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自由的云城百姓,脸上虽有喜色,更有悲戚,因为没有多少人是全家均在的,或多或少的都失去了部分亲人。那些亲人的尸体就堆在郊外的乱坟岗上,那里的尸体堆积如山,大部分已经腐烂,很多被乌鹊啄食的面目全非。根本无法分清谁是谁。
人们无法找回自己的亲人。于是只能用大坑将所有的人一同埋葬,取名千人冢。死者里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有穷人也有富人,在这一刻所有人都变成一样的,没有了区别。
全城笼罩在一股腐臭中,要消除这种味道靠之前洒的一点酒是没用的。木遥无法忍受这里的气味,只在城里晃了一下,就慌忙逃出来了。再待下去,她会把胃也吐出来的。
“太残忍了,太残忍了,寒诺该死,不,是住在寒诺身体里的那个家伙该死。他怎么可以如此残忍。”木遥一止住吐,就开始骂。
冉奉闵看着她变得苍白的脸,温和的说:“省点力气,先喝点汤养养胃。很多士兵看见你丢人样了,你想他们会怎么说。”
木遥撇撇嘴,“爱怎么说怎么说呗,我又管不了人家的嘴。”
“你倒是真不在意别人怎么说。”
“我为什么要在意?那会活的很累的。”完全是以自我为中心的观点。
冉奉闵将汤碗递给她,“喝了再说。”
木遥盯着碗不满,“我想喝牛奶。”
“这里哪有啊,将就一下吧。”
就看某女皱着鼻子,一副被人家骗后的生气样:“以前看人家的书,说你们当王爷的都是万能的,要什么都能在第一时间弄到,显然他们在忽悠人。”
冉奉闵轻笑:“是人都不是万能的,相信那样鬼话的人,是白痴。”
木遥愁眉苦脸的端过汤碗,喝的很勉强。
君不离挑帐帘走进来:“朕来邀请闵王和闵王妃,参加朕后日在宫中举行的庆功宴。不知闵王会否赏脸?”
冉奉闵客套的说:“陛下亲自相邀,小王真是受宠若惊。”
这时候的谈话全是公式化的。
“王爷是我飞龙的大功臣,朕自当亲自致谢。”
“你我两国本是亲密友邦,一方有难,另一方自当鼎力相助。陛下不必客气。”
“闵王,如果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
“陛下,作为我本人没有任何要求。但作为一个国家,我想请示父皇后,给您答复。”
“可以,朕允王爷一个承诺,什么时候提出,由王爷决定。”
“谢陛下。”
“可儿妹妹这是怎么了?”
说完正话,开始说闲话了。不过这个闲话是他一定要问的。
冉奉闵看着木遥回道:“谢陛下关心,她只是怀孕时的一些反应,一会就好。”
君不离突然说:“朕将在宴会上册封可儿为佳意公主,到时候可儿,一定要打扮的漂亮一些。这些日子辛苦了。”
听到这话,冉奉闵微感吃惊。
而木遥直接叫了起来:“啊,哥哥,不用了吧。”
君不离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这是一定的。你身体不好,应该多休息。”
木遥眨着眼睛看看冉奉闵,嘴上道:“嗯,谢谢哥哥关心。”
冉奉闵犹豫了一下说:“陛下,这场战祸也结束了。贵国虽然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但国本未伤。竺国与神月都有悔意,对于他们,陛下有什么想法?”
君不离凝眉,眼中酝酿着暴风雨:“他们与寒诺狼狈为奸,烧杀掳掠,对我飞龙犯下大罪。朕岂会轻易善罢甘休。”
冉奉闵微笑如常:“陛下可想过,如今您的百姓初遭大祸,士兵损失近半,已是元气大伤。如果不休整,不再建,就开始对别国发动战争,这个恐怕只会进一步伤害国本啊。竺国能审时度势迅速撤出战局。如果很快就追究他们的责任,只会让他们组织更多的人马与您对抗。”
君不离的脸色越发难看:“正如闵王所言,竺国是很聪明,聪明的国家,不易对付。朕可暂时不追究。但是神月,朕愿拼上数万勇士,也不能让他们安然撤出。”
冉奉闵瞟了一眼木遥,然后说:“几万人对几万人,又要有多少人埋骨他乡,其实士兵是无罪的,罪在当权者。陛下,报仇有很多方式,不一定是要无辜人的血才能解恨。你与他拼完这些人,陛下并没有占到便宜啊。”
木遥手一抖,见过太多死人,太惨了。为了一时之愤再死那么多人,她不忍。她双手紧握在一起,咬住下唇,目光在君不离脸上盘桓:“哥哥,您真的要去杀了那些人吗?”
君不离回视她的目光:“你觉得我残忍?”
