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仿佛都雨过天晴了一般。
一走出烦闷的房门，便接收到了一股强烈而又清爽的风。这风来得又猛又急，却吹得人很是清醒。
殷婉婷满腹的愁闷，仿佛被这风吹散了些许了。她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似乎想借这方式，将心中的烦闷一股劲发泄出来。
然而试过之后，她倒是觉得效果不大。
“婉婉。”
贺珩始终跟在殷婉婷身后，此刻她停下来，他便也跟着停了下来。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殷婉婷的肩膀，温声说道：“你冷静一些。”
听得这话，殷婉婷便又呼出了一口气，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她伸出手，回拍了拍贺珩的手背，抿了抿唇，只道：“我知道，我只是……只是……”
“我明白。”贺珩缓步走到了殷婉婷身前去，温声续道：“但现在你不要急，也不要慌，我们接下去还有很多事要去做——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的。”
是了，一场与孙怡与杨大龙的对抗仗，他们必须要赢。
“你不要对着默言这么凶，他只是愧疚……”
“愧疚就该去寻死觅活吗？”殷婉婷眉头再一次聚拢，凤眼也跟着眯了起来：“这件事的责任不在于他。他非要将责任揽在自己头上，现今竟然还要去寻死，难道就应当被体谅了吗？！”
殷婉婷吐出一口重气，心中烦闷难以疏解。
“我不能接受。”
生命是宝贵的，而默言却如此“大方”地在浪费了。
然而贺珩听了殷婉婷的话却沉默了下来。他定定地瞧着殷婉婷，仿佛是想把殷婉婷整个看透一般的。良久，只听得他叹了一口气，便说道：“婉婉，你很焦急。”
仿佛是为了附和贺珩所说的“焦急”一般的，殷婉婷双手环抱在了胸前，蹙着眉，定定说道：“这事换做是谁，都会急的。”
贺珩仿佛是没有听着一般的，继续说道：“你很在乎第一仁。”
“他是我的朋友。”
贺珩不语，良久，只嗯了一声。
殷婉婷皱着眉头，以万分不解的目光望着贺珩，继续说道：“并且他还死于非命！”
贺珩还是不说了，只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然而他这副态度，却叫殷婉婷很是恼火。
只见得殷婉婷眉头拧成了山川，山川下是川流不息的江河。她喷出一口重气，便说道：“贺珩，你难道这个时候还在同我吃醋？你吃第一仁的醋？！”
她问着这话时，声音拔高了不少。这样高音的话，听着叫人觉得刺耳不说，还透出殷婉婷难以置信的情绪来了。
“贺珩，你为什么……”
殷婉婷这情绪更加没法子平复下来了。从她的神态中，便能瞧出她又多么的不能理解了。
然而同样的，贺珩也并不能理解她。
他望着殷婉婷，苦涩的一笑，只问道：“你这样想我？”——他会跟第一仁吃醋？在这种时候？
“你的意思不就是这个吗？”殷婉婷冷笑了一声，耸了耸肩，声音眼神均是万分的冷淡的，“即便是第一仁现今已经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了，即便是他如今死于非命而杀人凶手还没能找出来，你也可以大大方方地纠结在这个小小的吃醋问题上。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殷婉婷扫过贺珩的脸。在愤怒之外，她还带着许多失望的情绪了。
她不相信贺珩是这样的人，然而眼下她也不想去思考这么多了。诚如贺珩所言，她很激动，激动到没法子去冷静思考了。
贺珩面对着如此激动的殷婉婷，也是无可奈何的形容。
他垂下眼眸，苦笑一声，只道：“若你真这么想我，我也没得什么法子了。只能说声随你。”
“自然是随我了。”殷婉婷笑着，“被我言中了，无话可说了，这才假装‘大度’的说声‘随你’——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会。”
殷婉婷摊了一摊手。
贺珩摇头失笑，眼眸中透出无奈的意味来了：“你若真这么想，我解释再多，也是无济于事的。”说着话，他缓缓抬起眼眸。如湖水一般清澈的眼眸倒映出殷婉婷愠怒的脸庞。
“婉婉，我想你需要冷静一下。”
“冷静？我很冷静。”
然而说出这话时，殷婉婷仿佛自己也觉得有些发虚。深吸了一口气，一转身，便扬长而去了。
或许她找个只有一个人的地方，便可以冷静下来了。
贺珩望着殷婉婷离开的背影，只淡淡一叹，也不再追上去。
而这时，忽地有沙沙的声音传了过来。
贺珩耳朵一动，缓缓转过头去，只见得贺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大树底下。正有微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也吹动了她额间碎发。
贺珩眉头一蹙，便问道：“穗儿，外头风大，你怎么出来了？”
贺穗面容苍白着，眼眸更是无神。她缓缓开口说道：“我方才都听到了。”
贺珩眼眸一沉，也是料到了她听到这些话的事实。他缓声开口说道：“这些事都不干你的事。”目前对于贺穗来说最重要的事，自然还是她的孩子了。
然而贺穗充耳不闻，只问道：“第一仁死了吗？”
“……是。”
第一仁虽同贺穗没有什么干系——非扯上干系的话，那也是结了仇的干系了。然而如今听得第一仁的死讯，贺穗也并不能感到欢喜起来。毕竟，这到底也是一条人命。
她抿了抿唇，又问道：“死于非命？怎么死的？”
“被人发现死在巷子中，脑袋上挨了一记柴刀。”
光是听贺珩如是说着，贺穗便觉得有些心惊肉跳了。她一想象着这画面，便忙捂着嘴巴，干呕了一声。
“这是怎么回事……这小子同人结了仇吗？”
结仇？也算是吧。杨大龙估计是将他们这一票人都记恨上了的。
贺珩轻轻一叹，便点了一点头。
贺穗又问道：“有查到是什么人做的吗？有抓到凶手吗？”
贺珩沉默了一会，终于还是说道：“是杨大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