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长得尖嘴猴腮的人声音特别尖厉,刺得人的耳鼓都要破碎开来:“我觉得这四个家伙,分明就是一群吃饱了撑得慌,到处寻衅滋事的混混,要不就是官府的鹰犬爪牙……像阴教这样的组织,他们一心致力于发展鬼界,干了多少伸张正义有益鬼界的事情,正是由于有他们的存在,鬼界才太平无事,维持了几百年的平静替天行道的事情啊,但这帮家伙居然将之毁于一旦……”
陆剑一听,按耐不住心头火气,拍案而起,就欲大发雷霆,童飞立时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示意稍安勿躁,陆剑重重地哼了一声,坐了下去。
方才说话那人还没说完,他旁边一个矮胖的家伙立刻挑了他一眼,粗声粗气说道:“杨鸣,你别看表面现象嘛,这事儿没那么简单,你想啊,以前黑白两路三界六道多少能人前往阴教挑衅,都铩羽而归,天庭地府都曾对其束手无策,现在突然冒出来四个人,以四个人的力量,就挑了令三界六道闻风丧胆的阴教,这,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嘛!”
“那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杨鸣斜眼看着那胖子,说道。
“我想这根本就是一些不怀好意的人造谣生事,不值得相信的。”胖子一脸不屑地说道。
“如果确无其事的话,阴教一定会站出来澄清,但到目前为止,阴教一直寂寂无声,这你又作何解释?”杨鸣振振有词地说道。
“这……”胖子支吾着,无言以对。
片刻之后,才憋出一句话:“但是如果说阴教教主逆天道就这么死了,我是打死都不会相信的,那可是金刚不坏超脱生死的境界啊。”
这时候,店小二托着托盘走出来,在大堂里走了一圈,给那五个人上了两道菜,又给童飞这桌上了一壶酒一盘菜,返身便往后堂走去。
一阵阴风吹过,冰凉的气息突然之间透心而入,店内所有人都齐刷刷地打了一个冷战,尽皆本能地举目四顾。
那旁若无人喝酒打屁的五个人正发起新的一轮对饮,举起了酒杯,因为阴风突然来袭,该说的话便被堵了回去,酒杯滞在空中,有人慌张地问道:“什么事?”
“没事,没事,刮了一阵风而已。”其中一个人正喝到兴头上,不忍扫了兴,急切说道,“继续喝,继续喝。”
然而坐在他对面靠窗的一个人却已经看清楚了店内的变化,大张着嘴,将手指指向对面。
在他对面,大堂正中的位置,站了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怪物,他面部被一团黑烟笼罩,看不清面容,但勉强可以显现出一副人的轮廓,而下身有八条腿,从躯干分叉,分列在四周,毛茸茸的,像是一只巨型的蜘蛛。
他整个身体不停地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黑烟,袅袅绕绕,似乎在挥发一般,黑水顺着八条腿不停流淌,流淌在地上,将地上腐蚀出一条条小沟,并不断加深,加宽。
这一副尊荣,无论放到哪里,都足以让人毛骨悚然,那先前喧哗的五个人再不敢作声,六神无主地坐在那里,噤若寒蝉,店里一时鸦雀无声。
童飞等四人也是心里一阵发毛,互相对视几眼,便强作若无其事地低头吃饭。
那灰衣人面部稍稍抽搐了一下,便继续自斟自饮。
店小二心中恐慌得要命,双腿发软,却又很是无奈地要从那怪人身边走过,于是吐着舌头,侧着身子,战战兢兢地从那怪人身边挤过去。
他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他的身份和职责了,似乎生命在此刻的意义,就是脱离那怪物的魔爪。
幸运的是,他顺利地挤了过去,那怪物动都没动一下,似乎没有看见他,也似乎对他没有什么“兴趣”,于是小二如蒙大赦一般,长舒了一口气,准备拔腿开溜。
这时候那怪人却突然发话了:“小二哥,给我来一只烧鸡。”那声音飘飘渺渺,一如那怪人身上飘渺的烟雾,然而众人却又听得很真切,声音的确是从怪人身上发出来的。
自打怪人出现在店内,众人就忐忑不安地在猜测着他的来意,尤其是正在跑路的童飞等四人,更是对号入座地以为这怪人是冲自己来的,这时候听他开始点菜,便在内心里稍稍安心。
店小二却如遭雷击一般,差点软瘫在地,好在一双腿还算争气,虽然颤抖如筛糠,倒也拼命支起了他的身体,而没有倒下。
不过这时候怪人的一句话倒也令他想起了他的职责和差事,这该死的差事!
