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那神情,童飞又想说:“怎么样,想杀我啊,来呀,用你那红色丝线将我刺成马蜂窝。”,却终于没有说出口。
无霜如此冷血和暴躁,他真的担心,一旦触及到她的某一根脆弱的神经,冷不丁把那红色丝线放将出来,一下子把自己刺成马蜂窝,那可就太不值了。
说起来,上次说完那番话之后,还有些后怕呢,不过幸好是自己的气质战胜了对方的邪恶,然而自那以后,他却再不敢挑战她的忍耐极限了。
祸从口出!冲动是魔鬼!——这些都是至理名言。
然而眼前的形势,也不能一直让她那么瞪着,那多没面子啊。
“别以为我留下来是舍生取义,”童飞故作冷漠地说道,“是因为刚到地仙界,我所寻求的答案才有些眉目,我不想就此半途而废。”
无霜移开眼神,望着遥远的天际,眼圈泛红,不无委屈地说道:“我留下来是因为教主吩咐……”
似乎由于激动,说到一半,声音哽住了。
她不提妖仙还好,一提妖仙他就火大,当下怒不可遏,侧脸看着她,就要发飙,陆剑一看形势不妙,立时抢上前来,碰了一下童飞的手:“别吵了,大敌当前,起什么内讧?这时候应该同仇敌忾,矛头一致对外才是。”
恰在此时,就听刷刷声响,人影连闪,只是一瞬间,空旷的广场上又是比肩接踵,挤满了各色人群——是先前被打下山崖的各派修真者。
还未站稳身形,众人就已经抑制不住满腔的怒火,大叫一声:“杀了这妖女!”
于是法宝齐出,铺天盖地打向无霜,就见五彩光芒闪耀,就如雨后彩虹在一瞬间被砸的粉碎,凌乱交错,却又绚丽多姿,璀璨耀眼。
无霜冷哼一声,双手掐诀,做兰花指,两道红色丝线电射而出,在半空中又幻化出千丝万缕,迎向空中那万千法宝,就听噼里啪啦一阵爆裂声,五彩神光爆裂开来,碎屑满天弥漫,四面飞溅,几乎将整个世界变作一个五彩的世界。
红色丝线融入那五彩世界中,与那万千法宝绞杀在一起,僵持不下。
童飞见众人以多欺少,正待上前帮手,却只见无霜面不改色,一脸轻松,而那万千徒众,却一个个全身颤抖,面如猪肝,费力地支撑着,竟然落了下风。
然而他却又无法安下心来,因为无霜占了上风,也不一定就是一件好事,他担心,稍微一个眨眼,眼前就是血流成河尸骨成堆,到那时候,谁来收拾残局?
于是他提心吊胆地观看着,不知道该上前阻止还是该上前帮手。
就在此时,只听得横空里一声断喝,低沉浑厚,纵贯天下:“妖孽,还不住手!”
“师叔祖,”“师祖”……广场上万千惊喜的称呼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
与之同时,就见漫天蝗虫般大小的黑影扎入那五彩光华里,往来穿梭,边缘光影稀薄处,可见那些蝗虫伸展着如剪刀一般的触角,一开一合,一路将那红色丝线剪得寸寸而断。
无霜连变法诀,意图催持起那些断裂的红丝线继续冲向前,去刺穿敌人的身体和灵魂,然而那些红丝线被剪断之后,像是失去水分的枯萎的树叶,变作了黄色,翩翩而落,跌入尘埃。
于是那万千法宝豪光大作,齐刷刷打向无霜。
无霜大惊,慌忙再作兰花指,以红色丝线在自己身周飞速缠绕,意图缠出一个护体罩来,然而似乎已然来不及,红色丝线刚刚缠绕了似薄雾一般的一层,那万千豪光就已经打在她身上。
一声巨响声中,烟尘纷飞,流光四溢,无霜娇弱的身躯在那五彩缤纷中倒飞出去,直跌出三丈距离才滚落地面,摔得花容惨淡。
暴雨般的袭击却并未停止,就见那蝗虫更加放肆地摇晃着利剪,密密麻麻地扑向无霜。
陆剑和李然眼见着那黑色蝗虫张牙舞爪铺天盖地而来,吓得变了脸色,一时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应对。
童飞则不知死活,不退反进,将紫焰魂甲加持周身,同时启开魔眼,催动神念,唤起一道白光对空闪过,就仿佛一道明亮的闪电从天际扯过来,将黑暗变成光芒,黑暗里的身影,那些面目狰狞的蝗虫瞬间被吞噬殆尽,然而似剪刀一般的触角却顽固得很,仍旧一张一合凶狠十足地向着童飞猛扑过去。
童飞本能地掠起身形往旁边急闪,然而那“剪刀”遮天蔽日,密密匝匝,叫人无处藏身,于是万千触角不出意外地扎进紫焰魂甲里,像是贪吃的蚕虫,一口一口地咬掉那紫色云雾,一瞬间紫焰魂甲就变得东凹西凸,残缺不堪,再一瞬间,紫光尽去,童飞的身体刺裸裸地暴露出来。
那些“剪刀”霍地钻进他的身体,狠命撕咬,犹如千刀万剐一般,他立刻感觉到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痛得死去活来,不自觉地滚倒在地,翻滚哀号。
痛苦挣扎中,他也才看到了来者的模样。
那是一个手持拂尘的道人,穿一身青色道袍,须发皆白,面容瘦削,却又不见嶙峋瘦骨,斑驳皱纹,只有清朗面容,只有神采奕奕。他立于云头上,映着阳光,迎着微风,须发飘扬,衣袍猎猎,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出尘脱俗之感——然而手段却是如此狠辣。
在他身边,站着高云,表情有些萎顿,神态有些落寞,显然,他还没有从方才败退的阴影中解脱出来。
陆剑和李然见童飞痛苦不堪,立时奔上前去,想要让他减轻痛苦,却又不知如何入手,一时手足无措,急得乱转,慌忙地问道:“怎么办?怎么办?”
