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鬼领命而去,片刻之后,鬼判匆忙而来,还没来得及行礼,就听秦广王说道:“着你立刻提调童飞重审,依计行事,以孽镜台查他前世,若前世无过,就查前世的前世,以此类推,查到他为非作歹行凶作恶,便以此作为他天打雷劈的因缘,他若是不服,就着令无心花心,启动天罗地网,将他擒下,即刻送往六道轮回,若是不能生擒,也不排除就地正fa的做法。”
鬼判正要领命而去,就听大殿里一声怒叱,吓得所有人几乎魂不附体:“你们简直无法无天了。”
十殿阎罗和鬼判惊恐地环顾四周,才见一个细皮嫩肉面貌俊朗的白袍男子坐在阎王宝座上。
十殿阎罗没见过童飞,此刻面对着横空而来的童飞,除了惊讶,还有满心的迷茫。
而鬼判脱口就叫了出来:“童飞!”
秦广王到底非同一般,很快镇定下来,理直气壮地说道:“无法无天的是你,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们地府自有地府的规矩,然而你却不顾王法,先是逃避拘魂,后又上门挑衅,扰乱地府,多番生事,我们若不小惩大诫,何以服众?”
童飞到底阅历浅薄,总觉得自己有千般道理,然而一时口拙,支吾半天,几乎憋红了脸,却说不出半个道理来。
此消彼长,眼见童飞似乎被镇住,鬼判的气势立刻就上去了,对着童飞大喝:“还不给我滚下来,那也是你坐的地方吗?”
童飞怒火中烧,又见许多道理无法用嘴表达出来,索性将它见之于拳头,当下将口一张,吐出一条黑线,向十殿阎罗席卷而去,他试图将这些个家伙捆在一块儿,然后一顿狂摔,摔得他们面目全非体无完肤,然后再形神俱灭。
孰料他完全低估了十殿阎罗的实力了,这十殿君王,成神几千年,就算从不修炼,吸收的日月精华也足够晒死一头大象了,何况这十个人还很有默契,形如一体同生呢?
就见十人齐刷刷地作诀,移形换位,瞬间合成一体,面貌保留着秦广王的模样,体型却大了许多,形如巨人,顶天立地,眼中灼灼生辉,放眼天下,睥睨人世,叫人莫不胆寒。
童飞的黑线延伸过去,毫无意外地卷住了十殿阎罗的化身,童飞奋力一扯,化身纹丝不动,童飞自己反而受力不住,似断线的风筝一般向着化身飞去,那化身伸出圆桌般大小的拳头,一拳打在童飞胸口,将童飞打得倒飞而起,轰然一声,突破了屋顶,和着碎瓦残片,滚落地面。
童飞被打得双眼直冒金星,翻滚了好半天都爬不起来,十殿阎罗两三步跨出大殿,踩得地动山摇,来到童飞身前,又是一脚踩了下去。
童飞立刻飞身而起,身在半空,运起缩放神通,一瞬间涨到与那化身一般大小,降落于地,抡起圆桌般大小的拳头打了过去,十殿阎罗并不躲闪,鼻孔里傲慢地哼了一声,径直挥动拳头迎了上去。
两相接触之下,童飞一下子被打得泄了气,泄着气,如气球一般地弹射出去,好远好远才重重地摔落在地。
未等童飞有片刻喘息之机,十殿阎罗又大踏步追了过去,童飞见诸般神通无效,心中一狠,决心用上绝招,大开杀戒。
于是一个挺身,催动神念,启开魔眼,一道白光闪过。
他静等着那山峰般的巨人化作齑粉,随风飘散,将地府淹没成一片荒漠。
孰料十殿阎罗将巨口一张,一股狂风气浪席卷而来,带着一股腥恶之气,无形却有质,瞬间将那白光冲得支离破碎,如破碎的镜片,散落在空气里。
白光消散,飓风却未止,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席卷而前,卷起童飞的身形,冲向无尽高空,好在童飞虽遭重击,神念未断,只将法诀一变,便在空中浮起,而不再坠落,然而十殿阎罗的攻击还未终止,巨手猛涨,无限延伸,十指屈伸犹如魔鬼的利爪,快如闪电地抓向童飞。