木遥老实的点点头:“是啊,都是爹生妈养的,活着不容易。虽然他们的国主有错。可是不该让他们承担后果啊。哥哥,算了吧,将错误继续下去是不好的。您的人民也不会希望这样。所谓冤有头诸有主,您该找他们的国主讨债。我觉得让他们赔钱赔粮最好,您正缺这个。灾后重建要的就是钱粮。这种方式比杀人强多了。”
君不离紧抿嘴唇,不错,这是最明智的选择,但是……
冉奉闵微笑,她配合的挺好,再加点油,“可儿说的很对,诸国之间都是有姻亲关系的,完全撕破脸也不好。毕竟没有谁能完全把对方灭了。追溯起来您的祖母不就是神月公主吗,严格的说大家还都是亲戚。我听说神月军队并没有在飞龙国内掳掠。与飞龙军交战不到五次,和我军一战未交。显然他们就是一时糊涂,何不给他们一个机会。闵愿意充当你们的中间人,化解这种不尴不尬的局面。陛下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木遥点头如捣蒜:“就是,就是,我们可以大敲他一笔,把损失都赔回来。云城百姓那么苦,家毁人亡,每家都要有安抚费吧。这个是要有人付账的。正好,有人适合,为什么不宰一宰呢?哥哥,多要点。”
君不离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被这两一唱一和直接架上轿子,就这样把他嫁了。人都上轿了,还能说不干吗?再说他们说的是对的,自己暂时的确没有那么强,可以轻松打赢神月。不妨缓一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不急于一时。
“听闵王一番话,令朕茅塞顿开。既然闵王愿意从中周旋,那么就摆脱闵王了。不过,寒诺朕是绝对不会放过的。”
冉奉闵说:“寒诺其人已是无家可归,他怎么死不重要。不过这个人绝对不能留下。他是个魔王,有他一日,世界就会不得安宁。陛下,您应该早日将他解决。寒国在他的暴政下,早已破败不堪。他们自己都没有能力爬起来,要让他们做出什么赔偿,恐怕也是强人所难。”
君不离的目光锁定冉奉闵:“闵王的意思是叫朕不要追究寒的责任?”
“闵不是这个意思,责任要追究,不过不能操之过急。”
木遥插嘴说:“就是记账,让他们欠着,一年一还,像买房按揭一样。”
“呃?”听不懂。
冉奉闵乘了勺汤,直接送她嘴里:“玩游戏时候的话,也往外说,人家听不懂的。”
于是木遥傻笑。
君不离只能忽略刚才的话:“此事朕会好好考虑。朕的车驾就在外面。随时送闵王夫妇入京。”
“不劳陛下銮驾,闵自己去就成。”
“你是我飞龙救星,当以我国最高礼仪接待。”
没推掉,于是安排人带队随后。冉奉闵带着木遥和一众贴身侍卫,以及夜空等人,上路去飞龙国都。
进入这个原本繁华的一国中心,感叹战争的无情。原本整洁的街道已经坑坑洼洼,被炸的不像样子。
两边的商铺与住户就更不用说了,残壁断垣中隐藏着人们惊恐的脸,已经有部分人开始重新修建房屋,损坏不严重的房子有的已经修缮好。但是街上没有买卖人,也没有摆摊子的。很多人还不知道胜利了,为了保命,自己找地方藏着,没敢出来。因而这里是很少听到人声的。
街上敲锣打鼓吆喝,大军胜利搬师,皇上亲自带队回朝。即便是这种消息,也没能让街上的人多出来。
君不离看到这种情形,悲痛不已。登基十年以来,春风得意,未曾遭遇半点不顺。如今,猛然遭此变故,让他的骄傲荡然无存。一切来的那么突然,也亏他足够坚强,否则根本坚持不到现在。
昔日金碧辉煌的宫殿,蒙尘的蒙尘,倒塌的倒塌,一地散落的砖瓦。宫人们还在忙碌,清理废墟也十分耗时费力。那些人从未干过苦活,修建的工匠人手不够,拿他们冲数,效率显然很差。
君不离看见这么久,他们还没把宫殿整出个样子来,心中自然恼怒。但是他忍了,今时不同往日,有火也要压着日后再说。今日要宴请贵客,面子已经丢大了,也不在乎这一点,只要酒宴还能看的过去就成。
安王风风火火的赶过来,群臣在城门口迎驾,他忙着打点相关事务,来迟了。
“陛下,臣弟接驾来迟,恕罪。”
君不离脸上扯出一抹微笑:“二弟,平身,辛苦你了。”
安王这样答:“看见陛下胜利归来,臣弟再苦无怨。”
君不离问:“今晚的宴会准备的怎么样了?”
“陛下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这就好。月华宫可修好了?”
那里将是木遥再次入住的地方。虽然不可以将她留下,但至少在她还在的时候,给她最好的。
安王立即答:“按您的吩咐,最先修缮的就是月华宫,所幸损毁不严重,已经恢复如初。”
君不离点点头:“好。”
安王抬头迅速看了一眼君不离,犹豫了一下:“陛下,为什么要修一个没人住的地方?各宫娘娘都非常有意见。”
君不离面无表情的说:“把有意见人的名单列上来。朕会好好安排她们的。”
安王隐隐感到不是好事,不过跟他没有关系,他只要按规矩办事就行了。
“陛下,您的寝宫已经收拾妥当,是不是先休息一下。”
“不,召集群臣入朝,朕有事安排。”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