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关于爱情
华云2018-03-20 20:332,395

  到了高三下半年,我们有半年多都没有再见面。我一直疲于奔命的应付各种考试,迎接高考。加上我妈过来陪读,我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去看他。

  本以为,他也在和我一样,为梦想努力和拼搏着,却没想到他的境遇,完全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他早恋的事儿,不知被谁说了出去,在学校和村子里传的很凶,对他影响很大,他被爸爸狠狠的打了一顿。听说他病了一场,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再回到学校的时候,整个人变得寡言少语,成绩也一落千丈。他和大学失之交臂,命运和我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高中毕业,我去北京读大学,他参加工作,当了一名工人。

  听说是他爸爸托了很多人搞到的指标,否则他只能回老家种地。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他的生活世界里,他已经很好了。听我们共同的同学说,那些毕业没能考上大学的同学当中,他算是命好的了,还能去当工人,那个年代的工人指标很难弄。

  这次回来,他告诉我,他爸爸根本没有能力帮他搞到工人指标,是我爸爸帮他弄的。双方家长达成了某种协定,或者说交易,他离开我,就可以得到那个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工人指标。他当时也不知道,否则他宁愿回老家种地也不会去当一名锅炉工人。

  我去北京,火车站的月台,他在车开前的最后一秒钟赶来了,浑身漆黑,我差点儿没认出来是他。车子一边开,他一边跑,从车窗塞给我一个热水袋,上面写着一张字条:让它替我温暖你的手。”

  邓雨婷哭得稀里哗啦,听得唐小七也眼泪汪汪的。

  好半天,邓雨婷才止住泪水,接着道:“那个年代,没有手机。我们俩一直保持通信,我一直很爱他,虽然他是一名锅炉工人。可是你知道,那个年代讲究门当户对,一个大学生嫁给一个锅炉工是不能被接受的,我爸妈知道我还和他来往,差点儿杀了我。可是我始终没有妥协,我认准了他。我爸妈见我那么执着,就偷着断了我们两个人的联系。那个时候我在北京读书,我爸爸找人把他写给我的信全部截了下来,又把我写给他的信也截了下来,足足有一年多,我们两个人没有过联系。当时,我以为他忙,没时间给我回信,他以为我马上毕业了,四处找工作,也没时间给他写信。就这样,一年过去了……”

  邓雨婷说得眼圈湿润,“后来我毕业了,工作都没找直接回到了江州市,我觉得无论怎样我都要和他在一起。可是,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已经结婚了。他没有和我多说为什么,只留下三个字“不爱了”,我知道他在骗我。

  我没能得到答案,就被我爸妈带走。后来,他们送我出国读书,希望距离和时间可以让我忘掉一切。

  刚到法国的时候,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泪流不止,学校里、宿舍里、梦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走到高的地方都在想象跳下去是什么样子。人生从来没有那么崩溃过,活在面对未来的恐惧和现实的自我否定中。一瞬间,由天真烂漫沉浸在爱情幻想里的小女孩开始面对残酷冰冷的现实,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放弃了我。我试着用各自方式联系他,问他为什么,他都冷冰冰的,不给我任何解释,只是一再强调他结婚了。

  一眨眼二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直觉得,他后来的改变好像是因为他说的那句话冥冥之中起了作用,我把他的心带走了。十八岁的那个他,温柔阳光,一见我就笑的那个人,他真的跟我走了,所以后来的他,才会变成那个我不认识的样子,冷酷无情、不苟言笑。失望不是淡定,世故也不是练达,那些美其名曰“成长”的东西,有的时候看起来特别残忍。

  刚出国的那一年,想起他生日,就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祝他生日快乐。他回:有时候真的特别恨你。我问他为什么,他回我说:这么多年了,我发现我他妈的有时候做事还是像你。我哭着回给他:我也像你啊。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从此以后江湖路远,永不再见,唉!”

  唐小七听得动容,递给邓雨婷一张纸巾,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前两天,我的一个高中同学告诉我,你爸爸正在四处借钱,很着急的样子,我犹豫了很久,还是给他打了电话。二十年没见了,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放不下,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等我,就那么着急的结婚了。”

  “我和他见了面,借给他钱。他告诉我,当年我爸爸找过他们单位的领导,逼迫他相亲,然后迅速的结婚。那是一种政治命令,不结婚,就没工作!”

  唐小七完全不理解邓雨婷说的是什么,她无法感受到那个时代的生活状态,听上去就像古代皇帝赐婚一样,没得选择。

  而事实也的确是那样。

  她终于明白爸爸从哪儿弄来的钱了,仔细一琢磨,自己才是罪魁祸首。

  邓雨婷拭干眼泪,喝了一口咖啡,苦笑了一下,道:“他当时的家庭条件很苦,爸爸妈妈都下岗了,没有稳定的收入,奶奶还常年有病,卧床不起,全都靠着他一个人养活,所以他不得不像生活低头。我在想,即便他和我一起考进大学,他可能也没有办法去读。现在我很后悔,当时没能帮帮他。时隔这么多年,我终于要走出来的时候,没想到又遇到了他。本以为一场恋爱,劳燕分飞,各自开始各自的生活,可是从那时起我爱的人都像他,相亲无数,却再也找不到他。我甚至把我自己变成了他,还到哪儿去找更像他的人呢。所以后来的日子里,大概我也只能更爱我自己了吧。从认识算起已经二十多年了,他绑架了十八岁的我,直到今天。那天,我们俩说了很多很多,他知道我一直单身的时候,很是心痛,我能感觉得到他还爱我,而我也深爱着他。”

  唐小七眉头一皱,这是她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小七,你不要生气。爱是没有错的,我也不会去破坏你们的家庭。在你爸爸没有离婚之前,我们还只是朋友!”

  “什么?”唐小七彻底震惊了,“离婚?”

  邓雨婷有些意外,对唐小七道:“你不知道么,他们要离婚了!”

  天哪,唐小七只觉得天旋地转,她呆呆的望着邓雨婷,这么大的事儿,爸爸妈妈竟然没有告诉她。她猛然想起前几天,爸爸妈妈频繁的联系她,原来并不是为了照片的事儿,或许就是为了离婚。

  爸爸来找自己,本来可能也是为了告诉自己离婚的事儿的。

  “我不会同意他们离婚的。”唐小七愤怒的说道,起身离开了。

继续阅读:016 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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姻缘剪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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