童飞如果知道该怎么办的话,他就不用在那里忍受非人的痛苦了。
却在此时,那些犀利的“剪刀”触动了他体内沉寂许久的噬魂天蚕,这小家伙又不安分地躁动起来,准确地说,是疯狂地躁动起来,在童飞体内飞速流窜,一路吞咬着那些“剪刀”,只一瞬间,便将那些犀利的剪刀吞咬得一干二净。
小家伙吃饱之后,打了一个嗝,找地方休息去了,而童飞体内再无不适之感,他却仍装着痛苦不堪的样子,抱着胸腹,在地上继续翻滚。
陆剑和李然仍旧不知所措,无霜站起来,无限痛惜地看一眼童飞,又抬头望向云层上那道人,眼中交织着愤怒和仇恨。
广场中有人望着云层喊道:“赤阳真人,这女子心狠手辣,还颇有些手段,刚才我们大家都吃了她的暗亏,您一定要为我们主持公道,千万不能心慈手软。”
赤阳子睥睨一眼无霜,说道:“我在你身上看到许多妖仙的影子,你到底是妖仙什么人?”
“你还不配提及她老人家的大名。”无霜冷冷说道。
“妖孽,”赤阳子眼光微寒,斥道:“地仙界由不得你放肆,今天我就替天行道,灭了你这个妖孽。”
言语中,赤阳子拿出一个黑色盒子,把在手里,一股黑色的烟雾弥漫开来,瞬间将明朗的天空变得阴郁下来。
童飞和李然关注童飞半天,见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却又总也死不去,都有些麻木了,此时见天空阴沉下来,他们的神经便很容易地被吸引过去了。
“千影盒。”李然忍不住轻呼了一声。
“什么东西?”陆剑也不禁来了兴致。
李然看了他一眼,说道:“传说这是千影郎君的成名法宝,以其充斥万千虫蚁,用天火焚烧炼化,盒中暗藏灵气,日积月累,便将那些虫蚁炼化成无孔不入,具有超强杀伤力的魔虫,对敌之时放将出来,便如蝗灾降临,蝗虫铺天盖地席卷而过,万物化为虚无。这种旁门左道的东西,一向为正道所不齿,也为正道所深恶痛绝,后来千影郎君被蜀山剿灭,这盒子一度下落不明,任谁也想不到,曾几何时,昆仑山门人居然堂而皇之地使用起这种法宝来。”
“见怪不怪。”陆剑颇有深意地说道。
赤阳子左手执千影盒,右手拂尘在那盒身上一拂而过,立时就见万千黑影密密匝匝向着无霜席卷而去。
无霜脸色微变,情知不可抵挡,然而又不得不勉力为之,当下双手掐诀,做兰花指,唤出两道红色丝线,一道缠绕周身,作护体气罩,一道迎向那万千黑蝗,在半空中自动寸断,化为千丝万缕的细针,交错一阵,又化为一团红雾,与那黑色蝗虫撞在一起。
几乎只在一瞬间,黑蝗的潮流就吞没了红色烟雾,并继续以怒涛汹涌的架势向无霜压过去。
虽然这一股潮流比之前那一波舒缓了许多,但从无霜的角度看来,仍只见遮天蔽日的一团黑云席卷而来,天上地下无处躲闪。
相隔遥遥,便感受到一股阴风袭来,和着掏心剜肺,啃骨食肉的力量,提前侵入深心,无霜禁不住打了一个冷战,然而脸色却逐渐平静下来,仿佛,越接近死亡,就越是发现,它原来并不是那么可怕。
便在此时,童飞突然从地上掠起,身形一闪,挡在无霜身前,同时掐诀开启魔眼,闪出一道白光,白光过处,黑云淡薄下去,那些黑蝗又于瞬间被吞噬得只剩一双“利剪”,却仍旧狰狞地张牙舞爪,扑向童飞。
童飞立刻变诀,从那魔眼里激起一道漩涡,张狂而出,顷刻卷起那些“利剪”,跌宕旋转着陷入那魔眼深处。
魔眼关闭,那些“利剪”似无头苍蝇一般地在那个幽闭空间里一顿冲撞,却终究不得而出,再过一刻,便被消融于无形。
童飞却装着深受其害的模样,仍自滚倒在地,哀号翻滚,痛苦不堪。
赤阳子看在眼里,微皱了一下眉头,心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进来,我本无心伤你,奈何你自寻死路。”
只是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按理说,黑蝗钻入他体内只消片刻,便可将他啃得连渣都不剩,可为何他哀嚎了半天,就是不死呢?
不管了,还是先收拾这个妖女再说。
赤阳子又将拂尘在那千影盒上抹了一下,广场上的一众修真者都满眼期待,心道这回妖女必然在劫难逃了。
熟料那一拂尘扫过去之后,许久都毫无反应。
赤阳子看了一眼那千影盒,这才知道,经过两次释放,盒里的千影黑蝗已经放得精光,必须将童飞体内的黑蝗收回来才能继续应敌了。
他也眼见那些黑蝗在童飞的魔眼玄珠下被闪得只剩爪牙,但这无伤大雅,收回来还可以继续使用。
赤阳子将拂尘对空一扫,口齿开合,轻念法诀,料想那些飞蝗必定应声而会,熟料一拂尘过去,一切风平浪静。
意外,肯定是意外。
赤阳子又仔仔细细地念了一遍法诀,将拂尘一扫——仍是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