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外头是怎样的春光旖旎，医院里还是那股冷飕飕的味儿，是一种接近死亡的冷漠。
韩程晖抱着头瘫坐在医院的长廊上，衣服的手臂上满是干了的血迹，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对他的报应，他杀死了别人的孩子，现在换来他杀自己的孩子。
虽说不太喜欢孩子，但他还是万分的伤心。这种伤心也并非是因为对生命的畏惧与怜悯，纯属是因为他内心的愧疚与罪恶，在短短的时间内，已经有三条生命在他手中断送了。他已经间接杀了三个人，内心的罪恶感开始膨胀起来，如同将要爆炸的气球，他已经快要受不了这种煎熬了。他只觉自己周围全是黑暗的幕布，他已经被层层遮住，就连呼吸也不能自如。
他还是通知了钟家，陈佳美与钟穆奇赶来的时候，一阵急躁的气喘。
他第一次见钟穆奇，这个中年秃顶的男人，看起来很懦弱很老实很传统，韩程晖猜他大概还不知道自己与他的妻子之间的苟且——当然是曾经的苟且，现在不过是罗翩然的一厢情愿。韩程晖的思绪飘得很远，心里想着，不知道钟穆奇知道自己与罗翩然之间的事情，他会不会现在就杀了自己。要是现在他能杀了自己，那该多好，他就不用忍受这种愧疚的煎熬了。
钟穆奇光可鉴人的额头上渗出汗珠来，“她为什么会出事？”他连气愤都是温和的。
韩程晖惨寂地笑了笑，没有回答，天知道她是怎么出事的，她为什么要出事，这都是她自找的。
钟穆奇便揪着他的衣领：“是你害的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丑事。”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咬牙切齿的，声音却不敢放大，许是害怕站在一旁的陈佳美听了去。
韩程晖慢腾腾挪开这个眼镜已经跑到鼻梁下面，眼珠子像鱼眼睛一般凸起的男人，瞬间变得很同情他，既然都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却一直忍气吞声，不敢说半句，还算是什么男人。
“是我又怎样？孩子是我的，我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哈哈哈——”韩程晖拉开他的手，仰天大笑，如同疯子。
“你——”钟穆奇将他拉近了自己一些，但什么也不敢做，更不敢打他。
“我怎么了？你打我呀，有本事你打死我！”韩程晖也是怒目圆瞪。
“穆奇，放开他。事情已经发生，要不是你那个妖精老婆自己愿意，人家也不可能跟她有什么发生，你这样发火只会害了自己的身体，放开他，回去火速的办离婚手续。”陈佳美冷静地说。
这倒是让韩程晖吃惊了，他可不希望他们离婚，要是他们离了婚，罗翩然只会缠着他而已，他仿若又变得正常：“我想你们一定有什么误会——我跟她纯属是婚前的行为，她结婚后，我们根本就没什么关系了的，这个你要相信我，她经常来找我这个是没错，可是我们什么都没有做，她只不过是过来我家坐坐而已。”
“你少废话！离不离婚，是……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管，你滚吧！”钟穆奇说着狠话都不连贯。
“滚”这是他现在最愿意听到的话，虽然在心里有亏欠感，但他已经不想再面对罗翩然了。
“那你们好好照顾她，我先走一步。”说罢，他逃也似的往外走。
刚到医院门口没几步，有几个警察朝着他迎面走来，他心里突然有不祥的预感，马上转弯想往另外一个方向走，那帮警察却死死的跟着他，“站住！”其中一个在他身后喝道。
韩程晖知道自己是跑不掉的了，便停下。
他们风风火火走到他面前：“请问你是不是韩程晖？”
他只能点头。
“韩程晖先生，你涉嫌触犯毒品贩卖罪，请跟我走一趟。”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是这么快，他已经想好了要收手的，明天就是最后一批货了，随后他会关掉黑森林，专心的把精力投入到收购钟氏企业的大计中，如今想来，一切都完了。
林家。
“这是上好的毛尖，你来尝尝，我平常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就好喝几口茶，不知你喜不喜欢？”林翼军一边帮纪文轩倒茶一边客气问道。
在林翼军面前，纪文轩总是显得很尴尬与别扭，他平日里是个直接的人，来来去去都是直言直语，遇上满口官腔的人突然间不晓得怎么应对，只能是林翼军来什么，自己便回答什么，“有时候也会喝茶，不过不太会品茶就是了，上班族，都是喝咖啡比较多，不似你们这一代人，都会品茶。”
林翼军哈哈大笑一阵，“也确实是。”顿了一下，他又问：“没工作，感觉不好受吧？”
纪文轩想了一会，默默点头，确实是闲得慌不是一件好事。
“那你想不想继续上班？”
