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再不能受任何刺激了,你们就别再拿什么烦心的事情过来与她说了,求求你们,别毁了我名声。”一个稍显富态的女医生有些厌烦朝着纪文轩与厉婕涵做一说道。
她是徐敏霞的私人医生,脸上永远挂着一副每个人都欠她钱的表情。最讨厌的就是吵嚷的家属。
与她接触这许多天,厉婕涵大抵知道她的脾性,她嘴上不饶人,心底还是好的,便轻轻抱着她,连连点头,客气笑着将她送走,回来病房的门口,却见纪文轩站在病房门边,上身前倾,右手握拳撑在病房门口,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烦心的事情。
“我妈不同意手术,怎么办?”
厉婕涵知道他的苦恼,“让我来跟她说说。”
“你刚刚也听到了,她不愿意,没人能劝说她的,她的个性——”纪文轩转了个身,背倚在墙上。
厉婕涵上前,抱着他,“让我试试,不要这样,你不能倒下,你要让她看到你积极的一面,你若是再这样,她就更没动力了。”
“医生说胜算很小,再加上她心脏不好,若是做手术会不会——”纪文轩又变得矛盾。
“但是——若这样拖下去,也是毫无意义的不是吗?”
纪文轩烦躁地挠挠头,“你进去吧,我不进去了,你去陪她说说话吧,我给爸爸找律师去。”纪文轩轻轻摸了一下厉婕涵的脸,转身便走。
厉婕涵看着他背影远去,看了一眼自己尚未隆起的肚子,只叹息般的苦笑:“孩子,你来的不是时候,你的到来,并没给你爸爸带来欢乐,也并不能解忧,妈妈真不希望你看到这一切。”
纪家大宅。
刚搬进来的韩程晖带着最近肆无忌惮从钟家进进出出,就算夜不归宿也没人敢管的罗翩然刚喝完香槟,就走上刚布置好的纪家顶楼的天棚花园的秋千旁。
这秋千已经全部翻工,按着罗翩然喜欢的样子造成,周围满是冬天里极少能生长的花草,韩程晖请了些花草专家过来对它们培育栽种,让它们置身于温和的生长环境下蓬勃生长。
她的肚子已经日渐地大起来,刚怀孕那时候看不出,如今却像是迅速涨起来的气球一样,即便是穿着厚实的呢子大衣也看的很明显。
突然,韩程晖将她一把抱起,罗翩然惊叫一声,继而圈着韩程晖的脖子,韩程晖将她轻轻放在秋千上。
月亮透着凄冷的光,夜凉如水。
罗翩然穿得很厚实,韩程晖怕她着凉,体贴地带上了一条毯子,小心翼翼给她裹上。
“真好——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我们一家三口,终于在一起了。”她甜蜜地抱着毯子看着自己隆起的肚子感慨,善良无害的娃娃脸上尽是幸福的微笑。
“这一切都是因为你,然然,要是没了你,我就没有今天,谢谢你。”韩程晖轻轻说着深情、感谢的话,朝她的脸上轻轻吻了一记。
罗翩然勾着韩程晖脖子,笑了一阵,突然忧伤道:“可是——我们还不算是真正的在一起,我的身份还是钟穆奇的老婆,他虽然现在见我怀孕让着我,我给他保证我只是过来纪家,他不知道我是来见你的,他刚刚送我来的时候还不知道现在这里的主人已经是你了,以后他知道了,我就不好再来了。”
韩程晖蹲下,“你再给我一段时间,我还没让纪乾道一败涂地,我要让他翻不起身来我才能安心跟你,跟我们的孩子一起好好享受生活。”他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气,如同这冷冽的冬天夜晚。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不是已经进监狱了吗?我们还有什么可怕的?”
