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芸轻轻吐出了一口气，垂下眼帘，只定定地望着自己眼下的包袱，轻声说道：“喜欢……”
她低头一笑，仿佛是自嘲一般的：“我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遇见她相公，她记得，自己是喜欢的，是喜欢得紧的。然而呢，再喜欢，也终究敌不过命运的作弄。
到得如今这年纪，这时候了，李芸倒也不期盼什么爱情不爱情的了。她想到自己拥有过爱情，便已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了，又何必还要苦苦奢求，还有第二次？
李芸抬眼望了一眼殷婉婷，面容温和，仿佛春天里缓缓盛开的桃花一般的，明媚动人。她缓缓拉过了殷婉婷的手，和煦如春风一般的笑着。
“所以我瞧着你与贺公子这般，心里也很是欣慰。你们是相爱的，这便已是一样难能可贵的事情。”
殷婉婷为着李芸这话，心头不由得一暖。这一刻，她知道，李芸是真心祝福她的，也是真心希望她好的——这种真心，让她觉得，她与李芸当真是亲生姐妹一般的。
她心下不由得一暖，拉着李芸的手，便说道：“你也可以的，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需要等？只是需要时机？
但说到底，爱情，不是你等，便会有的。良人亦是如此。这一点，李芸与殷婉婷心头都是清楚的。
李芸垂下眸，不由得失笑：“我不想等了。”
殷婉婷眼眸暗淡下来了。其实有一瞬间，她很不应该的，为着自己的拥有而感到暗暗窃喜，然而下一瞬间，又为李芸的失去，感到扼腕。
沉默了良久，她只问道：“那……黄鹤对你好吗？”
李芸低低一笑：“好不好，也都那个样子。”
她轻轻摇了摇头，只道：“他不会打人，也不会骂我。没事，还会给我带些小礼物，我已是满意了。再者说……”她含笑望了殷婉婷一眼，眼眸更是温柔：“他可以帮我一起将你的工厂做大。”
听得这话，殷婉婷着顽皮的性子又犯了。
她忍不住笑了两声，以额头轻轻碰了碰李云的，打趣道：“欸，老实说，你倒不是为着这事这才答应他的吧？”
李芸这性子说到底，也是带了几分顽皮的，听得殷婉婷这般问道，当下便也正色回道：“咦，这都被你看穿了。”
不过殷婉婷知道，李芸定然不是为着这个。又或者说，定然不会是单单为着这个的。
殷婉婷便轻轻笑了笑，不接这话，反而说道：“姐姐，你有一点说错了。”
“嗯？”
“这是你的工厂了，不是我的。”
殷婉婷当初说了要将这个转给她，便也是真心实意地将这工厂看作是了李芸的了。
然而李芸却并不这么看。她轻轻拍了拍殷婉婷的手，温和却又强硬地说道：“这个工厂，我是看着你一点一点做起来的，其中艰辛，我自然是体会得的。若是叫我这么白白拿去了，我亦是受之有愧的。”
“可是……”
殷婉婷张了张口，便想要反驳她。然而李芸却仿佛是早有预感了一般，心中自然是早已想好了应对之策了。
“你还记得你先前同我说的股份吗？”
殷婉婷一怔，这个词她倒是许久不曾碰过了，此番被李芸这般乌突突地翻出来，她到还是有些愕然的。
“我现今都想好了，你与你的好相公呢，便安安分过你们的小日子，我呢，便每年按股份给你们分红。工厂，还是交由我打理，如何？”
这个法子，想必李芸心头早已反复想过几次了，到得此刻说出来，倒也是无懈可击的。
殷婉婷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
她只得点了点头，说道：“如此，也是可以的。不过……”
李芸倒是没想到自己想出的方案竟还让殷婉婷有说“不过”的地方来了，当下不由得低低一笑，刮了一刮她的鼻子，便笑骂道：“唉，我便知你心思活泛，此刻也不会停休的。你倒是说说，‘不过’什么？”
殷婉婷莞尔一笑，扬了一扬小脸，便说道：“不过我觉得，你的分红不消的给我。”
殷婉婷这么一说，李芸便立刻明白了过来。
她眼珠子一转，便接道：“你是说，给伯父伯母？”
“嗯。”殷婉婷微微颔首。
其实她最不放心的便是孙氏与殷大山了。她现今要进贺府，大抵过不了多久，她便会同贺珩一起，出去西弗……
这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
这二老只生了她与殷岳一双儿女。殷岳年纪尚小，自然还挑不起家庭的重任。她一走，只怕他们二老出个什么事，连个可以照应的人都没有。
如是想着，殷婉婷不由得一叹，娥眉微蹙，便又向李芸张了张口。
然而不消的她说，李芸便已然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知道，我会照顾好伯父伯母的。”李芸拍了拍殷婉婷的手，温声宽慰着，“你也说了，伯父伯母大抵也将我看作是了亲生女儿——试问，哪有女儿不回来看爹娘的道理呢？”
李芸这一番话，叫殷婉婷很是感动。
如此，也算是了了她一桩心事了。
她不由得伸手抱住了李芸，窝进她怀中，莞尔一笑，便说道：“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李芸轻轻抚着她的秀发，眼眶也跟着红了。
而在这时，叩门声也响了起来。
“叩叩——”
伴随着这叩门声响起的，还有贺珩爽朗的声音：“不知二位姑娘是否准备妥当了？小生已经恭候二位许久了。”
殷婉婷听着贺珩这声音，不由得扑哧一乐，对着门便扬声说道：“催什么？先候着吧！”
贺珩倒也不反驳，尖着嗓子，便跟着叫了一声：“得嘞——那二位慢慢收拾！”
听着这声音，似乎又真的退了下去了。
李芸噗嗤一乐，只觉得这小两口倒也是分外可爱了。她忍不住伸出手点了一点殷婉婷的鼻子，笑她顽皮：“你啊，又叫人家等。你也不怕贺公子不等你了怎么办？”
殷婉婷听了这话，反倒是莞尔一笑，接口道：“怎么会呢？我啊，都等了他上千年了，都不曾说过什么呢！”
李芸只当她是在说笑话，然而只有她自己心头清楚，她说的是自己从一千年后的时光穿过来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