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神在云头聚集,静静地等待着那激荡的烟尘平复下去,天空归于清朗,又等候片刻,不见童飞出来捣乱,料想他已经化为灰烬,便尽皆安下心来。
邓天君脸上露出笑意,望着雷祖说道:“雷祖,我敢断定这厮已经化成灰烬了,否则以他的脾气,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雷祖也认同地点点头:“为了他所谓的真相,死得太不值了,我虽然痛恨他,却也不免有些惋惜。”
辛天君立刻奉迎地说道:“雷祖自是胸襟广阔,又惜才爱才,只是他自己不识好歹,偏要往绝路上走,怨不得谁。”
雷祖十分受用,看了一眼云下晕厥过去的龙女,说道:“你送她回南海吧,别在这里让豺狼吃了。”
辛天君肃然行礼:“领命!”遂降下云头,单手挟起昏迷中的龙女,驾云往南海而去。
众神似乎生怕出了差错,再次逗留一阵,见童飞始终没有出现,才缓缓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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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霜离开泰山门,便径往南海而去,未至南海,就见恒沙盘蛊反向西北方向移动,知道童飞已经离开南海,便又折转身,往西北疾驰。
恒沙盘蛊,是一个巴掌大的沙盘盛装一种蛊虫,那蛊虫事先与童飞体内的噬魂天蚕有过接触,便能依靠它在沙盘中的移动轨迹,追踪童飞的下落。
这物件是妖仙在将无霜打发给童飞之时,交付给她的,好教童飞始终不会脱离她的视线,无霜不想逆了妖仙之意,只好暂时接受,未曾想今天却派上了用场。
一路循着童飞的踪迹,无霜驾着云径往西北方向而去,路遇金莲花成精,被吸入其中,那金莲花经年累月的吸收日夜精华,逐渐成精,又用它懵懂的灵识,修出一团强大的神念,但欲要冲破玄关,幻影化形又缺少些功夫,于是大肆吸收元阳,但凡路过的昆虫鸟兽,都尽数被吸纳其中,夺其元阳,吸其精华,并日渐强大,化成人形只争朝夕。
其实大凡妖怪成精,或善或恶,都是由他们化形之前自我选择的,化形之前若是循序渐进,按功德造化自然成形,那么成型之后也会循规蹈矩,从善如流,若是化形之前就靠蚕食生灵,窃取元阳提高自己,那么化形之后自然也会到处虐杀生灵,凶残无比。
那金莲花将无霜吞入其中,便吞吐着神念要将其融化,无霜自然不肯就此认命,一方面催动神念,形成一道护体气罩护住周身,一方面又催动红玄天蚕丝不停地从内部刺戳着那叶片,那叶片倒也顽强,一旦被刺破,顷刻又自动修补成功,仍旧完好无缺,无霜只得对它发起连续不断的进攻。
于是一个要成精化形,一个要逃脱求生,僵持不下,但僵持得越久,就越是对那金莲花不利,因为它以吸收其他生物精华补充自己,吞没了无霜,一时又难以消化,又不好将莲叶张开以吸收其它生物,得不到补给,渐渐地虚弱下去,而无霜却越战越勇,终于在某一个瞬间将那金莲花拦腰切断,而后不费吹灰之力就灭了那未成形的妖精,逃了出去。
只是这一下耽搁了许多功夫,无霜生怕赶不上童飞,加快了速度往前疾驰,这一日到了镇妖山,见人们正往来搬石运土,修建庙宇,不经意间往里面看了一眼,这一看之下,竟见那刚刚修塑完成的神像竟有些像童飞,一时忍不住好奇,便问其中一位村民:“敢问这位是天上哪位大神?”
村民摇了摇头,笑道:“我们也不知道他是天上哪位大神,我们只知道他降妖除魔,拯救了许多无辜生灵。”遂将童飞勇斗千年树精的故事跟她说了一遍。
无霜一听,知是童飞来过此地无疑了,看来自己并没有追错方向,心中大喜,又追问童飞下落,村民尽皆摇头:“既然是神仙,行踪自然不定,我等凡夫俗子,又怎能知晓?”
无霜有些失望,但打听到那两位大神离开不久,情知自己离他已经越来越近了,又不觉来了精神,再看恒沙盘蛊时,那蛊竟又向东北方向行径,无霜更加笃定,童飞离自己很近很近了,于是又驾云往东北方向急追而去。
一路小心仔细地看着那恒沙盘蛊的动向,不久之后,便见那蛊竟在原地转起圈来,无霜料想童飞必在此处了,喜出望外,遂按下云头,径直降落下去。
落地一看,又不觉心凉,此处竟是一片荒芜,像是沙漠,却又一片狼藉,沙石灰烬,混成一块,黑白相间,更像是战火燃烧之后的废墟。
无霜看得满心震惊,放眼四望,不见童飞的踪迹,于是往前疾走,不料那蛊在沙盘里又往回爬动,看来是在身后无疑了,于是又返回原处,果见那蛊又静止下来。
这是怎么回事呢?