童飞急中生智,慌忙将隐身术施展开来,在空中一转,隐匿于空气中。
十殿阎罗化身的巨手扑了个空,却不甘心,立刻展开神识,在四周搜觅起来。
神识如张在空气中的巨网,缓缓移动,密不透风地拂过每一寸空间,童飞分明地感受到那种无形却有质的力量,如凉风一般,在自己身上侵蚀,他以为自己已经原形毕露,正待掠起身形往远处逃窜,那凉风却一拂而过,似烟雨过客,匆匆而过,不留痕迹。
原来正如李然所说,这种来自“天然”的隐身术,在躲避追踪方面,比隐藏神识的隐身术更为有效,童飞暗自窃喜。
十殿阎罗化身搜索一阵,一无所获,以为童飞已经远去,便略带遗憾地收回神识,念动法诀,现了原形。
十殿阎罗锦袍玉冠,须发飘扬,风采依旧。
鬼判慌忙上前,俯首听命,秦广王扫了其他九王一眼,望向鬼判:“传令四大神捕,天上地下三界之内捉拿童飞归案,死活不论。”
“得令!”鬼判应承一声,快速离去。
童飞忽然落在众人身前,风度翩翩地笑道:“我就在这里,不用天上地下的去找我,多麻烦啊!”
十王恼羞成怒,各自念诀,将手一扬,十道掌心雷齐刷刷地打向童飞。
童飞将身一闪,躲了开去,同时施展隐身术,又遁入空气里。
十王又催动神识在空气中仔细搜索,冷不防被空气里长出来的胳膊腿一阵乱打,或是被一条黑线卷起,抛向空中又砸在地上,片刻之间,十王尽皆被打得鼻青脸肿,遍体鳞伤,滚落在地,哀号不止。
童飞重又现出身来,站在一群滚地葫芦中,威风八面地环顾四周,说道:“你们若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我就叫地府永无安宁。”
“其实根本就没有问题,自然就没有答案,一切都是你庸人自扰而已。”秦广王轻揉着胳膊腿,扭曲着面部说道。
“没有问题?”童飞大怒,上前踹了他一脚,叱道,“一直以来就是你们说什么是什么,从未有人敢生疑问,于是一切按部就班,天下太平,这就是没有问题?”
“放肆!”横空里一声暴喝,同时只见白光一闪,一条水桶般大小的戒尺横空劈过来,是花心来了,童飞慌忙将身一摇,化作一缕焰火,身形一飘,从那顶端绕了过去。
原来花心也不过如此,童飞心中暗暗鄙视,孰料他才绕过戒尺,那戒尺顶端部分突然一弯,向灵蛇一般,快如闪电一般地打了回来,将童飞化作火焰的身体扇了个正着,哧溜一声,身体弹射而出,继而滚落在地,化为原形。
不等童飞喘气,花心捏个法诀,将手一指,那戒尺顶端泛起一道白光,电射而出,打向倒地的童飞。
童飞往侧面急滚,同时催起隐身术,往空气中遁形。
白光打过来,险险地贴着童飞的衣角打了过去,却未伤及他分毫,便成功地遁入空气中,花心还不甘心,又催动戒尺,连绵不断地泛起白光,打向周围苍白的空气,在一定范围类进行无差别轰炸。
片刻之后,见轰炸无效,便手捏法诀,将戒尺折为两段,化作两颗晶莹的圆球,在空气中一撞,白光闪耀,如旭日降落人间,花心的身体便融进那颗旭日里。
当然,他遁入空气中,并不能就此发现童飞,但他毫不犹豫有此举动自然颇有深意:一则,他隐身之后,童飞便无法偷袭他,二则,他自己隐身,也给童飞一定的威慑,知道有个人也在暗处,童飞就不敢随意胡作非为了。
童飞眼见花心也隐入空气中,便试着催动神念去搜索对方,然而神念过处,空无一物,终不见花心的影踪,他也清楚这是自己神念太弱所致,继续尝试也是白费功夫,索性远遁开去,不与他在这里纠缠。
他想:偌大一个地府,我任意扰乱一个地方,就可以将你搞得鸡飞狗跳,又何必执着于一地呢?