纪文轩微微一笑，“上班那是必须的，人生路还长着，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也是……那可有什么打算了？”
纪文轩抿一口茶，“起初是打算开个工作室，建筑设计的，别的设计也可以接，单子多的话，就专门做建筑设计，但——这都是打算而已，还没付诸行动，被很多事情耽搁了。”
“哦，原来是想开工作室。”林翼军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问，“如果让你重新回到E•J，你愿不愿意？”
听到此话，纪文轩倒是吃了一惊，“重新回到E•J？”
林翼军微笑着点点头。
他倒真的是想回去，他想让厉婕涵和纪乾道对他刮目相看，可是那怎么可能？韩程晖像是一颗砍不断的大树，攀枝错节，凭他的能力怎能拔掉？他没做这样的白日梦，梦做多了，不能实现反而郁闷。
与林翼军的对话总是让纪文轩觉得一头雾水，叫他过来的不是林翼军，是林佳彤，她恳求他答应，还说这次是最后一次要求他见她爸爸，谁知道一进屋，她就出去了，留他一个人面对着这个只手可遮天说话兜来兜去都找不到北的副市长。
“伯父……这话我可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我的意思是，让你重新回去，坐你弟弟韩程晖的位置，你愿不愿意？”
“你说什么？他——”
“没错，他已经得到报应，你们在黑森林里的证据我已经拿到手，是我报的警，提供的证据，要是我没估计错的话，他现在已经在接受盘问了。”林翼军自信地笑了。
纪文轩倒是没想到这么快，还有林翼军怎么这么关心并且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你是怎么知道——”
“这是我的职责，可别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今天找你来就是问你愿不愿意回去？你知道，他一进去是会影响股市的，必须马上找个得力的接班人才能稳定，你要是不答应，这恐怕很难说的过去。”
听林翼军的意思，他是拒绝不得的了，他知道这都是林佳彤的主意，要不是她，林翼军也不会这么关心此事。
可是天底下怎会有免费的午餐，林翼军这么大费周折的帮他，怎会没几个要求。
果然，林翼军开口：“这事儿的促成，对我来说也不是轻而易举的，你要是想回去，我只需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我便可让你轻轻松松的坐上董事长的位置。”
“什么条件？”纪文轩倒真的是有些动心。
“赶紧的离婚，娶我女儿。”
林翼军这话一出，纪文轩像是被雷击中一般，亏他还自以为自己的演技可媲美奥斯卡影帝。他一直不知道林翼军是知道他已婚的，他还在傻乎乎地斟酌着自己说出去的每句话，为的是尽量不让林翼军知道自己已婚的事实，看来，这些掩饰都是笑话。
可是离婚？他怎么可能答应？
“既然你知道我是已婚的，我也不用再掩饰了，林副市长，我跟你女儿……其实只是朋友，我们之间是没什么的，而且，彤彤也知道我对她的感情，我们之间都是很坦诚的。”
林翼军也开明，“我知道，彤彤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个性，你的妻子，她确实是已经下定了决心是想跟你离婚的，你一厢情愿也是没用的。现在没有什么一见钟情的爱情了，只有日久生情，我相信，与彤彤相处久了，你就会爱上她的，她是个好女孩。”
“可是……她虽好，却不是我爱的。”纪文轩觉得两个大男人讨论爱情还真是别扭，而且是不熟悉的比他大上好几轮的男人。
“那你还想不想回去？”
纪文轩严肃回答：“我想回去，但我不想做这种交换，这对彤彤也不好，没有爱情的婚姻，我经历过一段时间，那是件不好受的事情，简直是对彼此都太不公平了，既然我们有的选择，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条痛苦的路呢？如果市长您真的能帮我回去，我是感激您的，但是这中交换恕我无法接受。”
纪文轩的话似乎有些效果，倒是让林翼军陷入沉思。
周围的空气似乎是冷却了好一阵，他才缓缓开口：“我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你先回去吧，等我想想，过几天给你答案帮不帮你这个忙。”
纪文轩显得有些被动，这都什么事儿，活像是他不对了似的，正想开口说不用帮忙，但又想起了中风在家的纪乾道，他一直都希望自己回去，如今有机会，也不能白白的浪费掉，毕竟E•J也是纪乾道一生的心血。只好礼貌地回了句：“麻烦市长您了，那我先走了。”
目送纪文轩远去，林翼军陷入了深思，随即便叫出了躲在隔壁房间偷听的林佳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