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仿佛有尖利的东西，狠狠扎进了皮肉。
然后鲜血汩汩地淌了出来。
然后手脚都跟着无力。唯有冷笑声在这个温热而又冰凉的午后响彻。
第一仁倒在这血泊中，只觉身子止不住的打颤，仿佛是抽搐一般的。他只是觉得冷。
冷得叫他害怕，害怕自己迈进了这阴曹地府了。
“死？呵呵，该死的人是你！”
“啊！”
殷婉婷忽地大叫了一声。
此时微风一阵一阵的吹着，然而丝毫的温热也不带着，反而，丝丝冰凉直扎进了人的骨头中去。
贺珩此时听得殷婉婷这突然的一声叫喊，眉头不由得皱紧了来，赶忙望向了殷婉婷。
“婉婉，你怎么了？是不是方才受了什么重伤？”
伤……殷婉婷其实并没有伤着什么，再不过就是一些擦伤和淤青罢了。
只不过……
她素手忍不住扶上了自己的两弯娥眉。
她只觉得自己这眉头突突跳得极快，仿佛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的叫她很不安宁，而她的胸口也是愈发地闷了，就像是有人拿了枕头狠狠压着一般的。
殷婉婷不由得喃喃说道：“我……总感觉，有什么事发生了……”她蹙着眉，手也跟着按上了自己的胸口。
“我这心，也是闷得厉害……”
贺珩听得她所言，心头也跟着紧张起来，忙问她：“是伤着了吗？还是怎的？”
殷婉婷轻轻摇了摇头，只道：“我应该是没有外伤的，只是……只是心里不舒坦。”
一种很烦闷的情绪在她心头悄然酝酿着。她感到它的生根发芽，却也无可奈何。
“只是心头不舒坦？”贺珩扬了扬眉，问她。
殷婉婷“嗯”了一声。如果她此刻细心一点，定然会听出他此刻话中已然将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了。
贺珩斜斜见睨了殷婉婷一眼，幽幽说道：“不会是为着那位第一大捕快吧？”
这话，问得就酸溜溜的了。
贺珩接着叹息：“哎，人家心头不舒坦，你这心头，也跟着不舒坦了。”
末了，还似笑非笑的瞧着殷婉婷，揶揄问道：“不知我此时，是不是也该跟着不舒坦？”
啧，殷婉婷还不知道贺珩也有这般这么小家子气的时候。
殷婉婷不由得一个白眼翻了过去，以手肘便狠狠撞了一撞他这胸膛，笑骂道：“我看你这个身子也是不太舒坦的！”
殷婉婷这手肘一撞，撞得贺珩不禁皱着眉头，闷哼了一声。
原来他方才胸膛被殷婉婷狠狠一撞，已是疼痛不已，然而他只怕殷婉婷担心，这才一直强忍着不说的。
这会子被她用手肘这么一撞，贺珩只觉得自个儿这肋骨都要错了位了，根根都倒着刺骨的凉意。
“贺珩？你怎么了？”
殷婉婷一见得贺珩面露痛苦，立刻慌了神，连忙问道。她拉着贺珩的手臂，便叹了一口气。
“你大抵也伤得不轻。我们先去宋琏那儿，叫他给你瞧瞧？”
贺珩一手轻抚着胸口，眉头微皱，只嗯了一声。
殷婉婷瞧他这形容，便知他定然是疼得狠了。当下心头不免又心疼，又气恼。
“这杨大龙也是可恶！竟然还阴魂不散！幸而现今死了……”
贺珩本沉默听着，听得这一句时，忽地转过头来。
“死了吗？”
贺珩这么一问，殷婉婷也意识到了问题了。她咬了咬唇，说道：“大概……是死了吧。”
地上那么多血，而他也不再动弹了。这便是……死了吧？
然而殷婉婷这话，终究是没了多大的底气。
贺珩亦不再说，只嗯了一声，便算将这问题翻过去了。
殷婉婷沉默了一阵子，便自顾自地说道：“即便是没死，现今第一仁将他带回去了，他也便做不了妖了。”
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贺珩听的，还是在安慰自己了。
贺珩仍旧是轻轻“嗯”了一声，不置一词。
然而贺珩不说话，殷婉婷这心头便仍旧是不安宁。
毕竟，今日的情况，委实是太吓人了。她与贺珩，真真是差一点，便要共赴黄泉了。
殷婉婷抿了抿唇，便又说道：“不过咱们以后多避着些就是了……哎，你也是，现今出门也不带上默言了。”
殷婉婷瞪了他一眼，“你带上默言，多个人也好多个帮手啊！”
听得这话，贺珩却是抑制不住的笑了。爽朗的笑声一声声的从他薄唇中溢了出来。
他含笑睨了殷婉婷一眼，便问道：“婉婉，你何时这么胆小了？”
贺珩本也是个置生死于度外的人，对这这些，本也没有太大的感觉。
然而贺珩不知道的是，也正是因为他的“洒脱”，殷婉婷便更要替他珍惜了。
殷婉婷此刻便瞪了他一眼，直回道：“此刻！”
她喝完这一声话后，便气呼呼地直瞪着贺珩不放：“你知不知道，若是今日第一仁来晚一步，咱们俩都要一命呜呼了！”
说完这话，殷婉婷却一下子泄了气了。她轻轻一叹，眼前又回想着第一仁气急了的脸。
第一仁说她过分……
她当时不觉得，此时，倒也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毕竟，再怎么说，第一仁也救了她与贺珩的命。
对待救命恩人，怎么着，一句道谢，也是该的。
第一仁的要求并不过分，过分的是她了。
贺珩仿佛看穿殷婉婷心思一般的，轻轻一叹，伸出手来，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
“何必想那么多？你明日好好的给人家陪个不是便是了。”
殷婉婷叹了一声：“只怕他不接受，还跟我置气。”
闻言，贺珩这语气，又酸了起来了。
“殷姑娘，你可别小瞧了自己。您一出马，哪有什么是搞不定的？莫要谦虚莫要谦虚。”
第一仁喜欢殷婉婷，这一点，贺珩清楚。然而殷婉婷喜欢他，这一点，贺珩很有信心。
也便是因着这份信心，贺珩这才可以放心的说出叫殷婉婷明日去向第一仁赔不是的话来了。
殷婉婷听着贺珩酸溜溜的话，不由得觉得又好气又好笑。