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意思。只是当看到慕容羽起剑的一刻,心底就有一个念头。
那婴儿是无辜的。
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紫雨当年化人的那一瞬间。从此神荒天地容纳了一个碎片,也留下了一位惊艳时光的女子。
“即便不能共存,为何一定要死?”
君临觉得这个命题不应该只有一个答案,虽然他也找不到另外答案在哪里。
“这些道意不死,便是神荒浩劫!”慕容羽冷笑,嘲讽着君临道:“什么时候开始,你也成了一个慈悲为怀的人?”
“还是说,你其实就是那异魔。是属于吞噬之道的碎片?现在看我杀你同胞,终于坐不住了?”
慕容羽的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那些本就对君临有着质疑和敌意的圣人纷纷出言,怒斥着君临。
“绝对是一丘之貉!”
“闭嘴!”君临落入众圣声讨,陆凝霜紧跟到了少年身后。她俯身抱起了地上的哭喊的婴儿,看着众圣道: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
“凭什么?”慕容羽依旧冷笑,目光转向淩仙宫圣女。
在他眼中陆凝霜如此无知,还看不透君临的本质。
“你就如此愚蠢,看不出他与我们终归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他敢如此出言,是因为陆凝霜在与渡劫之人签订契约之时没有逼迫于他。因为在陆凝霜的认知中,翼族已经和沧澜结盟。这个通天谷的少主应该和她师姐灵若瑄算是朋友。
可是势力盟约哪有如此简单。慕容羽虽然与沧澜定盟,心底却仍旧对人族抱着怨气。
“我劝你乖乖把这些妖孽之子放下,把这家伙带走。不然的话众圣之怒难消,你们两个只有死路一条。”
通天谷少主表现强势,他身旁的护卫统领也祭出了剑,对准了陆凝霜。
然而那护卫可能不知道,他的神兵对准的不是淩仙宫的姑娘。而是君临的逆鳞。
看到有人威胁陆凝霜,君临的面色变得极为阴冷。慕容羽只感觉强烈的气势扑面而来,自己手中的剑不安的颤动。
一瞬之间,可怕的裂痕从剑身蔓延。君临的手滴着献血,脸上却毫无痛苦之色。
砰的一声,通天谷少主的双剑已被君临捏碎一柄。他有些不可置信看着对方,可眨眼间君临已经离开了原地。
虽然只有两步之遥,看到君临发难的那翼族护卫应当有时间转向剑身去刺君临。
可就在他没想到君临的速度快得太过骇人,几乎足以跟巫神教南宫弱媲美!
剑回了一半,君临夹杂土灵之道的牧尘拳便轰了过来。那翼族人只能顺势横过兵器阻挡。
可方才自己少主手中更强的神兵都被君临捏碎,更何况此时过来的是蓄满了力的拳头。那翼族人终究没和君临交过手,一切应对都太天真。
天真的代价往往惨重,君临的拳将剑身击得粉碎,砸进了这位翼族圣人的胸膛。
轰然一声,慕容羽身旁的同伴身影已如脱线风筝一般倒飞而出狠狠砸进了虚空里。
数不清的陨石被那飞空的身影撞碎,直到过去了十数个呼吸,才见人影坠落。
两步,一拳,一眨眼。翼族圣人惨败落地,哀嚎惨呼,似乎已经成了一个废人。
慕容羽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岑岑冷汗浸湿了衣服。他不知道方才那一拳落在自己身上会发生什么,但是至少,他不会再站在此处。
“你…你竟然当这我翼族先祖之面伤人!”
“你可以拿剑指着我,但是只有有人敢拿剑指着他。君临一定让他握不起这把剑!”
君临收回了震惊四方的一拳,迎着无数惊惧的目光,指了指陆凝霜。
白衣少女看着飞天落地的翼族圣人身躯,因为他的话有些小感动,又有一些小抱怨。
“他刺不到我的…”
“我知道。”君临淡淡道:“但是你要照顾小孩。”
“也是。”陆凝霜满意这个理由。又看了一眼面色苍白的慕容羽道:
“我们的确和你不是一路人…”
“我们更有爱心!”