于是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精彩了。
片刻之后,地狱门被打开了,成群结队的冤魂潮涌而出,带着满身的伤痕,带着满腹的冤屈,带着被束缚多年的愤怒,冲向世间。
就见黑云弥漫,惨雾缭绕,就听鬼哭狼嚎,怨声起伏,惨不忍睹的冤魂,或把脑袋掉在脖颈上,或拖着花花绿绿的肚腹,或将脑袋嵌着西瓜刀,扯着阴沉的声调,张着血盆大口,在各司各殿飘来荡去,飘来荡去,偌大一个地府,一瞬间变成了另一个阴森地狱。
牛头马面,鬼差阴神满世界地追赶冤魂,一旦追上,就是皮鞭利剑,雨点一般地往冤魂身上招呼,冤魂也不示弱,一边惨叫着,一边发疯一般地反扑过去,一顿撕咬,咬得肠穿肚烂,咬得脑浆迸裂,一时之间,阴森地狱又变成了罗马斗场,异常惨烈。
眼见着这一切,地藏王在地狱深处高宣佛号:“阿弥陀佛!”,继而摇头叹息。
奈何桥上,孟婆汤被换成了茅台酒,结果小孩一出生就大呼:“好酒,好酒!”
孟婆发现了隐藏暗处的童飞,怒极出手,然而只三两下,就被童飞制服,扔进六道轮回投胎去了。
十殿阎罗发现失了孟婆,不得不派遣阴差,三界六道满世界地去寻找,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在一条阴沟里找到——投生成了一头水牛!
阴差将其洗刷干净,捉回来继续镇守奈何桥,孟婆倒是兢兢业业,但前世见水就喝的习惯已经改不掉了——给阴魂喝的孟婆汤时不时的就会丢失半碗。
生死簿已经没有章法了,今天出生的明天死,今天死的明天又重生了,有人身强体壮无病无灾突然就嗝屁了,有人被人连砍十八刀头都掉地上了,却怎么也死不掉。
地府整个秩序都乱了,黑白无常手忙脚乱,不知道哪些阴魂该拘,哪些阴魂不该拘,阴神鬼差整天忙着追捕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鬼,有时候还要被反追捕,奔波劳累,苦不堪言,纷纷堆到森罗殿倾倒苦水,十殿阎罗看着这一堆烂摊子,急得团团乱转,手足无措。
这时候童飞把着一壶酒突然出现在房顶,似乎已经灌了不少了,摇头晃脑飘飘欲仙,口中念念有词:“大鹏一日同风起,凌霄宝殿胯下骑……”
阴神鬼差气得咬牙切齿,当下各发法宝齐刷刷打向屋顶的童飞,童飞却悠地一下飘得没有踪影,一眨眼又在对面的屋顶上挂着,口中仍是念念有词:“他日若遂凌云志,敢笑悟空不丈夫……”
十王望洋兴叹,楚江王忽然眼睛一亮,走到秦广王身前,似与他对话,却又故意放大了声音,说道:“我们不能奈他何,不如就从与他同来的三人身上……”
他话还没说完,一条黑线凭空打来,裹起他的身体卷向天空,升起有几十丈高度,又狠狠砸在地上,砸得楚江王骨架都要散了,摊在地上,惨呼不止。
众人正值惊恐,童飞站直身形,横眉怒目说道:“你们谁要敢动那三人,我叫他死无葬生之地。”
“我要上天庭告御状。”秦广王恨声说道。
童飞弹了弹身上的尘土,好整以暇地坐下,翘起二郎腿:“我翘首企盼!”
“我也陪你上天庭。”楚江王站起来,怒不可遏地说道。
“我也去。”其他几人纷纷附和。
“阿弥陀佛!”一声佛号,从地狱响起,低沉,却有着无比雄浑的力量,震撼了每一个人的心。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庆云彩雾,花雨缤纷,一个出家人,身着锦蝠袈裟,手执九环禅杖,祥光笼罩,瑞气盈身,踏祥云,沐花雨而来。
十殿阎罗识得是地藏王,心中多少有些意外,因地藏对于地府纷扰纠纷从不过问,常以化外人自居,因此地府凡有麻烦,从不相扰,不想今日他却不请自来,十王像是看到救星,心中暗喜,齐齐拜倒:“拜见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