店小二胆汁都快流出来了,头也不敢回,结结巴巴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客……客官……稍等。”
“我还要一壶酒。”那怪人慢吞吞地就着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八条腿分列四周,像瀑布一般地挂在凳子上,黑水顺着凳腿下流,吱吱地腐蚀着那些木头,黑烟更浓了。
“好,好,客……客官……稍等。”店小二毫不犹豫地答对道,标准式的答案,却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也是那么吃力。
“你们这里都有什么好酒?”怪人似乎刻意要考验店小二的肝胆有多坚硬似的,不紧不慢地说着。
店小二双腿继续颤抖,胆汁没流出来,尿液却再也憋不住了,顺着裤腿就流了出来。
他也顾不得失礼了,哭喊一般地说声:“女儿红,我就给你上一壶女儿红吧,这酒下烧鸡最合适了。”
“那就女儿红吧,关键是烧鸡要快些上来,我只要有肉吃就行,不一定要吃人的。”怪人挥一挥手,说出一番耐人寻味的话。
小二一听,就像是受到莫大威胁一般:你要是不听话,我是会吃人的。当下连滚带爬,逃命一般地冲到后堂去了。
怪人轻轻地摇了摇头,尽管是一个微妙的动作,但一直在留心观察他的童飞还是从中捕捉到许多无奈的意味。
对面喝酒的五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怪人的一举一动,怪人打发掉店小二之后,便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望向那五人,五人立刻低头,做出一副专心致志埋头啃饭的架势。
还好其中一个人大脑保持灵光,眼珠一转,便对着后堂喊道:“小二,结账!”
悄然间,这里的确变成了是非之地,不宜久留,那人喊出之后,立刻在人群里引起共鸣,其他人纷纷附和道:“结账,结账!”
陆剑也压低了声音,抬眼望着童飞:“我们也结账走吧。”
“刚才你不还吵着要打尖的吗?”童飞斜了他一眼说道。
陆剑龇了一下牙,将手指竖在嘴边,轻嘘了一下,又偷偷指了一下对面,极力地压低声音:“现在不是情况有变化吗?”
与之同时,李然和龙七也齐刷刷地望向童飞,虽然没说话,但那其中的急流勇退的意味,也是非常浓烈。
童飞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得态度:“我随便。”
龙七一见他那无所谓的态度就来气,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准备传小二过来,却猛然发现,那边五个人几乎叫破了嗓门,店小二却始终不现身。
从眼前的情况来看,店小二很可能是换衣服去了,但也有可能吓破了胆,躲在后堂不敢出来了。
那五个人不觉又嚣张起来,作出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对着后堂喊道:“再不出来我们就走了。”
后堂仍是一片死寂,没有回应,五个人互对了一下眼神,便站起身来,尽量做出气势磅礴的样子,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去。
黑影一闪,那原本坐得端端正正的怪人忽然挡在了五人面前,烟云缭绕,向空气中使劲地渗透着阴郁的气氛,黑水刷刷地顺着脚跟流了一地,他进来之时冲了一条小沟,这时候追出来又冲出一条小沟,在地上形成一个歪歪扭扭的“V”字形。
五个人尽量旁若无人地往外走,其实他们内心里提心吊胆地就怕那怪人追上来,真没想到,怕什么来什么,那怪人真的追了上来。
“你,你想干什么?”头前一个大鼻子彪形大汉刷地流了一脑门的汗水,结巴着说道,那形态,就像是一个良家少女面对一群流氓一般,那么羞涩,那么无助。
他想干什么?这是此刻店内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问题。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答案,除了童飞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怪人恐怕是要吃人了,因为那黑漆漆的烟雾,就像是一团无底深渊,一团吞噬生灵的无底深渊。而且,他先前意味深长的一番话语,似乎也在暗示着他是会吃人的。
“付了帐再走。”黑烟耸动,里面传出来一个声音,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童飞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因为从怪人出现那一刻开始,他的举止,他的表现,都使得人们在心中对他下了一个定义:怪人=恶魔。
但戏剧性的是,只在顷刻之间,店内就出现了角色逆转的一幕,方才大义凛然口诛笔伐的人,成了吃霸王餐准备溜之大吉的小人,令人啼笑皆非的是,那被人视作恶魔一般的人却成了替天行道者。
“方才我们喊破了喉咙也没有人出来,是他们自己放弃算账的,怪不得别人。”大鼻子小心翼翼地争辩道。
“人家打开门做生意,哪有不收钱的道理?你说你喊破了喉咙,我怎么听你说话还这么利索呢?”怪人身周的黑烟抖动着,从里面传出飘飘渺渺的声音。
言语中,怪人死死地盯住大鼻子,大鼻子看不见他的面容,然而那幽深的黑洞,让他恐惧地感觉到,是死亡的墓穴向自己张开了口,吓得魂不附体,当下大叫一声:“我错了。”一溜烟跑回自己的座位,坐得端端正正,其他人也不由自主地转身,跟着跑了回去,仍旧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也不敢喧哗,就那么静静地等侯着店小二来结账。
怪人也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静静地等候着小二给他上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