不管是君临的话,还是陆凝霜的话。对于通天谷少主的信心都是极大的打击。历经千难万险,他们翼族好不容易多出的了两位圣人,可就因为刚才那一剑指了不该指向的地方,两个圣人已经废了一个。
那翼族恐怕是这世上成圣被废的第一人。
“你这个恶魔,难道以为自己能为所欲为?”慕容羽鼓起勇气怒斥:“有本事当这三皇前辈的面杀了我!”
“你若真的不怕死,何必提及前辈名号?”君临冷哼一声,侧身看了一眼陨石王座上的翼族皇。
对方微微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如何对待这些婴孩,尚没有定论。你欲私杀,便是对三位前辈的不敬。”
“强词夺理!”慕容羽见翼皇并没有出手的迹象,更加惊怒。他冷笑环视众圣,怒道:
“我等早已表态,与混沌道意势不两立。究竟是谁混淆是非!”
“慕容少主说的不错,不论如何君临也不应当向同胞动武!”有圣人看不下去这一幕,声援慕容羽。
与此同时,两个身影同时靠近。两人互相都有些意外,却还是对着君临道:
“此事的确是你的错。”
“慕容少主所为,也是为了神荒众生。你若还当自己是玄离弟子,就应当为万族想想。”
说话二人同样未曾与陆凝霜定契,正是龙族龙原和屠龙宫万天鸿。
“万族?同胞?”
君临从未听过如此可笑的话,反问道:
“众人逼我阻我,甚至愿我成魔之时怎么没有念及过什么同胞?”
“君兄,天鸿与你素无矛盾,家师也曾为你证明清白,本以为你最后渡劫止杀能压下心中戾气,没想到仍旧放下不怨。”
“尊师之情,君临心领。可这一切都与今日之事无关。我伤一人,救一命。问心无愧。”
“我也问心无愧。”陆凝霜支持着君临道。万天鸿跟龙原目光转向这单纯的姑娘,也不知道君临就行给她喂了什么迷药能让她如此死心塌地。
“你真的认为,这些道意的生命比我神荒人的更宝贵?”
万天鸿问道,想明白君临究竟在想什么。可少年还没有答话,却听到一个女子突然说道。
“我想,至少是平等的。”
一众人循声看去,走出来出言的人竟是孤凰。
“孤凰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龙原比万天鸿更加意外,对于这一直孤傲的女子,也不知道此时为何会帮着君临。
其实他并不知,孤凰并非为君临开解。而是的确如此想。
“孤凰孑然一身,世间已无凤族。这么多年,我从未在神荒何处感受到安宁。从我出生之时,就和这些婴孩一样。对你们来说是个异类。”
孤凰说出心里话,让龙原万天鸿无言以对。神荒万族奇异,若真要他们说出道意与自己有何不同,思来想去竟是想不出什么说辞。
除了异魔…
可是两人都不愿意再提那个字眼,对话一时陷入了僵持。
“看样子,众生之意难以统一。”陨石王座上的三皇没让这僵持持续太久,他们一直注视众人反应,跟慕容羽一般把道意视为敌人的不少。
而在君临拦下翼族少主那一剑之时,他们还看到了不少修士暗中松了一口气。
终究不忍之人也不在少数。
“老夫本以为你们能提我们三个老家伙做个抉择,没想到却是更乱。”
白毅然望着无尽虚空长叹,突然只见君临飞到了虚空遮挡了他的视线。
少年像是等了很久,压抑了很多的话。人皇直视着他的眼睛,竟有些看不透这晚辈。
君临没有送来给人审视的意思,很快沉声开口。
他之所言,让群雄色变。让三位皇者抬头沉默,随后苦笑。
“三位前辈也是众生之一…与我等并无贵贱。”
“既然如此不如说说自己的意思…再回答君临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