无霜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放眼四顾,不断呼喊:“公子,公子!”
喊得声嘶力竭,终是无人应承,无霜不觉有些泄气,想那恒沙盘蛊是否出了什么故障,于是又往各个方向都走一遍,结果无论走到那个方向,那蛊都往回爬动,最后还是受它指引回到原处。
踌躇半晌,她终于想到一种可能性:公子与人一战,不敌对手,被深埋在地下了。
一念及此,便毫不迟疑,蹲下身来用双手刨土——她怕用神念法术会伤了公子,所以竟是用那白嫩如玉的双手一寸寸地去扒开那土地。
地面是被轰塌的,初时蓬松,翻起来较轻松,往下挖掘时,就越来越坚硬,越来越费力,片刻功夫,无霜的十指就磨起了泡,磨出了血,嫣红的血顺着十指流出,渗进泥土里,将一大片土地都变成血红的颜色。
一粒细沙受那鲜血滋养,滋溜溜乱转一阵,突然大放异彩,白色的光芒闪耀起来,不可逼视。
无霜陡见这奇异景象,大为吃惊,以为有邪魔降临,刷地站起来,严阵以待。
白光渐渐淡去,眼前现出一个人来,面貌俊朗,目若朗星,鼻直口方,端的潇洒飘逸,不是童飞是谁?
原来,正如邓天君所言,童飞在那十绝天雷阵的袭击下,化成了灰烬,不过不是被打成了灰烬,是他运用八九玄功化成了灰烬。
他化成了灰烬之后,靠着紫焰魂甲鸿蒙金衣的力量和灰烬本身的顽抗,逃过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却也元气大伤,灵智泯灭,几乎变成了真正的灰尘。
后来阴差阳错,无霜的一滴鲜血滴在那灰尘上,其中灵气便渗透其中,唤醒了童飞的灵智,让他苏醒过来,又化成人形。
无霜惊喜交集,叫一声:“公子!”就扑了上去,晶莹的泪珠也不自觉地在曈眸里转圈。
童飞还道是龙女救了自己,一睁眼就看见无霜俏生生地站在眼前,十指淌血,脸色苍白,还犹自喘息不止。
童飞的震惊无以言表:无霜,无霜不是已经变作死灵了吗?
即便震惊,眼见无霜扑过来,他也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将她揽入怀里,紧紧相拥。
无霜基本已经无救了,自己正是为了那一丝渺茫的希望到处奔波,辗转南北,却没料到自己陷入绝地之时,偏偏为她所救,这一切仿佛梦境,但又是那么合乎情理,因为感恩,她不论变作了什么,也要前来将自己从绝境中解救出来。
也许,这就叫做奇迹,也只有奇迹出现,在方才那种情况下,自己才有被搭救的可能,否则,只能一辈子做一粒尘埃,在地下永久沉沦了。
只是,眼前的她,到底是生灵还是死灵,他不敢去想,也不愿多想,他就那么紧紧地抱着她,不肯松手,生怕一旦松手,她会像泡影一般,从自己手间溜走。
无霜被他搂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轻轻推了推,他反而搂得更紧,似呓语一般地说道:“无霜,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无霜难得地一笑:“公子,无霜不离开,如果公子愿意,无霜愿意一辈子伺候公子。”
“真的不离开?”童飞大喜,又质疑地问道。
“真的不离开。”无霜斩钉截铁地说道。
童飞小心翼翼地放开无霜,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见她十指鲜血淋漓,裹着泥土,惨不忍睹,便翻出自己衣服里面洁净的部分,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为她擦拭起来。
无霜受宠若惊,将手抽回来,连连后退:“公子,这个,无霜自己来。”
“不许动。”童飞沉声低喝一声,又抢上一步,抓起她的手,坚持为她擦拭得干干净净,见还有血渍渗出来的地方,便又撕下衣角,为她包扎起来。
无霜初时紧张,渐渐地感受到那份温柔和体贴,便泰然受之,一双眼睛温柔似水地看着他,看着他的专注,看着他的温柔和体贴。
包扎完毕之后,童飞仍不放心,担心无霜随时化一阵风就离自己而去,便将眼珠一转,说道:“我背你走吧。”他想,只要能够箍住她,就不担心她会跑了。
无霜一时愣住了:我又不是没有腿?
就在无霜发愣中,童飞不由分说,背转身反手将她按在自己背上,驾云就往远处掠去。
无霜感受着今天这些异乎往常的举动,有些哭笑不得,然而一向少言寡语的她,连句为什么都不会问,就那么满心惊愕地看着这怪物驮着自己往前飞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