她!”罗翩然恨恨地说。
韩程晖不语,比起收拾她,他更想收拾另外一个人。
快了,钥匙已经拿到手,择个吉日,拿下那本罪恶的日记的那天便是他不可翻身之时!
对了,还有王洛洛那女人,她现在会不会饿死了?可是……已经一天了,他被眼前这个女人缠着,还没回去给王洛洛送吃的。
那个倔强、刀子嘴豆腐心的女人,就是不让他好过,他既心疼又毫无办法。此刻他只想着怎么摆脱罗翩然回去给王洛洛送口吃的。
她明明看到自己锁了王洛洛,却也没过问一声,可见心肠的歹毒。
“她还看我肚子呢,明显是不相信我打了孩子,上次给我打电话恐吓我,说要是不打掉孩子就把我有个坐牢的爸爸告诉钟家。也不掂掂自己的斤两,我就陪她玩,我谅她也不敢说。一直想把我赶出纪家,好不容易我出来了,才不会让我回去呢!我就是要折磨他们,骗他们孩子就是他们的,让他们一个个心里不安!到时候过来跪求我把孩子送到他们家去!”罗翩然沉浸在自己得意洋洋的构想里,丝毫没察觉出韩程晖认真沉思的不耐烦样子。
“你说我要玩到什么时候才告诉他们真相?。还有钟家的人也以为是纪文轩的,但是都不言语,当做不知道真相,为了掩饰钟穆奇的病情,拿我来当挡箭牌,倒不怪我怀孕这件事,还对我像孙子一样的伺候着,你说,我要玩多久?你倒是——你怎么了?”罗翩然终于察觉出不妥,停下来。
“哦?啊?没什么?我很赞同你的做法——那些人就该那样对他们!”韩程晖敷衍。
罗翩然笑得花枝乱颤,她的声音透着一股纯真,不了解她的人定会被她骗了去,韩程晖听着却只觉一阵毛骨悚然。
“对了,你昨天一直到今天都没回去,钟家的人没说什么吗?”韩程晖想她赶紧的走。
“怎么会?现在他们倒是由得我了,不过,我等会就要回去了,我说过出来见同学,两天,不管他们信不信也奈何不了我。”
“那你赶紧的回去吧,你看你这两天奔波的,黑眼圈都出来了——”韩程晖假装心疼。
“你这是要赶我走吗?”罗翩然沉下脸。
韩程晖忙辩解:“你怎么会这样想呢?我巴不得现在就跟你你和孩子一起住,我们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在我们昨天去的那所公寓里。”
罗翩然突然笑了:“我就知道!你就是这么爱我的,好了,我真的困了,幸好检查没事,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改天再去找你玩。”
这种试探的把戏她经常玩,乐此不疲。明明知道对方会这样回答,她还是要假装生气引出对方的甜言蜜语。她觉得这样很享受,仿佛这样就能知道自己在对方心里面的地位,引起对方的对自己生气的紧张感。
韩程晖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拥着她往车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