韩程晖突然一笑:“然然,这世间的险恶,你极少出门,还是见得太少了,他还会找律师,找人给他翻案,事情还复杂着呢。”
“若是被他发现是你诬陷他的,会不会——”
“No,No,No,”韩程晖在黑暗中摇摇食指打断,“他永远不会发现,现在连他最可靠的律师都已经拿着我的钱夹着屁股逃跑了,警察局里面、他的身边也全是我的人,再说了,这世界最讲究的就是钱,身上光有钱还不行,还要学会用钱,不用出去的钱就是废纸一张,有什么用?他们一家向来假装清高,不愿贿赂,你就看吧,到时候他们的下场——”
“砰”的一声巨响,天台的门突然被撞开,打断韩程晖侃侃而谈。
罗翩然吓得不轻,下意识紧紧抱着韩程晖。
“啪”,天台的灯亮起,在纪文轩面前出现他们俩如胶似漆拥抱的一幕。
他的心,说不出的刺痛。曾经,他最爱的妹妹,如今与他曾经最爱的弟弟合伙起来密谋夺走他养父的一切,甚至可以说是——他的一切。
两人见是纪文轩,松了口气,均松开了对方,并肩站着。
罗翩然脸上还稍显尴尬,但这表情没持续多久,便被韩程晖的嘲笑带动了,也跟着韩程晖一起神经质的对着纪文轩笑。
“你还来做什么?这里已经没有纪家的任何人了,莫非你还要来认爸爸不成?”韩程晖转过身去,灯光将他的背影拉得长长的,打在纪文轩脸上。
“张律师走了是不是你干的?”纪文轩咄咄逼人。
韩程晖“嗤”的一声笑出来,转过身,“哥!我现在叫你一声哥,是给你很大面子了,请您别这样跟我说话,我不是你的犯人。张律师是谁?我们认识吗?”他已经不在乎在纪文轩面前暴露自己。
“你少装蒜,是不是你赶走的?”纪文轩往前迈一步,脸上满是杀气,“怎么?你心虚了吗?要出这样的损招将要紧的人物赶走?”
“哈哈哈!可笑!我心虚?纪文轩——哦,不,你大概应该叫李文轩,你爸爸就是姓李的,我说的没错吧?可是你现在竟然跑来给纪家的一个已经不愿意认你的老头儿来出风头,我说你这是傻呢还是傻呢?”
纪文轩又上前一步,手中的拳头已经紧握。但他知道他不能冲动,他要在韩程晖面前他妈的装孙子,假装冷静慢慢套话。
“你说吧,他去哪了?要知道绑架别人的律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你手里若真的有证据,又何必畏惧?做出这么下流的事情?”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句至理名言你该比我清楚,他有手有脚,若不是他自己跑的,我能怎样他?杀了他?呵呵,哥哥,杀人是犯法的,这一点还是你小时候教我的,杀人偿命啊,我一直都不敢忘记呢。”韩程晖说完,过去拥着罗翩然,“然然,来,这里冷,我们下去吧。”
纪文轩冷笑:“杀人偿命?难道你觉得你离这一步还远吗?”
韩程晖大抵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停下来。
“已经了解了的案子,你就别再想什么花样了,我知道你跟她关系非同一般,你就不怕嫂子知道吗?”
“我光明磊落,不像你,每一处都有不可见光的一面。”
“那是!既然这么磊落,又何必来烦扰我们小人的清幽呢?哥哥,你我都不是纪家的人,没必要为此互相残杀。你若是想回来集团工作,我还可以给你恢复原位,你若是不想工作了,我可以每个月给你提供一笔不菲的钱财供你安心做你的建筑设计,如何?”
纪文轩还是冷笑,走近他们:“怎么?你真的开始害怕了?”
“害怕?!哈哈哈——”韩程晖长笑不止,大笑恐怕是这世间最好的掩饰。
笑了许久,他才停下来,“我会害怕你这个把别人的儿子当做自己儿子的孬种?我会害怕你这个连小小的投毒事件都处理不好的软货?我会害怕你这种只能靠着妈妈庇佑——而且是一辈子的庇佑的长不大的小孩?别闹了哥哥,今儿个我叫你声哥哥,明天,咱各走各的,既然你这么看我不顺眼,我也没必要跟你客气,你滚吧。”
韩程晖的脸在纪文轩的眼里越来越扭曲,变成了小时候那些他们一切看过的动画片里面的邪恶的怪兽的面孔。他的拳头越握越紧,他很佩服自己的自制力,若是往常,他早就一拳打了过去,今天,他很高兴,他觉得自己便成熟了,远离了冲动,面对这种无耻的羞辱时候也能静静在心里冷笑对方的卑鄙。
他的手慢慢地松开,手心舒展的那一霎,他淡淡说了句:“程晖,你等着我,我会将你亲手送进监狱的,你的罪行会公诸于众。”
韩程晖也不屑一笑:“我等着你,亲爱的哥哥,我就在你曾经住过的家里等你,等你来将我送进监狱。”
“会有这么一天的,你好好等着,好好玩,别到时候没的玩了。”纪文轩说完,头也不回慢慢走下去。
直到他走远后,韩程晖脸上的笑才慢慢地凝固,一直到消失。
罗翩然在他耳畔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反应过来。
“你怕了吗?”罗翩然轻轻捏着他的手,声音传进韩程晖的耳朵里如同地府里来的幽灵,王洛洛死的时候那张脸又很突然地出现在他眼前,很突兀地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充满哀伤与埋怨。
他一惊,心里如同被绳子拴着,结成一团,再一看,王洛洛的面孔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